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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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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的市井令這幾天終於可以喘口氣,因為瑯華王朝人人期盼的銅錢節,來臨了。

一大清早,駱成威就被院外的喧鬧聲吵醒了。他勉強從被子裏鉆出來,向外頭問道,“怎麽動靜這麽大?”

外頭丫鬟回道,“二少,今日是銅錢節第一天啊!外頭商家忙著做生意呢!”

駱成威想到銅錢節的風俗,疑惑消去一半,大戶人家包下戲子雅妓的時間在銅錢節內是不按時辰算而是按天數算的,所以前頭戲院青樓現在應該擠滿了來接人的車馬。

起床簡單洗漱後他推開房門,院中萬紫千紅一下撞入他的眼。除了本身花朵的色彩,另外還系了不少彩紙。阿阮剛好搬了一張椅子,就在他屋門正對著的那株玉蘭花樹上系著,一看駱成威站在門口,正要和他道一句早安,往椅子上踩的腳沒留心踩偏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淺藍色身影破空而來,抱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扶穩在地,手中彩紙落在了來人手裏。

駱成威替她挽上,“別人家熱鬧也就算了,我們這種人過什麽節?”

“我們怎麽就不能過節了?原先在君逸山莊也過的,”大丫鬟回道,順手折了一朵迎春花別到衣襟上,“二少,若我們一臉苦大仇深,宅門緊閉的,才惹人懷疑呢。”

駱成威笑著看向阿阮,“聽聽這口氣,都是跟你學的。”

“我突然發現婷葳在時有一個好處。”阿阮的神情嚴肅正經,由不得讓在場的人都跟著面容為之一緊,除了駱成威。

阿阮的眼神偏偏射向他,“二少,你怎麽就不能從眾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所以不幫著你騙她們。”

阿阮直接將玉蘭花的花瓣扯了一朵擲向他,“二少!”

大丫鬟梳著雙丫髻,晃動腦袋時兩股發束輪番搭在她臉頰上,此刻她正歪著頭懵懂地看著自家主子和阿阮打啞謎,等阿阮叫了一聲之後,她發問道,“阿阮姑娘,二少,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阿阮咳嗽一聲,正經了神色道,“沒了副管家,府中諸多事務,都只得我一人來幹了。”

其餘小丫鬟聽罷,紛紛拿花擲了阿阮一身,說她耍人。只有大丫鬟略微沈吟了一下,道,“阿阮姑娘,副管家這一職既然可以由外人擔當,我們不如從外面買一個回來吧,正好銅錢節,街上應該有販賣人口的,我們可以去挑一個啞巴。”

“不可,好不容易讓這駱宅裏都是我們的人,怎麽還從外面挑一個進來。朝陽城中的不可靠,四處游走的人販子更不可靠。”

阿阮方才還在說笑,聽了這話神情立時變了,嚇得大丫鬟不敢再吱聲,旁邊一個小丫頭怯聲道,“那不然,直接在乞丐堆裏挑一個?”

之前大丫鬟一番話已讓阿阮有些生氣,小丫頭的話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正要開口說她們不要到了京城,眼看無事就要放開手腳蠻幹,卻聽駱成威的聲音漸行漸遠,“你們忙,我出去逛一圈。”

阿阮條件反射性地想問他去哪兒,突然想到了什麽,閉了嘴。不用問,她知道他會去什麽地方。

三年過去,沒聽說蕭世程將軍的府邸有過搬遷,那就應該還在原來的地方罷。駱成威這樣想著,到馬房挑了一匹馬,躊躇著該不該往前門走,最後他調轉馬頭,從後門出去了。

本以為前門那麽熱鬧,後門會清凈些,結果他出來到了街道上,才發現西市的情況糟糕到了一種程度。

長長的馬車隊伍幾乎擠滿了商家鋪面間的所有過道,有些甚至擠到了禁止停靠的後面商人房屋門前,惹得不時有守門的仆從與車夫高聲對罵。

另一方面,靠前的馬車旁全是鶯鶯燕燕一群群圍著,左右小丫鬟挎著包,扶著自己姑娘上車。滿目衣香鬢影,紅飛翠舞,釵搖環擺,正看得目不暇接,忽然迸現出的亮光又將人的視線吸引了去,仔細一看,原來是戲院裏扮相的裝扮正被包裹起來,被雜工一包一包扛上車。整個場景香風陣陣,脆語聲聲,好不熱鬧。

駱成威騎在馬上,慢慢悠悠晃過人群,腿腳處自覺是擦著人的身體過去的。待看到新建的威平橋時,他搖頭感嘆一聲,“終於近了。”

及到了威平橋上,再往前一看,他在心裏暗暗叫苦,“怎麽就騎了馬來!”

橋頭下的南市,人群早圍得水洩不通。

賣藝雜耍的,鬥雞玩鳥的,路邊擺攤賣花的,這些熱鬧地兒自不必說,人聲鼎沸中夾雜的還有那人販子的吆喝聲混雜著買主討價還價的聲音。更有排隊等待施粥的隊伍,已經從東市遠遠排到這裏來了。

駱成威把心一橫,就待下橋去,孰料馬還沒把前蹄擠進人群裏,忽然從旁竄出一個灰色影子,一大團牢牢抱住了馬腿。

馬兒受了驚嚇,不住嘶鳴,拼命將蹄子擡起來亂蹦,橋上行人不少,慌得左右閃避。駱成威急於讓馬安靜下來,卻發現那人將他的馬抱得死緊。

不得已,他運用內力一掌將其揮開,力道剛好夠讓他們分離。他趁著這個當口,用身體作阻擋將那人隔開,不斷用手安撫著馬兒,直至它安靜下來。

而方才那個人依然鍥而不舍,大概也是虛弱至極,只是輕輕一擊就讓他趴倒在地,不過沒有讓他就此放棄。他用兩條胳膊爬行著,再次回到駱成威那裏。這一次,他圈住的是駱成威的雙腿,口中“啊啊”地叫著,聽聲音,好像是個啞巴。但嗓子太啞,分不清男女。

駱成威低頭看他情形,頭發蓬亂盤成一團,看不清臉,倒春寒的時節,身上只有單衣且多處磨損,最嚴重的是右手的衣袖,整個兒的脫離了,露出駭人的傷疤。除此之外,他整個人還散發著一股惡臭味。看熱鬧的行人見此情形,紛紛站遠了不願意靠近。

駱成威慢慢彎下腰,盡量放輕了聲音,“今日是銅錢節第一天,蕭將軍家施粥,你也去排個隊吧。”

那人圈得更緊了。

他肩膀那一塊的衣服禁不住力的牽扯,“呲啦”一聲全部脫開,大片傷疤裸露出來,眾人在看清那傷與手臂的那一處是連在一起的時候,集體倒吸一口冷氣。

同時,人群裏有個聲音響起,“咦?那不是二少嗎?”

駱成威循聲望去,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撥開人群站到自己面前,是奉茶使盧雋瀚。

“地上這位是?”他的臉呈現一派無知的模樣,待他細看了地上的人時,那神情變成了驚訝,“怎麽傷成這樣?”

駱成威覺得,要麽是此人演技太好,要麽是他確實不認識。

正想要如何才能擺脫眼前這個情景,只見低頭往前細瞧的盧雋瀚叫了一聲,“啊,是個女子啊!誒,她昏過去了!”

得,這個鍋自己背定了。駱成威認命地蹲下身,褲腿處兩個臟手印下方還有黑色的印跡蜿蜒,是她因為昏倒而放手了的原因。

“女子?好生可憐。”二少的性情——關愛女性乃是第一要務。

眾人一陣驚嘆,駱成威已經將人抱在懷裏了,“得先帶她去看大夫。”

盧雋瀚好半天才找到嘴巴,“都弄成這樣了,哪有大夫願意瞧,二少不如先把她弄幹凈了再說罷,我倒覺得,她多半是餓的。”

饒是盧雋瀚自認閱歷豐富,也再沒有見過哪個公子哥兒能對女乞丐也這麽上心的。他看了看那個臟兮兮的女乞丐,又看了看抱著她面不改色的駱成威,對他一抱拳,“二少,你真不愧是二少!”

“那我便先帶她回府吧,盧兄,改日再聊。”

“好說好說。”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南市橋頭一家酒樓的二樓,一間獨立包廂內的人將視線收回來,手掌中閑置的鐵核桃開始轉悠把玩起來,屏風之後,一個人影單膝跪地,將手舉高過頭頂,抱拳道,“主人,衛常仁今日請了四十名歌舞妓去他府中,另有門生二十四名在今日一並登門拜訪。”

鐵核桃不斷碰撞發出聲音,它的主人冷哼一聲,“就在這兩天了,盯緊點,別讓他搞出花樣。”

“是。”人影正欲退下,又被叫回來。

“那個駱成威,另外派幾個人盯著,不到事情結束,不得撤回。”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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