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大禮堂的歡唱終於落下帷幕，時間慢慢流逝，年輕的神學士心中的氣憤卻一點兒沒有消減。

‘質問她，拆穿她’然後一臉冷漠的告訴她‘他早已經看穿了她的把戲’。

年輕的神學士穿過長長的走廊，在螺旋樓梯前坐著，等待著即將要出現的女士。

夜越來越沈，盯著下邊的神學士突然看見了屬於油燈的光亮。

‘來了’，神學士心中暗忖。

不同於時下流行的女士鞋打在大理石上出現的‘噔噔噔’的聲音，那是極輕巧的腳步聲。

女士穿著極合身的衣服，那讓她的行動也十分輕便，原本被束縛的頭發被隨意披散在肩頭。

隨性而又典雅。

她提著油燈，一點一點往上。

“小蘭爾斯”

攀爬而上的女士看見了諾蘭德，向上走的動作快了許多。

如此一來，就一點典雅的感覺都沒有了。

年輕的神學士並沒有說話，深邃的眼眸泛著油燈的橘色的光澤，靜靜的看著一步一步逼近的女士。

“怎麽不說話”

女士在離諾蘭德矮兩步的樓梯停下，微微彎身，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諾蘭德搖了搖頭，原本胸腔之中的憤怒一下子洩了氣。

在腦海中盤旋已久的質問，設想好的話語，一句也說不口。

即使夫人是在戲弄他，這又有什麽關系呢，比起死在大雪紛飛的德裏士敦的街頭，這算得了什麽呢。

還能看到夫人，這有什麽不好呢。

年輕的神學士重新振作起來，笑了笑，好似一下子又重新活過來。

只是心裏的角落卻還有一股奇異的悲傷縈繞。

女士已經站起來，主動走進藏著書的房間，諾蘭德跟在後面。

“小蘭爾斯，你有小名嗎”女士似乎是不經意的問。

“諾-----阿諾德”神學士有些訕訕，目光躲避。

“阿諾德，有著聰明，機敏的祝願，取這個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歡你”女士肯定的點了點頭。

“嗯，是---家裏人這麽稱呼”

當然不是，這只是諾蘭德看的一本書中的主角的愛人對於主角的昵稱，他一時情急，因此也就脫口而出。

“又是聖詩”女士說話間看了看諾蘭德手上的那本書。

“是的”年輕的神學生的腦海中忽而浮現出燈光嘹亮的大禮堂。

“我為您讀聖詩吧”

年輕的神學士笑容滿面，看似隨意，眼神意外的堅定。

“------好”那顯然是禮貌上的答應，有些勉強的意思在。

年輕的神學士卻好似沒有註意到女士的態度。

“放下我黃金冠冕，環繞晶海之濱------”，神學士讀起來。

女士坐在窗邊，側對著諾蘭德，看著被燈光映出一點兒痕跡的雨絲，眼眸中慢慢出現幾分愜意。

神學士的聲音清冽得就像玉珠落盤，並不刺人，反讓人覺得恬靜。

讀到一半，神學士的心慢慢平靜。

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行為多少是有些失禮的，並為此感到慚愧。

神學士偷偷將目光投向女士。

嘴上的朗誦卻依舊沒停，聖詩的內容，是每個神學士必須爛熟於心的。

女士此時正交叉著手，趴在桌上，眼睛半睜著，似乎下一刻就要踏入夢鄉。

“魔鬼還需要睡覺嗎”

似乎是突的想到什麽，年輕的神學士調侃的問出聲。

女士卻一下子精神起來，“當然了，我不是說過，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沈睡在鐘樓的”。

“哦”

年輕的神學士看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炎熱的夏天伴隨著多雨天氣悄然離去。

事實上偷偷去鐘樓，這個偏僻破落而沒有價值的地方，即使真被人看到了，也只會以為諾蘭德又被裏拉神父處罰了。

年輕的神學士去鐘樓變得輕車熟路起來。

多雨的季節，萊濃在的時候，總要多些。

諾蘭德稱她萊濃，和她討論拉丁，向她請教那些看不懂‘暗喻’或是‘詞匯’。

年輕的神學士決定只把她當成‘魔鬼’萊濃。

萊濃有著和魔鬼一樣‘多變’且‘熱烈’的性格。

她大膽，行事一點兒也不拘束。

做錯了事情，她就坦誠大方的認錯。

她愛一樣東西，她就以最美好的語言稱頌。

她的眼睛裏，總是透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野性’的光輝。

她又十分愛捉弄人，總喜歡做些‘出奇’的事情。

性格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可是諾蘭德也無法不註意到，她同時又是矛盾的。

她舉手投足之間，又有一股高貴典雅的氣質。

盡管萊濃‘出格’的動作，總將這樣的氣質稍稍掩蓋。

她的學識也是很好的，她愛閱讀。

那時的她又是安靜的，手裏捧著書籍，眉眼溫柔的註視著，好像不是書籍而是捧著愛人。

這樣的矛盾又讓諾蘭德無法不想起她的‘身份’，但他又告訴自己，只把她當成魔鬼‘萊濃’。

因此我們年輕的神學士時時煎熬著。

但是與她相處，與她討論那些書，討論德裏士敦之外的世界，又讓他快樂。

這樣的煎熬和快樂交替著，也就鑄成了年輕的神學士隱忍的性格。

那些欲望，全部都藏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

德裏士敦的冬天到了，大雪紛飛，諾蘭德見到萊濃的機會更少了。

原本應該落下的雨點，還沒有飛多久，就被低溫變成了晶瑩透亮的雪花。

年輕的神學士長高了不少，披著黑色的鬥篷，鬥篷上滿是雪花。

諾蘭德常常一個人在鐘樓，那裏有很多書，他學著萊濃，坐在窗邊閱讀。

偶爾擡起頭看看外面的景色，看看紛飛的大雪。

鐘樓和外面的世界僅有一墻之隔，原本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已經披上雪白的外衣。

那條夏天時橫亙奔流的小溪也停止了歌唱，左邊枝葉茂盛的森林，也只剩下光禿禿的枝頭和堆積的大雪。

這時候位於森林後面的彭來利莊園，就顯露出小小的影子來。

特別是夜晚的時候，燈光嘹亮的彭來利莊園靜靜的躺在大雪中，十分美麗。

凱瑟琳夫人在彭來利莊園，或許在，又或許已經回城裏了。

魔鬼‘萊濃’則在鐘樓沈睡，或許在。

年輕的神學士則坐在鐘樓的窗邊，偶爾擡起頭看看遠方的彭來利莊園。

冬雪把耶誕節將送來，他們在平安夜的晚上，站在點著無數蠟燭的禮堂祈禱，朗誦聖詩。

耶誕節使整個德裏士敦都洋溢著幸福，喜樂的氛圍。

而處於德裏士敦的神學院，卻又意外的冷清。

神學士名義上是全心全意奉獻天主，可是有不少神學士在神學院進修之後，選擇離開神學院。

或者是憑借著學識，去有錢人家家裏做家庭教師，又或者去幹一些其他什麽事。

畢竟僧多粥少，神職位是有限的，並不是每一個神學士都能謀得一個神職位。

臨到耶誕節前半個月，已經有不好神學士申請外出，用的理由各式各樣，但是背後的目的，總是想回家和家人過耶誕的。

因此臨到耶誕節的這一天，平常喧鬧不止的神學院也安靜下來。

神學院的大道上，偶爾能看到幾個小點，這個時候即使留在神學院，雪下得這樣大，也很少有人在路上晃悠。

諾蘭德選擇和他的書籍為伍，他拿上食物，帶上油燈，打算在鐘樓度過耶誕節。

至少那兒有個‘沈睡’的惡魔。

事實上，耶誕節和平常，對於諾蘭德來說，好像沒什麽不同。

諾蘭德找到了一本新的書，那名字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興趣。

‘Codex Gigas’，惡魔聖經。

故事講的是一名神父為了在破曉前完成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與魔鬼簽訂了契約，奉獻出自己的靈魂。

直到手中的書被修長的手指抽走。

年輕的神學士看著到來的人，瞪大了眼睛。

“萊濃”年輕的神學士驚喜的呼出聲，明明沒有下雨。

“Codex Gigas”抽出書的萊濃往前走幾步，讀著書的名字。

“原來你是偷偷研究我呢，阿諾德”萊濃揚了揚手中的書。

“只是恰巧看到了這本書”諾蘭德並沒有說謊。

萊濃突然朝諾蘭德眨了眨眼睛，“想溜出去玩玩嗎”。

又示意諾蘭德看那圍墻外邊的森林。

“出去？”年輕的神學士還沒有消化前一刻的驚喜，下一刻驚嚇也隨之而來。

“沒有人會知道的，今天誰不會在壁爐前烤著火，而選擇去看圍墻外的森林呢”

她已經把書放下。

“可怎麽出去呢”年輕的神學士顯然十分猶豫。

“作為沈睡在這鐘樓的魔鬼，神學院的一些秘辛我還是知道的，當然一些通往圍墻外面的密道也不在話下”

‘魔鬼’拿出了自己的‘秘寶’。

“魔鬼不是在下雨的時候才會蘇醒嗎”

諾蘭德說話的時候，‘魔鬼’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精致。

“喏，今天可是雨夾雪”

萊濃伸出手，晶瑩剔透的雪花落在她的手上，慢慢融化成水。

她對著諾蘭德笑著，漂亮的眉眼看著諾蘭德，好像今天是真的雨夾雪一樣。

‘胡說，明明沒有雨’

諾蘭德默默在心裏反駁，他幾乎要不能管理自己的情緒。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也好像也如同那幾片雪花，被人放在手上，被那些熱所融化，他卻一點兒也不想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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