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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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下,你最需要的,就是聰明人。肯站在你這邊的聰明人,”洛靖陽終於肯將頭偏過來一些,“江默行和曹嵐魁怕是從蒼州之後就勾搭在一起了,他們先將衛常仁擺在明面上,借著此人的名義而暗中動手腳。最後當我們要找人算賬的時候,再把衛常仁推出去作為犧牲品。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暗門的主人另有其人,為什麽在銅錢節太傅府上會有暗門刺殺的痕跡了。”

楚承望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他們原本計劃保存暗門的精英力量,並把他們先安置在西南蒼州休養生息,等待時機成熟再大舉進攻。可是沒有想到我們從衛常仁這裏撕開了口子,不得已他們只得放棄蒼州的勢力,並以此吸引我們的註意力,從而讓其他力量轉移到荊北州來,這樣就能說明為什麽近期之內朝陽城內出現了越來越多陌生的面孔了。”

“在朝陽內的每一個人,你都認識?”洛靖陽聽到這裏,無法壓住心裏那股越來越強的不安感,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麽江默行與曹嵐魁要的,就不光只是榮華富貴,而是整個天下了。

“我的錦衣衛安插在荊北州各大勢力裏這麽久,哪裏能讓他們白待著。最近朝陽城內多了不少武功高強的人士,不少人來往於曲風坊與太傅府兩者之間,丞相府倒是幹幹凈凈,但曹嵐魁是江默行的學生,經常以拜訪老師的名義去丞相府商量事宜,”楚承望說著說著,臉上笑容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猛獸般的陰鷙,“子宇那邊傳來消息,蒼州地區圍剿餘孽勢如破竹,暗門幾乎沒有過抵抗,很顯然是要朕落入圈套,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蒼州,從而放松荊北州的防備。若只有曹嵐魁一人,如此小心謹慎的人讓暗門收斂作風不做抵抗倒是真的,但同時又能這麽冒險加速行動,只有江默行能走出這樣的棋。這兩人狼狽為奸,可恨朕之前只盯著一個衛常仁,現在才看出來!”

不知何時洛靖陽已經完全掙脫開他的懷抱,以端正的姿勢跪在他面前,那眼神就像在說,對了,這才是你。

洛靖陽明白,不管外界如何評判楚承望的所作所為,也不管他本人做出過多少離譜的事情,其實他的重心還是在放在江山上的,這一點,從未動搖過。之前他勵精圖治已經引起朝中一部分奸臣的警覺,讓好一群狐貍藏起尾巴。

為了逼這群人現身,他搖身一變。皇帝勤奮不假,但同時性情怪異,作風放蕩不羈,一時間流言甚囂塵上,這樣的人如何能當得起一國之帝?於是那群人又漸漸放肆起來。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娶她是為了這樣,與楚敬乾拉拉扯扯是為了這樣,不堵宮人的嘴還是為了這樣。

“江默行潛伏這麽久,又肯舍棄西南蒼州作為聲東擊西的幌子,就算是冒險,那也說明他手中持有的勢力並不弱,相反還可能很強,你——”

“子宇也有不聽我話的時候,陽兒。”說完這一句看似無關的話,楚承望難得的沈默下來。從皇子到太子,從太子到皇帝,他曾一度為拉攏人心掩藏真心,曲意奉承討好,然後再由自己從這層層人脈中爭取到最大好處,所以哪怕是對子宇也沒有過百分之百的真情,但目前給了這個親生弟弟的,已是他最大限度的付出。

想不到,蕭景煙一出現,他也會為了她而背叛自己這個親生哥哥。才不過幾年而已,他不由得冷笑。

眼前這個女人,看似很忠誠,實際也隨時會離他而去,一切都只因坐在龍椅上的人是他,僅此而已。

“如果朕不是皇帝,你還會一直在朕身邊嗎?”

她身上傷疤幾乎已經完全褪去,新生之後的肌膚無比嫩滑,好似整個人重生了似的,為了繼續演汀蘭,她沒把面紗摘下。此刻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擡起,掀開面紗摩挲她的面部,看著在梁春回的藥方調理下日漸美艷的人的臉,除了神情略微不像往日外,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

還是那個忠心於他,卻從來沒有把心交給他的女人。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話,他一笑,以吻作為掩飾,春意流轉間極致的魅惑撩撥人心。通常這一招都是奏效的,只可惜如今棋逢對手。

洛靖陽冷著神色受了這一吻,眼中清醒無比,“你害怕了。”

她只能感覺出,眼前這個對絕對皇權勢在必得的男子,也會有迷茫的時候。

楚承望松了口氣,她沒往深裏理解這句話傳達的另一個意思。或者她其實和自己一樣,下意識地把這種東西壓制住了。

也好,要成就宏圖偉業,最不要緊的就是這個了。

“是啊,”漫不經心地說完這句話,他望著她笑,“衛常仁死亡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他不死,也不能開口說話。”洛靖陽想起躺在密牢中半死不活的人,下意識皺眉。

“好在我們還有一個鷹正。”楚承望的手移到她眉間輕輕按揉,又是那副膩死人不償命的模樣,洛靖陽最討厭的模樣。

她可以忍受楚承望和她談論朝廷之事一整個晚上,卻不能容忍他裝出一副好丈夫的樣子與自己上演夫妻情深的戲碼。

那些骯臟的手段,那些不堪的往事,她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陽兒,你有沒有想過,以前你討厭我,是因為那些事情。現在你討厭我,是因為你吃不準我還能對你幹出什麽事情,這著實令你防不勝防呢。”楚承望微笑著低首咬她耳朵,眉眼間溢滿寵溺之色。

洛靖陽閉上眼,想象自己手中有一把刀直插進此人心臟。

下一刻,她纖細手腕被人執起,不偏不倚放上他胸口,就在能感受到跳動的地方。洛靖陽毛骨悚然。

“陽兒,比起殺死朕,你更希望看到朕真正君臨天下,不是麽。”

洛靖陽沈默著,不再掙紮的動作替她作了回答。楚承望的笑滿意又落寞,“所以,無論什麽時候,你都不可以拋棄我,站到別人那裏去。誰都不可以。”

她不會知道的,其實蕭景煙李代桃僵替她和親的事從來沒能瞞住他。那是他迄今為止將感情放縱得最徹底的一次。那一隊遠赴邊關也死在邊關的劫親隊伍,是他在下達旨意後就挑選好的。

楚敬乾已經因為蕭景煙背叛了自己,你不可以再背叛我。

抱著她的手有些抖,連帶著內心還有什麽要壓制不住,他深陷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漩渦中,不懂如何才能出來,只得將罪魁禍首抱得緊些,再緊些。

“放開,疼,”洛靖陽幾次反抗無果,直接喊了他的名字,“楚承望!”

後背著地時她被摔得生疼。洛靖陽極力忍住內心的嫌棄,真是個毫不憐香惜玉的男人,不明白後宮中怎麽會還有女人愛他愛得神魂顛倒。除了那個陽奉陰違的陳貴妃外,他不能收服的女人,好像還真沒幾個。

“叫朕的字……”深陷情欲的男人雙眸迷離,語氣都不同以往。她死死咬住唇,別開頭註視荷塘裏那幾朵花苞,迷蒙中似乎看見層層碧浪中綻放出的花朵,出身淤泥依然擋不住驚艷,她一時失了神。

“子煦——”

楚承望只覺周遭一片昏天暗地,記憶裏,只有母妃還曾這麽叫過他。短暫的溫暖,長久的懷念,永不可再得的真切的關心。可是“煦”字,代表的是日出啊。

溫暖,希望。他顫抖著,吻上她的唇。

卻說曹嵐魁那一日收到消息,就從太傅府中出來,直奔丞相府。

衛常仁所居的太傅府修建過奢,皇帝以崇尚節儉為名,沒有另外再起一座宅子,而是讓他自己翻修一遍。一向沈默寡言又不愛表現的曹嵐魁自然是不能說嫌棄這座豪華的府邸的,順帶著也不能夠翻修重整了。

住在這個曾經被自己和江默行把持在手還喪了命的棋子府中,曹嵐魁不是不介意。但眼下也只有忍了,大事在即,成敗在此一舉。他的野心不高,沒有江默行一定要坐上皇位的偏執,他只求個高官厚祿就成。

當然,這個高官,不能低於太傅,最起碼要同等職位。

眼見著荊北州的勢力已經集結完畢,陸續進了朝陽城,就等江默行一聲令下,逼宮了。江默行將此事交給他負責,說是要鍛煉他的能力,畢竟看他似乎還膽氣不足。

曹嵐魁對江默行這一句話的評價是服氣的,蒼州那邊他便沒有力氣再顧。如今收到消息,莽青城那邊出了事,江默行還借著他的名義下令不做掙紮,束手就擒。這就讓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走出大門前回看這座太傅府,沒來由地覺得裏頭很是陰森恐怖,再多的燈火也無法洗去籠罩其中的陰霾,他再看得久些,那一盞盞紅燈籠好似血光,重現了當時銅錢節太傅府中的騷亂場面。

曹嵐魁嚇了一跳。

等進了丞相府,那個帶著自己走上這條路的老師正端坐在書桌後吃立夏丸呢,見他來了,對丫鬟道,“去把曹大人的那一碗端來。”

“老師,學生不餓——”

“我知道你來是為了什麽,”江默行舀起一勺湯送到嘴裏,語調從容,“蒼州那一塊的事情原先也是由你出面籠絡,才成立了暗門,此等功勞,我江默行銘記在心,將來一定加倍獎賞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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