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玩夠了，也知該及時收手，畢竟他的真正目的並不是要那蠢傀儡人報廢。

普通人，凡稍努力上進，皆有機會能到達二星傀儡師。

可是三星傀儡人卻遠非如此，一星之差，是普通人的再努力也遠所不能及。

而傀儡師的第一個傀儡人，正是一部分天資具化，傀儡門如此公示。

“將檀晶給她，日後她就跟在我左右”

即便這傀儡人再‘鈍’，遲早有磨礪的時候。

心樞的損耗便是靠檀晶補給，如同人餓了需要吃飯一般。

一旁的下人從早備好的檀晶放在‘三七’嘴邊。

“檀晶”

傀儡人喃喃出聲，似乎想到阿財的提示，猛地將檀晶咬碎。

小公子此時已經入屋，現下日頭正足，在外不久，便已微有些倦意。

在一旁圍著的奴仆也各自散去，只剩原本院子裏的幾個人留下來照應三七。

奴仆餵了好幾顆檀晶，傀儡人的疼才漸漸止住了。

“傻---，這傀儡人叫什麽名兒”

奴仆想帶著傀儡人去後堂修理，忽而不記得她的名字。

“三七”旁的奴仆回。

“三七，放下木梯，跟我來”奴仆引著三七走，又問旁的同伴“怎麽得了一個這麽奇怪的名兒，有何來歷嗎”。

那同伴聽了，也不怕當著傀儡人的面，與同伴說道“正是呢，我初也以為有何特別”，

他又頓了頓，瞧了瞧左右，見四下無人，才繼續說“後來才知道，原是小公子不喜，索性連名兒都未取，就以贏回來的時候傀儡身上的編號叫的”。

“我原說以公子的才學，不像是會取這名兒的”奴仆附和。

但好歹身邊跟著一個像人的，奴仆說了這話，又偷偷瞧了傀儡人一眼，見她臉上無甚變化，才放下心來。

小公子入了內屋，原想著春日好風光，小小午睡，豈不美哉。

誰曾想這一睡，便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小公子在窗邊用來午睡的榻上醒來時，日已西垂，內室黑了許多，周圍的一切都隨著落日漸漸黯淡下去。

眼睛微微一側，小公子便立時註意到了立在床榻旁邊的大塊頭。

“三七”

小公子坐起來，腦子仍有些混沌，揚了揚腳，示意三七上前服侍。

“是，公子，請您吩咐”

三七顯然未能領悟到小公子的意思。

小公子初接觸到三七的時候，不知心中暗恨她愚蠢如斯多少回，或那時生的氣多了，此時腦子稍稍恢覆清明，見她如此模樣，卻談不上多生氣。

畢竟同一個傻子生氣，豈不等同於和自己置氣。

“穿鞋”

小公子心平氣和的下達指令。

“是，公子”

傀儡人十分高大，因此即使蹲下來，也與‘嬌小’這兩字毫不沾邊。

傀儡人的手掌十分寬大，且有些粗糙。

如此一手半托著小公子腳掌，一手替小公子穿上鞋襪，略讓小公子有些不耐煩，但傀儡人的動作已經差不多，因此話也就暫時擱置下了。

晚上時不時有涼風習習而來。

小公子今日讓人將膳食備在院子裏。

南邊種了幾棵湘妃竹，郁郁蔥蔥，旁邊是圓形穿堂，穿堂右邊的墻壁上畫著些花鳥蟲獸，又置了夏塌放在旁邊，以供夏日乘涼。

夏塌前邊，又有一石桌，石桌不遠種著幾棵樹，樹梢綴著紅色的絲線，最是怡情怡景。

小公子坐在石椅上，玉白的手夾了幾口菜，又飲了幾口果酒，端的是郎朗如風的做派。

三七，則蹲在穿堂上啃著檀晶。

“來”小公子對著三七招了招手，像是招小狗兒一樣。

三七的檀晶早已被她啃食完畢，十分乖巧的過去了。

“公子”

三七蹲下來，做出恭敬的樣子。

“真乖”小公子摸了摸三七的頭，做出溫柔慈愛的樣子，“告訴父親，你最想要什麽”。

傀儡人三七似乎輕而易舉的相信了小公子的溫柔陷阱，全然忘記了‘父親’的惡劣行徑。

她如同小狗兒一樣蹭了蹭小公子的膝蓋，依賴的叫著“父親”。

真好騙，小公子心下暗道，臉上卻面色不改的問“嗯？”。

傀儡人偷偷瞧了一眼小公子，小公子看著看她十分著急，但是似乎又表述不出來。

“沒關系，慢慢來”

小公子努力的調和著心中的不耐煩。

“父親不喜歡我”她又在小公子的膝蓋上蹭了蹭，微有些不開心的味道。

“你這麽想？”

小公子直覺抓住了關鍵，本來以小公子對她的判斷，她的心智，實難對有‘人’的情緒，但此時見她，卻又恍若是個明白的。

傀儡人被制作出來，就應當知道這世上的人情世事，這是早被設定好的。

可是傀儡人能否應用這些東西，就是另外一回事。

這就相當於目不識丁的莽漢得到一本武林秘籍，即使這武林秘籍再是厲害再是無人能敵，對於這莽漢也是無用的。

因此傀儡人的心智評定，有一部分取決於傀儡人調用‘秘籍’的能力。

如三七這樣，要在明確命令之後，才能有所反應的，處於最下等。

上上等的傀儡人，能夠舉一反三。

甚至有傳說中的傀儡人能夠想到人所不能想，行事與常人無異。

“他們都這麽說”

傀儡人在小公子膝上，頭朝下，悶悶的說。

但她塊頭大，做出這樣可憐兮兮的動作來，只讓人覺得又奇怪又好笑。

小公子懸起來的心恢覆平靜，她若能自己覺察出來這些，也就不用在雜物堆待兩年了。

這只是傀儡人天生的，對於‘父親’的依賴。

“你若是再聰明些，父親就更喜歡你了”

小公子慢慢誘導。

“父親喜歡我”

傀儡人似乎並沒有聽出小公子的話中話。

因為小公子的‘喜歡’二字，兀自歡喜的站起來蹦了蹦。

‘啪嗒’一聲，放在邊上的白玉酒杯被碰下來，摔了個粉碎。

小公子的臉又黑了，旁的本事沒有，惹人生氣的本領倒是厲害。

也不知這亂蹦的動作又是哪裏學的，石桌也仿佛跟著她震了震。

“收拾了，自去守夜”

小公子心下疲累，想著這調/教的工作還是明日再細細來吧。

翌日，小公子在傀儡室忙活了一上午。

傀儡師評定一年一次，先從地方選拔評定，再舉行全國比賽。

地方選拔評定尚在半年後，小公子還有許多富餘時間。

但是月餘後的傀儡人賞鑒花會，正是主理地方評定的周大人主持的。

雖周府與常府向來交好，但小公子也少不得要露一面，好讓眾人信服。

眼見三七的木楞，更加堅定了小公子在其他方面多做準備的決心。

若是三七失誤，屆時他的其他傀儡人必須一鳴驚人，讓眾人覺得是他此次表現瑕不掩瑜的。

這當然是下下策，瑕不掩瑜，總歸是有瑕的，但事已至此。

及至下午，小公子才不得不走出傀儡室，三七的調/教盡管讓人頭疼，但是勢在必行。

小公子走在院子，大塊頭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兩個人來到院子偏僻的角落，隔著一堵墻，旁邊就是鄰府，墻上爬滿藤蔓，有幾朵瑰色的小花兒，有的藤蔓上面還掛著白色柳絮。

大塊頭正從墻邊將木梯搬到柳樹下，小公子站在一邊。

小公子決定觀察阿淮，找出三七能夠學習的地方。

此時阿淮正在前邊的草叢中蹲著，似乎在摘草叢中淡黃色的小花兒。

她摘了一朵花兒，放在鼻尖聞了聞，才放進花籃中，美麗而賞心悅目。

小公子看了看正扶著木梯，連眼珠子都不轉一下的三七，心下一陣無力，這樣隨意而自然的動作，他可能等一百年也看不到三七做出來。

“阿淮，怎麽樣”

坐在石桌上打理傀儡人輔助器件的高大少年站起身來，朝阿淮走去。

“好了，父親”

阿淮舉起花籃，露出耦白的手臂，十分嬌俏可愛。

“真棒”

高大少年走近了。

阿淮猛地站起來，掂了掂腳，似乎十分高興的樣子，但又努力抑制的樣子。

她身材嬌小有形，做出如此動作，別有一番風流態度，只叫人覺得可愛可親，讓身材高大的少年不自覺摸了摸她的頭。

小公子心下卻想到昨夜，不過蹦了一蹦，差點讓石桌也跟著蹦了一蹦的三七，心情十分覆雜。

似乎是察覺小公子正在看她，三七也對著小公子咧著嘴笑。

三七的笑十分標準，八顆大白牙全部露出來，透著一股傻勁兒。

小公子下了木梯，鄰院也不看了，心中思緒萬千，想著要不去趟黑市，尋個法子，抹去心樞母石記錄。

傀儡師做出的第一個傀儡人意義重大，一旦傀儡人心樞制作成功，傀儡門的心樞母石便會有所記錄。

小公子走了兩步，三七已經把木梯放在一旁，“碰碰碰”的跟上來。

“知道將木梯放在旁邊了”

小公子又仿佛看見一點兒希望。

“阿財說的”

傀儡人驕傲的回。

小公子想將三七直接銷毀了，恨恨的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三七”

小公子彎身摘了一朵淡黃色小花兒，招了招手讓三七過來。

讓她感受自然，感受生命，小公子想到阿淮剛才自然而然的聞了聞淡黃色的小花兒的模樣。

“聞一聞”

小公子把小花兒遞在三七的鼻子邊。

三七猛地吸了一口氣。

“咳咳咳”在周遭飛揚的柳絮作用下，三七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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