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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傀儡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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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三月柳飛絮,莫道游人遲不歸。

少年搭著木梯,靠在墻上。

借著墻邊枝葉繁茂,更有柳樹遮掩,窺探鄰家。

柳絮借著風的依托,散落在橫亙鄰家院子的小溪之間。

小小的有的白絮落在水面上,有的尚在空中飛旋,有的則落在姑娘的發間。

正有一片柳絮飛呀飛,落在姑娘的書上,姑娘玉白的手撚起小小柳絮,唇角微揚眉眼含情,將柳絮夾入書中。

卻說此女,眉若春山淡淡描,雙眸若水般清澈透亮,口如春日櫻般嬌嫩欲滴,腰如細柳藏於衣衫之下。

身上沒有一處不完美,臉上沒有一處不是經由精雕細琢而成。

“阿淮”

伏在墻頭的少年和姑娘一起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個半大少年,身姿修長遠超常人,他眉宇軒軒,一身正氣。

看向姑娘的時候,卻十分溫柔,如明月入懷。

“父親”

姑娘的年歲看著與少年一般大。

她此時白凈的臉上浮上些紅粉,看上去與一般少女別無二致,若不是她額頭邊角上的金色三角標記,誰能想到她是個傀儡人呢?

被喚作‘父親’的少年臉上登時也紅了半邊,到底是少年人俏美人,難免遐思。

伏在墻頭的少年暗暗捏緊了拳頭,心說若不是姓周的耍詐,那原本應當是他的第一個傀儡人。

“公子------”

伏在墻上的少年心中愈加怒火。

墻下突的傳來小聲的呼喊。

“做什麽”

少年狠狠的瞪了一眼墻下的傻大個,小聲的回應。

傻大個名副其實,身材高大,動作僵硬遲鈍,臉上帶著令人生厭的傻笑。

與仿若經過天神精雕細琢的傀儡阿淮相比,傻大個就像是用最低等的材料制成的劣等品。

傻大個站在墻下,扶著木梯,似乎是確認了長時間不動的少年依舊安好,也就不叫了,只對著少年傻笑。

“真蠢”

少年看著傻大個扶著木梯的姿勢,心裏嫌棄。

等少年再轉過去,看鄰院的情況,再對比自己的第一個傀儡人,恨不得立時刨出傻大個的心樞來。

只見鄰院柳絮飄揚,阿淮拿著木劍,在柳樹下舞劍,姿勢飄逸柔美,動作輕快靈動。

而傻大個連走路都呆笨無比,少年六歲做的傀儡熊都比她靈動。

少年從木梯上跳下來,擾得幾朵墻上的瑰色小花也一起落下來。

伏在墻上的時候,少年白玉般的手上沾了些泥和青苔。

於是他將傻大個的衣服當做抹布,在上面擦了擦,隨即又停下手,心中想著或許越擦越臟。

“跟上”

傻大個心樞不靈光,很多時候要直接下達命令,她才會有所行動。

這是少年為數不多的和傻大個接觸得出來的總結。

“是”

少年走在前面,正有所思,忽聽後面‘嘭嘭嘭’的聲音,他心下覺得不妙,轉過身去。

只見身材高大的女子,扛著木梯,動作笨重,臉上傻笑的跟在後面。

‘她扛著木梯幹什麽?’

少年人的臉更黑了,心裏十分後悔,更覺得這傻大個的靈智或許連三歲孩童都不如。

就應該讓‘她’在雜物堆一直呆下去,這樣帶出去丟得是他的臉子。

少年人在心中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傀儡門的哪個**想出的新規。

要想從二星傀儡師升為三星傀儡師 ,要對傀儡師做出的第一個傀儡進行考較。

“嘭嘭嘭”

傻大個慣不會看臉色的,即使主人的生氣已經寫在臉上,她也樂呵呵的扛著木梯走在後面。

“公子”

方出了偏僻小院,已經有懂事的奴仆過來,站在少年右後方彎著腰候著。

“三七,放下木梯”

奴仆小聲的對著傀儡人下命令。

誰知公子突然轉過頭來,似笑非笑的說“不用,且讓她扛著”。

“是,公子”

奴仆阿財低頭,也知公子打的是什麽主意。

傀儡人受到傷害,即使肢體斷裂,也不會影響他們的行動,更不會因此產生痛覺。

但這並不是說傀儡人沒有痛覺。

傀儡人最重要的東西,心樞,支撐著傀儡人的行動。

其運轉自有平衡,一旦心樞損耗過度,打破這種平衡,心樞便會啟動保護機制。

除非‘主人’下達‘絕對啟動’命令,否則傀儡人便也會體會到來自心樞的模擬痛覺。

而被下達‘絕對啟動’的傀儡人,心樞損耗不可逆轉。

傀儡人自兩年前,被公子從陽城新晉傀儡師大賽‘贏’回來後,不過兩三日,便被公子扔在雜物堆,一直處於‘沈睡’。

直到前兩日因著傀儡師的新規,才被重新喚醒。

奴仆阿財是常府的三等仆人,他常年在各院跑腿,雜物堆也去過多次,時間久了,偶爾也替‘三七’掃掃塵。

三七‘醒’的這兩天,阿財閑暇時也會盡力教教她一些淺顯的事。

只是這微小的善意,在此時頂不上任何的作用。

公子又冷眼瞧了三七一眼,說“在這站著”,便也搖搖晃晃的往內院去了。

“阿財-----”

傀儡人扛著木梯,興奮的叫著阿財的名字。

阿財嘆了一口氣,提了句“檀晶”,也不敢有過多提示,怕將禍水引到自己身上。

然後也擡步往其他院子去了。

傀儡人得了主人的命令,便扛著木梯,在原地傻站著。

近來日頭正足,太陽高照,氣溫的升高讓心樞的消耗更加迅速。

饒是如此,傀儡人也在院子門口站了一天一夜。

來往的奴仆當個新奇看。

消息傳到旁的院去了,還有三兩個奴仆專門跑遠路來看一眼的。

“我看是不行了,那傀儡人都站了一天一夜,現在日頭這樣足,怕是撐不了多久的”

女婢路過的時候和旁邊的同伴咬著耳朵。

“正是呢,若不是她裝著公子做的心樞,只怕連一天都撐不下去,現在恐怕也是極限了”

兩個人說著瞧了傀儡人一眼,穿過庭院走遠了。

小公子今天身著一件淡藍衣衫,手中把玩著玉佩。

傀儡人‘玄刃’將椅子放在遮雨的披檐下,然後恭敬的站在後面。

“三七,累嗎”

小公子站在傀儡人前面,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公子”傻大個只是咧著嘴笑著看小公子。

“‘玄刃’,與她玩玩”

小公子本也沒想傻大個能回答他。

小公子向來是個頑劣的,偏他又天賦異稟,生得一副好面孔,家中上下舍不得打罵。

只要不過格,至多也只是罵他兩句。

大多時候是由著他胡來。

“是,父親”

玄刃彎腰,姿態十分恭敬,他身著玄衣,表情生動眼睛有神,顯然心智是極高的,這是個成熟的傀儡人。

一身黑衣的傀儡人幹凈利落踢在‘三七’的腿上。

誰知身材高大的‘三七’紋絲不動,依舊咧著笑,穿過眾人,看著小公子。

小公子半倚在椅子上,心道這或許是這個傻大個唯一的優點,皮糙肉厚。

恰如傀儡人剛出現的時候,人們在武力和防禦上下功夫,想把他們做的無敵。

但隨著時間流逝,傀儡人的種類演變淘汰,評定傀儡師等級的,逐漸變成制作出的傀儡人的‘心智’。

而在‘防禦’方面突出的,基本是公認最低等的傀儡人,與肉盾無甚區別。

在‘父親’的眼下失敗,這是每一個傀儡人都不能接受的。

因此玄刃卯足了力氣,很快開始第二次進攻。

傻大個仍然扛著木梯,那木梯就在院落偏僻之處放著,廢棄已久,經的風吹雨打不少,因此實在不算輕巧。

只見玄刃猛地對‘三七’扛著木梯的那只手進攻,顯然下了狠力。

使‘三七’本來閑置的另一只手也不得不放在木梯上穩固它。

就在此時,原本對著木梯下狠力的玄刃猛地攻向‘三七’的心樞位置。

一旁圍看的奴仆們不由得心中一緊,小聲說著‘快保護心樞呀’。

直到傀儡人的心樞被擊中,兩只手依舊放在木梯上。

圍看的人們一個個扼腕嘆息這傀儡人的心智確實太低。

“碰--”

動作笨重的傀儡人猛地倒在地上,似乎疼痛難忍,只是一只手卻一直未曾離開木梯。

“父親”

玄刃單膝跪下,示意自己已經完成任務。

“嗯,不錯”

小公子毫不吝嗇誇獎。

小公子站起來,見傻大個依舊倒在地上,玩味的往兩個傀儡人的‘戰場’走去。

旁邊的奴仆們皆議論紛紛,小公子從陽城新晉傀儡師大賽贏回來一個‘傻子’,這是早在兩年前就人盡皆知的事情。

公子少不得丟了些臉。

只是那傀儡不過兩天就被丟棄了,大多數人還未曾看過那傀儡人究竟蠢成什麽模樣。

眾人今日見了,才知傳言果真不假。

小公子已經穿過玄刃,在傀儡人‘三七’前面停下。

“嘖”

小公子在‘三七’前面蹲下。

似乎是因為聽見主人的聲音,‘三七’擡起頭來,直楞楞的看著小公子。

她痛得身體自發的痙攣起來,卻依舊看著小公子笑得沒心沒肺。

她眼眸亮晶晶,看著小公子,搖了搖木梯,似乎有些期待,待小公子看她,她又低下頭,卻又偷偷看小公子。

她該不會,小公子竟從她眼中看出幾分‘求誇獎’的味道。

這個心智低下的傀儡人?不可能。

“真醜”

一個身材高大,表情僵硬的傀儡人做來,實在有違美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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