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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眾裏尋她(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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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簡單交代幾句,隨後負手於背,慢慢淡出在他學生和眾下屬的視線裏。大街上這樣打扮的人還有很多,他的身影不出一會兒就融入了人群,再找不出來。

瑯華帝都朝陽城,自古以來就是匯聚人才和機會的地方,許多有識之士願意遠離故土來此,或投身仕途,或下海經商,只要沒有找到投身之所還在流浪,他們的著裝就是很統一的兜帽加披風。

因此這一行人除了排場大了點,沒有其他引人註目的地方,自然也沒有什麽人願意擠在人堆裏關註他們。

可是如若聽見了他們之前在酒樓裏的對話,只怕立時就會被殺人滅口。

“查清楚那日在太傅府,是誰出手阻攔了嗎?”

“來人身手不似江湖上任何一個世家,太傅府中所有下人又已被抓入刑部大牢聽候審問,現場痕跡均已被人清理過,暫時查不出來。”

鐵核桃不輕不重往桌子上一放,不過發出一點聲響,就讓屏風外說話的人由單膝跪地直接改成雙膝。

“老師您看,會不會是荊王那邊——”

他的話被對座的人伸手打斷,“不可能,楚敬乾的勢力我們早已熟識。而且自那次行動之後,我們消失匿跡這麽久,朝廷除了按駱成威的那一套說辭走,別無他法。若是楚敬乾那小子,我們現在哪裏還能這麽安逸。”

“盧家也沒有這本事,荊北州幾大世家最近忙著看住荊北州內勢力動向,那老師您看,會不會是君逸山莊——”

“這個南部山溝裏來的鄉巴佬——真叫人頭疼,沒想到他還能牽出郭維明的女兒!看著他的人有消息匯報沒有?”

“稟大人,他行動一切正常。”

“砰”的一聲,是鐵核桃砸上了桌子,“一幫廢物!只怕他早已是皇帝小兒的探子了!故意抹去痕跡讓你們瞧不出來!”

“老師息怒,京中流言他和楚敬乾的關系,不一般。”

“流言無稽,真假難辨,要找到證據方是正理。可恨衛常仁這廝居然能活這麽久,讓皇帝小兒戒嚴了整個荊北州,大大阻礙了我們的行動。”

“那學生加派人手,先把駱成威死死盯住。”

“不是死死盯住……”

“那老師的意思是?”

“直接叫他死!盧家好歹是數十年前就勾搭上了朝廷,輕易動不得。荊北州幾大世家盤根錯節,利益交互,又紮根本土,也不好動。唯獨這個南部山溝裏過來的鄉巴佬,在別人的地盤上,也敢這麽狂。”

“是,學生這就——”回答的話被窗外馬蹄聲打斷,引得他的老師略略走到窗邊掃了一眼,這一看,一聲冷哼從他鼻子中冒出來,“皇帝小兒似乎看出了什麽,連征西將軍都被請回來了。”

“那老師——”

“告訴尚未回到蒼州的人,統統在各地就近的分舵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身份,”他重新拾起那一對鐵核桃,壓抑下心頭怒火,“西南蒼州……只能舍棄根基了。”

楚敬乾從瀚奕殿出來之後,一路沈默著,什麽話都不說。駱成威跟在他身後,自然也是無可開口,兩個人一前一後,氣氛詭異地行走著,對周遭更加詭異的目光視若不見。

然而之前說話也好,現在沈默也好,都擋不住宮人那一顆顆已經放飛的心。宮廷最新話本子已經出爐——論民間少爺與皇族王爺之間的愛恨糾纏:“景元十年春,二少與王爺私定終身,前往宮中請求皇上恩準。皇上本是大怒,最終卻無可奈何放兩人離去商議婚期,他知道,留不住的強留,只能造就遺憾,勉強來的幸福終究不是幸福。”

好在話本子的傳播速度還沒達到一天就傳遍大街小巷的地步,楚敬乾步子依然瀟灑,二少依然跟在他身後神游,二人清清白白出了宮門,連要上的馬車都不是同一輛。

二少掀開簾子準備彎腰進去時,被楚敬乾一聲叫住,“二少打算定在什麽時候?”

“那要看王爺的態度,而非在下。”大約是要入夏了的緣故,他總覺得有些心煩意亂,看見楚敬乾更連演戲的激情都沒有了。

很不幸的是,楚敬乾何等人物,直接戳破了他的內心,“二少是對本王有了意見?”

“豈敢豈敢,”拋諸腦後的情場浪子慣有的微笑被他拼死找回,“在下這是擔心王爺。”

“擔心本王?”

“近來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在下擔心王爺身體吃不消。”

“原來如此。”楚敬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配合他的氣勢,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森森白骨。駱成威定了定神,想起阿阮對自己說的,別慫。

他於是挺了挺僵直的背,強行與荊王殿下對視著。

又是那雙眼睛……

楚敬乾嘆息一聲,將手伸出來遞給欲上馬車的駱成威,“二少,不若就現在來本王這裏仔細商討一番。本王雖不比皇兄日理萬機,也還有其他許多事要忙的。”

他伸出的手骨節分明,倘或自己將手覆上去,一定會觸到他略微冰涼的掌心,到那時自己只怕真就要慫了……可是等一下,他為什麽要將手遞給他?他又為什麽覺得自己非得把手伸出去不可?

肢體反應比大腦更進一步,等他醒過神來的時候,空中那兩只手已經交握到一起,可以感覺楚敬乾明顯顫了顫身體。

也就在那一瞬間,從宮門後、城樓上射出數道強烈目光,牢牢粘在了這兩個莫名其妙就把手牽到一起的男人身上。

“王爺,為什麽把手伸出來?”

“本王也不知道。”

迅速放開的動作讓兩個人之間的空隙拉大,宮門口的小太監眼中精光卻並未消失。

楚敬乾咳嗽兩聲,“大概太陽太大了吧。”

駱成威連連點頭,“王爺說得在理。”

雖是如此,到底二少還是吩咐自家來的馬車先回去。

車簾子放下,裏頭相對而坐的兩個人面面相覷,隨後尷尬轉頭。

好半天之後,楚敬乾才找回屬於荊王殿下的氣場,“二少為何要去探監?”

“有些事須得問清楚。”

“二少問了,他就一定會說?”

駱成威再看一眼楚敬乾,放低了口氣,“稟王爺,在下不止想問暗門的事情。”

“哦?”

“還有當年的建威大將軍叛國一事。”

駱成威註視著楚敬乾的雙目,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馬車內的氣氛有短暫的凝固,楚敬乾臉上神情漸漸沈重起來,“二少這是要為當年的事情翻案?”

“當年確有冤情。”

“二少一向長在南部君逸山莊,怎麽會對當年那座最北端的小城裏的戰事如此了解?”

“不是在下了解,是在下的父親了解。”

楚敬乾看著他那雙熟悉的眼眸,再聯想起當日綁在箭上的信,想起那個氣場和前皇後蘇氏並無二樣的白衣女子,最後想到皇兄的懷疑和顧忌,暗地裏提高了警惕。他緩緩開口道,“二少此前從未來京?”

“為求花琴娘一曲來過。”

“再無其他?”

“再無其他。”

楚敬乾放在膝蓋上的一只手漸漸抓緊,另一只手卻伸過來,平穩覆在了駱成威的面具上,“二少來了這麽久,本王從未得見真容。”

駱成威的眼睛一眨不眨,任由他揭開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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