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巧遇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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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和郭瓊玉此刻也顧不得禮數,更何況楚敬乾本就是秘密前來,她們一面檢查著駱成威身上有無受傷痕跡,一面擋在他面前不讓兩人有過多接觸。

只是駱成威不知怎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心軟,卻還是忍不住要問,“你此時不是應該到莽青城了嗎?”

他收劍入鞘,一手捂住胸口咳嗽兩聲,隨即若無其事道,“我怕你路上出事。”

“你來的時候出過事?”

“到莽青城的前兩日,中過埋伏。暗門精銳盡藏於此,我擔心你。”荊王殿下此話說得毫不避諱,讓郭瓊玉有些聽不下去。

若換了另外兩個人,哪怕是荊王和皇帝也好,都好過眼前這一幅畫面。郭瓊玉正要再往二少那裏貼近一些,不料駱成威越過她倆,將手放上了楚敬乾胸口,低聲詢問,“你受傷了?”背光的緣故,陰影中看不清他臉上神情。

阿阮從側面望去,駱成威的眸子裏漆黑一片,分明沒有關心的成分在。

“那日一時大意,”楚敬乾的視線由高往低,只看到銀色面具下方一截下巴,他想要反手握住胸前那只小手,突然察覺到此刻畫面有些尷尬,改握為拍,“你沒事就好。”

周遭靜悄悄的,只有黑衣人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地上斑斑血跡逐漸變黑。如此可怖的場景,除了楚敬乾和二少,還有一個杏衣丫鬟和一個手持香扇的原名花樓雅妓站立其中。

這打鬥如此激烈,要說她二人沒有參與,絕無可能。

但是楚敬乾什麽都沒問。

“我既是秘密前往,動靜便不能過大。眼下我的人都還在莽青城內,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些下山離開為好。”

阿阮和郭瓊玉對望一眼——他見到如此場景,竟是什麽疑問都沒有麽?阿阮再看楚敬乾和駱成威之間情形,忽然一個猜測從心底冒出來,激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阿煙,你到底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四個人從一旁的樹林中走出來,才發現這條本該擠滿了人群的山道上,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楚敬乾的表情沒有絲毫異樣,邁開步子走到了最前方。

駱成威走在楚敬乾身後,像是隨口搭了一句話,“你這把劍的名字,我至今不曉得。”

“它叫湛蓮,”楚敬乾的手還捂在胸口上,從他英俊面容上透出一股蒼白之色,說話有些喘,“我第一次使武器,就挑中了它。”

駱成威仔細辨認他說話氣息,再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緊走幾步繞到他跟前,那雙眼清亮異常,正因擡頭看他的緣故而直射進他眼底,“你根本沒中埋伏,你去莽青城一路都很順利。在你上來之前,先解決了他們派來的後援,是不是?”

楚敬乾仍舊看著他,嘴邊露一抹溫和笑意,“這話從何說起?”

“若是兩天前中的埋伏,如此傷勢,你怎麽還能趕過來?”駱成威說著,把手往他捂著胸口的地方用力按下去,隨著二少的動作,一縷鮮血從他彎起的嘴角流出。

“二少——”阿阮趕在駱成威加大力度前阻止了他眼中流出的恨意,讓駱成威及時停了手,再度調整好神情,“多一個人也好。”

郭瓊玉跟上來,明了二少的意思,掏出手帕遞給楚敬乾,“自然是這樣,只是再這麽耗下去,天黑之前,誰都下不了山。荊……公子在敬神的山道上動了手,只怕會遭受百姓與神明的責罰。”

“那群人在我上山之時被我逼出身形,所以直接在山道上動了手,”楚敬乾向郭瓊玉道了一聲謝,抹去嘴角血跡,再看向駱成威,沒有任何責怪,“時辰不早了,快些走罷。”

“你撐得住?”駱成威不領這情,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上路之前,天醫給我的療傷藥。你放心,無毒。”

他說著,把瓷瓶往楚敬乾懷裏一拋,手中短匕沒有收回鞘內而是藏在袖中,“前方不知還有什麽危險,你走中間。”

“阿煙……二少,區區小傷,於我無甚大礙——”

“我們幾個人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都不能再出事。”駱成威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腳步一邁,重又開始向上攀登。

越往高處走,道路兩旁變化越大。四周樹木逐漸從高大變得矮小,茂密變得稀疏,風一陣大過一陣,再往上走,隱約可以看見寫著生辰八字的紅布條飄蕩在風中。

郭瓊玉道,“快到了——咦?”

就在山路消失,前方現出一片平臺後,在祭臺的入口處,一位手持木杖的老者靜靜站在那裏,白胡子長可及地,而他的目光在這四個青年人身上來回脧巡著。當駱成威的腳邁上平地時,郭瓊玉突然竄出來擋在他身前,手中香扇拂開幽綠火焰。

大祭司長眉一挑,“你是蒼州人士?”

郭瓊玉將香扇橫檔胸前,在她移動身形的那一瞬間,二少等人清楚地看到,她的扇面上,發出了淡淡藍光。

這是——“巫術?”楚敬乾當先開口道。

大祭司見狀,往後退了三步,將木杖拋向天空,雙手合十,下一刻從他腳下起了一圈幽綠火焰,延伸出來,將他眼前的人團團圍住,“人的命運,是由神明決定的,你們罔顧神明意願,擅自決定他人生死,是不敬神!”

木杖再回到他手裏的時候,已成為一根通體燃著碧綠火焰的木棍,四人看他蒼老身姿躍上半空,一條巨蛇在他腳下慢慢顯形。

郭瓊玉不慌不忙將香扇往虛空一點,隨後從她身上突然散發出星星點點的藍光,在那條巨蛇沖過來的當口,以身作盾,手中藍光大盛,腳下出現了圖騰形狀,逐漸擴展至整條巨蛇身影之下,就在那一剎那,大祭司口念咒語,巨蛇盤旋而上直擊郭瓊玉,而那香扇卻剛剛好打在巨蛇的七寸,郭瓊玉口中清喝一聲,“破!”

整圈火焰霎時熄滅,大祭司手中木杖輕點地面,二少第一個反應過來,沖上去扶穩郭瓊玉身形。

美人臉色蒼白,勉強用手撐地,二少扶著她的肩膀,同她一起蹲在地板上。身後阿阮和楚敬乾亮出了武器,一臉警惕地提防他所有可能的動作。

“這麽年輕的巫師,少見了。”大祭司說著,卻是返身從石塊壘砌的臺面上端下一盞燈。那石臺是專門放這些供奉器物的,在石臺後方,有一尊神態安逸的地母元君雕像被從山體巖石上鑿刻出來,氣勢非凡。

大祭司端著燈,口中不知說了些什麽,最後轉身,卻是朝郭瓊玉這裏走來。

駱成威握緊了匕首,被郭瓊玉拉住身形,“他是要救我。”

大祭司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從郭瓊玉的身上離開過,其他三人——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沒放在眼裏。

“現在的人很少肯學巫術了,你這一身本領,是哪裏學來的?”

大祭司一手端穩燈臺,一手卻是直接穿過了那火焰,從中取出一束火苗。那火苗燃在他指尖,下一刻,被他彈指揮進了郭瓊玉的眉心,手勢變換間,燈盞慢慢從他手中移到郭瓊玉面前。

郭瓊玉低了頭,口中念誦了一句咒語,大祭司點點頭,眼中頗有欣賞之色,雙手漸漸聚合,擺成一個手勢,一股熱氣從郭瓊玉腳底竄起,直襲進她全身脈絡。她本是極力忍著,最後沒有撐住,口中“哇”的吐出黑血,撲滅了那盞懸空的燈。

大祭司念誦咒語的聲音就在這一刻停止,恢覆成了往日尋常人都能聽懂的語言,“好了。”

那燈臺卻是會吸血一般,慢慢將那血跡蠶食得無影無蹤後,又露出了最初的模樣。

“這一招蛇打七寸,於我這一門中是不外傳的,你的巫術,傳承於誰?”

郭瓊玉閉眼倒在二少懷裏,喘了好半天氣才道,“是我父親。”

“你父親?”大祭司逼近再道,“蒼州巫術門派眾多,蛇打七寸這一招卻是我發明之後傳於我徒兒的,你父親是誰?”

郭瓊玉再掙紮兩下,勉強拾起掉落在地的香扇,沒有開口。父親在蒼州已成萬人唾罵的對象,豈可再提他的名字,讓身後眾人陷入危險境地。

當年郭維明還是聯言使的時候,曾感嘆蒼州巫術之奧妙無窮,自願上山拜師學藝。那時隨著蒼州百姓往山下遷居的勢頭愈演愈烈,已沒有多少年輕人願意留在山上吃苦學藝,更何況巫師這一條路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成為祭司,在山上為神明奉獻一生。

郭維明是大祭司收的俗世弟子。本來巫術傳承的弟子中是沒有這一說的,但當時那個尚算年輕的大祭司已看到將來巫術會面臨無人繼承的殘酷局面,所以打破常規收了他。

後來郭家慘遭屠戮,郭維明始終不忍對這些往日稱兄道弟的族長們下手,直至最後都沒有使用巫術還手——應該說,他就沒有還過手,只是叫家裏人快逃命。

日頭西斜,郭瓊玉的淚珠裏有光暈折射出來。那些人闖進家中時,父親將手中書本塞到她懷裏。父親死在亂刀之下,後來她想念父親時,就將書本偷偷翻出來看,才發現那上面記載的都是巫術。

駱成威拿袖子擦去她臉上淚痕。思及往事,瓊玉總容易傷心,這點他和阿阮都知道。

大祭司見她不開口,便自己猜測道,“你的父親,可是最後一任蒼州聯言使,郭維明?”

場中四人聽聞,臉色均為之一變,郭瓊玉當先開口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大祭司仔細瞧了一瞧她,點頭道,“確有幾分相似。”他的身影緩緩走至祭臺邊緣,仿佛只是眺望風景一般,很隨意地說出了一句話,“十八年前,我徒兒死得悲慘。是他的報應,也是我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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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上了架還是有讀者願意支持的,感謝~我就這樣靜靜寫,你們就靜靜看~也算是我的心願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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