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可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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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姑娘。”正在打掃庭院的下人看見從甬路上緩緩而來的白衣女子,放下竹掃帚,垂下雙手靜立一旁待她走過。

汀蘭微微點頭,從側門出去了。

自從這位副管家來了,君逸山莊的賬該收的就沒有收不回來過。一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往那兒一坐,面上神情偏偏極淡定,怎麽都不生氣,冷凝的眉眼卻是誰見誰怕,拿銀子乖乖奉上了。

但聽說她身子不好,二少本想送她去君逸山莊療養一段時日,不知怎的,啟程前一天夜裏,她突然生了急病,一躺數日,別說出遠門了,連床榻都躺得不容易。

含笑已開到盡頭,滿苑裏香飛花謝,駱成威站在檐下,對阿阮的怒視只吐出三個字,“不是我。”

“天醫告訴我,她的病情已經控制穩定了,怎麽又會突發舊疾?”

“你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而是如果有別人可以托付,我也不打算把這責任交給你,蕭景煙。”這是阿阮三年來第一次有此嚴肅面容,絲毫不顧忌不避諱。

“你本來可以不用蹚這趟渾水,老老實實做你的荊王妃。說難聽點,即使你與楚敬乾的婚姻再難熬,也比現在這樣夾在血腥裏,見不得光幸福許多。”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駱成威戴著面具,又處在背光處,捕捉不到他絲毫神情。

“當然,一個正常人,都會想憑什麽會有人無緣無故來扛這個——這種隨時會喪命會連累家人好友的責任?”

“她是我姐姐。”

“大小姐生前說的話是,世事艱險,讓我們好好照顧你。她從來沒想過要你來幫她報仇。”

“可這是她畢生心願,也是我作為她妹妹,唯一還能報答她的地方,”駱成威將手撫摸上他那一頭短發,“我從沒有忘記過她。”

阿阮鼻子一酸,“我只是怕突然有一天,你後悔了。”

“可我很喜歡君逸山莊,將來如果有命能活著從這座繁華的墳墓中走出去,我還會回到那裏的。臨仙州,無愁海,君逸山莊,多好的名字。”駱成威說著便笑了,回身攔住從屋裏出來的天醫。

“她如何了?”

小男孩斜了他一眼,“我怎麽覺得她這病像是有人調控,發作都不怎麽規律,完全沒按我想的路子走。”

“別是你玩心又起,暗地裏對人家下了什麽藥吧?”阿阮雙臂抱胸,這小子醫術高明,毒術更高明。

“別人或許還能一試,她,我可不敢。再說,你們舍得?”

駱成威抽出玳瑁扇,手指沿冰涼扇骨劃過一遍,擡頭道,“如今再不舍得,也要舍得了。是她自己沒這個命,天要她留下來。”

說話間,又瞥見一個瘦小的中年女子捧著藥碗從小廚房走來,見著二少一幹人等,微微屈了膝問好,不等人回就進去了。

“謹娘倒是對汀蘭很上心。”駱成威無意間說了一句,也沒人把這話往心裏去。

阿阮在一旁只道,“畢竟全府裏就她一個外人,謹娘既是負責看管秩序的,自然要著重看著她些。”

馬車一路奔波,拐道沿著江面一路上了威平橋,此次是去南市收賬。

有一些江湖人士來京落腳客棧後,路上闖蕩江湖間來不及付賬,將銀子並收據托酒樓掌櫃的給君逸山莊在京城的收賬人。

汀蘭剛一落腳,馬車剛剛轉頭,就見從東市那裏過來一支軍隊,領頭的人騎在馬上,身穿的鎧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他的臉嵌在頭盔裏看不真切,經過處行人紛紛避讓,軍隊後方揚起塵土,氣勢洶洶一路往城門而去。

汀蘭緊走幾步踏上酒樓的臺階,背影僵直,身後那騎馬的英俊青年一晃而過,未曾停留。

馬蹄聲遠去,為記憶拉開帷幕。明明是快到夏季的天氣,她竟覺得有寒風襲上身體,伴隨雪花簌簌落下。

那座位於瑯華最北端的小城常年被冰雪覆蓋著,穿棉襖的日子漫長又溫暖,男孩將她的手牽著,一並籠入袖內,一邊問她冷不冷,一邊將悄悄握在手心的雪用力印上她掌心。待她冷得一陣激靈,作勢打他的時候,又被他一把攬入懷內。厚實棉服貼著她臉頰,他的笑聲響在頭頂,視線從雪地到藍天,是他抱著自己仰面倒下了的緣故。

那時的自己,還會開朗大笑。可是後來再相逢,兩人之間隔著的,何止是時間的深淵。

那一身喜服,早已將前世今生劃分得清楚幹凈。而她作為成親之禮的主婚人,必須笑得溫婉端莊,親手為一對新人倒上合巹酒。

縱然離別多年,現在他身穿鎧甲一晃而過,那身影,她也絕不會認錯。

“世事沈浮,你還能夠活著,就是好的……於我而言,足夠了。”

“蘭姑娘?”再睜開眼,是方才同自己一徑來的車夫,除了駕駛馬車,他還負責她的安全。

“蘭姑娘,你方才怎麽了?莫不是傷著了?”

蒙著白色面紗的人將頭搖了兩下,那雙眼逐漸恢覆清冷,邁步跨過了酒樓的門檻兒。車夫先自己一步,到了櫃臺前叫掌櫃的,“君逸山莊收賬的來啦。”

汀蘭跟在他後面打開賬本,從臺面上借了一支筆,聽著名字準備往上畫圈以示註銷,忽然感覺身上落下數道目光,僅僅只這一看,就令她如芒在背。

不會是普通人。汀蘭想著,微微側過頭,拿畫了梅花的眼角餘光瞄著,隱約看見兩個戴著兜帽鬥篷的人與自己擦肩而過。

在她露出眼角梅花的時候,那不舒服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她握筆的力道緊了緊,裝作毫不在意地低頭畫著圈,就在此刻,走到前頭的兩人那兜帽突然被一股力道擊中,傾斜歪到一邊,露出半張臉來。

他們是——

汀蘭低頭,佯裝什麽事都不知,只專心勾著賬。

前方那幾人約莫也是不敢聲張,只將兜帽扶正,快速出去了。

地板上悠悠揚揚飄落下的純白花瓣,有著含笑的芬芳。

戴著兜帽的人轉過威平橋,卻在西市最繁華的地段站住了腳。

“老師?”

“你可看見方才是誰人出手?”

這裏地處鬧市,周遭喧囂聲不絕於耳,兩人之間的對話混雜其中,反而不容易叫人聽去。

“那一下突如其來,學生慚愧,沒有看見。”

兜帽下的人卻換了一個話題,“那名白衣女子,叫人去查。酒樓的菜味道淡了,今後另找一家。”

這句話說出去,身側之人輕輕點頭之後,就沒有其他動靜了,連同守在他身後的下屬表情亦沒有變化,但誰都知道,他後一句話蘊含了兩重意思。

第一,聯絡地點必須更換;第二,防衛要更慎重。

------題外話------

媽媽摔倒肋骨骨折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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