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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溫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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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山,比臨仙州高出不少吧。”爬了大半個時辰,連這座山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路又陡又險,周遭雖然有人停下來休息,但也不見他們的神情有多累,想必是平常爬習慣了的緣故。

二少練過武功,丫鬟出身君逸山莊,有些功夫底子也是可以的,身側美人可不能夠一路健步如飛。於是爬過一段路,這三人就得裝模作樣地休息一陣。

駱成威瞇著眼,看身後那些人在這樣的山路上也能自如跟蹤,心裏想道,只怕是在蒼州生活久了,要不就是那幕後之人出動了最精英的力量要把他們這些人的命統統結束在蒼州。

楚敬乾先自己一步到了莽青城,那裏才有君逸山莊的勢力,此刻他們還在路上,不便張揚,只得保命要緊。

想到這裏,駱成威再看日頭,算著他們再這麽裝下去,只怕上到祭臺天就要黑了,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到時候對這些殺手來說,這條件豈不是得天獨厚?必須趁著天還亮著,把這群人甩了,或者解決,萬不可拖延。

主意已定,他低頭看了一眼坐在巖石上的美人,郭瓊玉用香扇扇著風,一手捂著胸口,顯出十分疲憊的樣子,一見二少如此目光,整個人微微楞了一下,隨後媚笑起來,“二少老看人家做什麽?”

身後杏衣丫鬟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用身子微微遮擋了前面兩個人。

駱成威就在這一瞬間說,“趁天未黑。”

郭瓊玉點了點頭,微微提高了音量,“人家是真的走不動了嘛。”

駱成威將玳瑁扇插在頸間,上前一步抱起了美人,“那就讓本少抱著你上去!”此語一出,感覺不止跟蹤之人的目光,還有周遭無數視線一起襲來。

年輕的婦人跟在漢子身後,不敢說出“羨慕”二字,只能用目光緊緊追隨那個藍衫男子輕松抱起他的婆娘——或許是婆娘吧,一步一步朝著神明而去。

蒼州這裏不同於荊北州,重男輕女的風氣數百年未改,給女子的限制也多。男人在外出力,在家會朝女人發脾氣。打罵婆娘是常事,在這裏疼女人的漢子反而會遭眾人嫌棄。

郭瓊玉如此說的時候,駱成威冷哼一聲,“在我們那裏,打自己女人的男人才叫真沒本事。”

“是麽。”郭瓊玉說著,往上看了一眼,這山路漫長遙遠,如果能一輩子都走不到頭,就讓他這樣抱著,該有多好。

“我父親,很疼我母親,雖然他生活在蒼州,但沒有遵從這裏的風俗,無論晴天雨天,外出行走時,都會給我母親打傘的。所以在蒼州,很多男人嫌棄我父親怕自己婆娘,沒出息,”郭瓊玉輕輕說著,往駱成威懷裏閉了眼,“聽我母親說,我出生的時候,他拿著我的生辰八字特意跑去祭臺請求神明賜福。旁人問起他,他說是個女娃兒,那些人就笑,好歹生個男娃再來系這些,生個女娃兒有什麽好,賠錢貨。”

駱成威靜靜聽著,聽到這裏,問她,“為什麽生了女娃兒,就叫賠錢貨呢?”

“養大了,白給別人家幹活呀。”郭瓊玉還是沒把眼睛睜開,只是語氣透露出一股“這你都不曉得”的嗔怪。

駱成威笑笑,“我確實不懂得,只是覺得男女都一樣,少了誰都不行,何必彼此區分。”

郭瓊玉突然道,“看來臨仙州,真的是個好地方。”

“什麽意思?”

“在那裏生活很好吧,你看你和阿阮兩個人,還有你們莊裏那些人,感覺都是見過大世面,又都識字的人,性格脾氣都是講道理的,不似蒼州這裏,狹隘還不自知。”

阿阮聞言,插了一句嘴,“不是我們本身好,是教我們的人,很好。”她低著頭,看不清臉,這一句從語氣上什麽都察覺不到,只有駱成威嗅出了其中悲傷的味道。

當年的洛家軍,紀律嚴明,有武將的英勇,又沒有武將的粗魯,都是洛恪忠帶出的人才。說建威大將軍叛國的時候,瑯華百姓,尤其是平城那一帶的,一個都不信。

可惜了。

郭瓊玉接話道,“看來莊主大人真真是個人才。”說著,話鋒一轉,“二少,你怎麽就長成了這樣呢?”

駱成威笑道,“因我是個男娃兒,家裏寵著呢。”此語一出,立刻遭到郭瓊玉的捶打,“二少真會說笑。”她如此說著,將眼睛睜開,假作調整身姿的樣子,貼近了二少的耳朵,“方才有人已經動手了。”

駱成威看一眼身後無辜遭殃的百姓,他的婦人捂住他的脖子,那血卻已然止不住往外湧的趨勢,不一會兒,人就沒了,婦人按著的指尖周圍皮膚暈染出一大片黑色,是中毒的痕跡。

周圍尖叫聲響成一片,“神明顯靈啦!”

一陣騷亂中,有人趁亂逼近,阿阮假裝在看熱鬧,雙袖揮舞擋下暗器,道,“他們這是要逼我們出手。”

“在祭臺上動武,會遭蒼州人唾棄的,不管是誰,都走不了,還會驚動官兵。他們縱然是暗殺者,也會為這裏敬神的規矩感到頭疼,可若是在敬神的路途中倒下了,蒼州人會說這是他壞事做盡,神明顯靈讓他遭報應了。”

“不上山,逼不出這群人,上了山,這群人耐性又差。真是無趣,”二少說著,“抱穩了,我們要上山接受神明的宣判了。”

“是替神明宣判,”郭瓊玉咬牙恨道,“當年他們就是這樣殺死了我的母親,一招致命。”

阿阮面無表情,手已扣住數枚銀針,“快到正午了。”

底下才出了事,此刻不便發出言語,過於張揚,駱成威微微彎了腰,抱著郭瓊玉從人群中快速掠過,身後杏衣丫鬟緊緊跟上,好在看熱鬧的人群數量極多,擠來擠去,沒人意識到這三個人的具體動向。等出了人群一徑向前狂奔後,身後破空聲呼嘯而至。

駱成威看一眼前方信眾,再想到底下的場景,唾棄道,“這些人才是真該死!”他說完,抱著郭瓊玉就往旁邊的深山樹林中狂奔。

這裏敬神的道路只開了這一條山路,往森林裏走等於沒有路,人在裏頭極容易像個無頭蒼蠅一般亂撞。駱成威只顧往前,在出了密林之後前方逐漸空曠起來。

“二少——”

阿阮完全抖開了包袱,裏頭裝的是她的九節鞭。一陣寒光過後,密林之中,同時從前後左右竄出數名黑衣人。

“原來諸位早有預謀。”駱成威只來得及說這一句話,前方當頭甩下流星錘,這些人連話都不多說,只沈默行事,悶聲取命。

駱成威快速估計了一下眼前局勢,再仔細聽,武器纏鬥間,另有一個聲音傳來,是羽箭!

除了這數名黑衣人外,在場中還額外布置了弓箭手!

駱成威冷笑一聲,再往前只有幾株松柏,這裏僻靜異常,距離初來的山路已十分遙遠,在另一旁,繼續往前,就是絕壁。

深山古林,流雲飛霞,此等壯麗之景,適合以人血祭蒼生萬靈!

懷中郭瓊玉還是柔媚地笑著,手從駱成威脖頸上撤下來,人在下一刻就彈了出去,徒手接住兩根羽箭,駱成威跳上一旁松柏,盤旋而上,避過剩餘暗器襲擊,接住阿阮遞來的手臂,九節鞭在空中連甩幾圈,使得欲將身形靠近的黑衣人不得不遠離。

三人再次落地後,發現自己仍處在包圍圈中,且沒有絲毫喘息,剛一落地,腳邊就飛竄出了三枚羽箭,往上空竄時,又是十八般武藝紛紛展開,壓得三人半分突破不得,只能越來越往中間靠。

“看來這次來的是狠角色了。”即使落入這般境地,駱成威臉上也沒有絲毫變色,他與阿阮,郭瓊玉三人背靠著背,各自沈著迎應敵。

阿阮的九節鞭不停變化著姿勢,為三人擋住暗器攻擊,郭瓊玉手中香扇刀槍不入,攔截羽箭再使其倒射回去,黑衣人人數眾多,掛彩的不是沒有,仍舊步步緊逼。就在這時,場中無端生變。

原本踏在最裏面一圈的黑衣人身上出現細小破口,隨即越扯越大,直到一圈人都在藍衫男子騰空而起的那一刻被一股冰寒氣流制住,手中動作慢了那麽一刻,隨即這氣流散開成氣刃割下周遭松針,如暴風雪一般裹挾了殺意問候了黑衣人全身各處。

最裏頭的人全身皮膚已無一塊完好,真就如血人一般倒在了場中。

藍衫男子伸手往虛空一抓,那無數血珠被他吸入周身氣場,從溫熱變作冰寒,再到凝結成冰珠,帶著人血的腥味成為第二次使力的利器,如此循環往覆,直到阿阮和郭瓊玉解決潛伏在密林之後的弓箭手,趕來助二少一臂之力。

九節鞭纏住流星錘鬥到一處,香扇抵住從旁伸出的雙戟,駱成威抽出袖中短匕將正面揮來的長槍砍成兩截,下一刻他欺身近前,毫不留情給黑衣人面部添了一道疤,躲過飛濺的鮮血將匕首插入他心臟。

郭瓊玉高呼一聲,“危險!”

絕壁上突然竄出數名弓箭手,齊刷刷對準場中的黑衣人和二少等人,竟是不分敵我要將他們統統殺死!

說時遲那時快,從來時山路那一頭沖出一柄劍,準確無誤砍過一排弓箭手的手腕,青色人影翻騰在半空,身後群山流雲皆作背景,襯托他銳不可當的氣勢。

楚敬乾那張英俊面容此刻寫滿寒意,長劍翻轉在手,收勢那一剎那,絕壁上滾下數個人影。

阿阮手中九節鞭作屏障擋住弓箭手斷手前發出的數支羽箭,還有數支被郭瓊玉奮力擋下,卻有一支偏離了方向,朝著怔楞中的二少飛速射去。

“二少——”阿阮的驚呼結束在青色人影沖過自己身前的那一刻。

駱成威覺得自己應該快要瞎了,除了那個人,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此刻應該在莽青城內的人墨發飛揚,青衣飄蕩,長劍清光,在身形停頓下來的時候,剛剛好接住那根羽箭。

他反手一刺,駱成威身後黑衣人應聲倒地。

劍尖點地,他道,“別怕,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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