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血月散發著滲人的紅色光芒，透過窗戶照在魔宗女子的身上。

她衣著總是清淡的，和著她越發蒼白的臉色，使燕生心中那股奇異想法越加強烈。

不能被表象所迷，燕生暗自在心中告誡自己。

她又何須他的關照，他早已是自顧不暇。

燕生正坐起來，正要繼續修煉。

外面卻傳來響動，籠中的翠鳥也因為外面的動靜叫個不停。

它圓滾滾的身體在籠中亂竄著，實在滑稽。

也不知受了主人多少恩惠，才養得這副模樣。

魔宗女子依舊一動不動伏在花梨小桌上。

燕生走到靠著外院的窗邊，查看情況。

目之所及，平常秩序井然的魔宮，散作一團。

站在前面的男人，體型魁梧，蓄著黑色胡須。

身著黑色甲胄，外掛一件黑色披風，在亂作一團的人群裏，十分顯眼。

男人蓄力，外院的黑氣皆朝他匯聚。

他於是出拳，一時間，萬千黑氣皆朝內殿襲來。

黑氣來勢迅猛，在碰著結界的時候，卻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湖中，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燕生一時看不大明白情況。

“血月現，宗主此時，連攏住血月的力量都沒有，何以稱‘主’，不過靠著這先魔主們留下的結界硬撐”

先前出拳的男人，此時聲如洪雷，成功的止住了一些人的腳步。

“我魔宗，向來強者為‘主’，眾人聽我令，今日若有奇法破結界者，他日必有重賞”

許多的人在往外走，歷來血月現，都是讓魔宗上層洗牌的標志，必定免不了一場惡鬥。

所謂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因此聰明的，自然早早的躲起來未免殃及池魚。

也有許多的人往裏走，權利的重新洗牌，正是立功的好時機。

燕生註意到，外面似乎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不然他站在窗邊，也算明顯，外面的人卻一無所覺。

“外面的人------”燕生轉過身去，往女子那邊走。

話至一半，目光觸及女子緊皺的眉峰以及微閉的眼眸，剩下的話都沒了聲響。

燕生不知她真實的年歲。

只談外表，她看來最多不過凡世間雙十年華的姑娘。

燕生亦不知她是因為實在太虛弱而沒有聽見外面的響動。

或是察覺，卻又充耳不聞。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雖一時未能將那結界打破，可這麽一直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燕生狠了心，快步向前。

女子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半睜眼眸，看著燕生。

那眼神並不攝人，像是察覺不到燕生的意圖似的。

少年在伏在小桌旁的女子旁蹲下身，想要出手將匕首拔/出/來。

抓了個空，少年本能的察覺到不對，再次伸手，匕首就在眼前，可觸手可及卻像是抓到一片空氣。

“燕生--”女子伏在花梨小桌上，側著臉，那雙眼眸始終靜靜的看著燕生，帶著笑。

笑原本是該讓人看著歡喜的，可是燕生的心中並不歡喜。

“為什麽？”，問話脫口而出。

物什不可觸，這是上古傳說中的禁術法門。

得到與失去並行。

女子卻不再回話，閉上眼睛，豆大的汗珠從女子蒼白的臉頰上留下，匕首帶來的痛苦，似乎更劇烈了。

少年人蹲在小桌旁，看著血月的光芒將她籠罩。

燕生不明白她。

攻擊進行連綿不斷，燕生註意到，領導力量中又多了一個女子。

又過了三天，領導力量已經增加到四人，有兩人似乎是其他峰的峰主。

籠中的翠鳥又叫起來，只是約是被在內殿呆得太久。

女子始終伏在小桌上，能供燕生逗趣的，就只有這只翠鳥。

因此即使翠鳥依舊是圓滾滾的模樣，在燕生眼中卻沒有那麽滑稽，倒覺得多了幾分可愛。

“好了好了”

燕生站起身來，往周圍尋侍，還有什麽可供翠鳥食用的東西。

‘哐哐’‘哐哐’，整個內殿都震了震，燕生心中暗叫不好。

更大的晃動一陣接一陣，空氣中泛起塵埃，桌上的東西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碰”的一聲，一部分屋頂坍塌，燕生以雙手覆在頭上。

他近來修行有進益，而且沒什麽大的東西砸在他身上，所以並無大礙。

房梁的晃動停下，外面的動靜不大，整個內殿，十分安靜。

這是燕生第一次那麽期待聽見翠鳥的叫聲，可是那叫聲卻一直沒有響起來。

內殿中間的房頂，已經完全坍塌，琉璃瓦變成形狀各異的碎片，和著雜物堆在中間。

燕生只能看見一片翠色羽毛。

“尋了那麽多精細的物什餵你，怎麽最終也只活了十幾年”

女子的聲音很小，且很微弱，眼眸中滿是陰霾，那雙美麗的眼眸，似是罩了一層霧。

女子的眼眸始終落在那片翠色羽毛上。

再次做出了燕生不理解的行為。

女子的手卻放在腹部，猛地往裏一推。

“撲哧”一聲，那是匕首沒入肉中的聲音。

以肉眼可見的，女子的痛似乎更加劇烈，她的身體痙攣起來，唇畔已經因為緊咬而溢出鮮血。

周圍的黑氣朝女子匯聚，不，應該是朝那麽匕首匯聚。

匕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起來，即使黑氣的填充，也不過九牛一毛。

燕生意識到，女子在吸收匕首的力量。

爛漫的陽光親吻每一個角落，風兒吹起窗帷，朦朧的陽光照在燕生的臉上。

梨樹的萬千花瓣隨著風飄舞，一朵白色花瓣飄呀飄，最終循著風落在燕生的手上。

周圍又變成那副春日四月天的模樣。

女子的力量，回來了。

外面躁動起來，想是知道大勢已去。

燕生微覺得不真實，女子已經站起來，窗戶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是逆著光的，大半邊臉頰沒在光影中。

“你問我為什麽”女子說著手隨意的一拂，幾乎要凝實的黑氣往外面飛去。

外面的響動霎時停下來，周圍的一切都靜得可怕。

“燕生---”女子不過踏了一步，卻瞬時到了燕生面前。

明媚的四月天，身穿素袍的女子素手纖纖，放在少年的眉眼上。

那少年身材挺拔，黑發如墨，面容俊秀。

和女子站在一起，好一副天上人情深繾綣的畫面。

女子的指腹輕撫著少年淡色的唇畔，帶出一絲血色來。

她慢慢湊近，萬千情緒掩在眼眸中，都化作落在少年耳畔的輕語“為什麽呢”。

沒有正面交手的大戰最終落下帷幕。

那女子一並掌了那叛亂的兩峰，除了特定院子，三大峰始終黑氣環繞。

燕生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機會，隨意進出藏書閣。

魔宗盛傳，燕公子始終最危險的時候，始終不離不棄的陪在宗主身邊。

燕生初聽，也只搖了搖發笑。

不想那女子竟真的給了他一些特權，還送了人來燕生的院子伺候。

並且她沒再讓燕生去內殿，這讓燕生松了一口氣。

只是經此一遭，外面的傳言更加劇烈，甚至生出好些個那魔宗女子和燕生的愛恨情仇來。

“氣死我了”

燕生猶自在樹下看從藏書閣得的劍法，肖草氣呼呼的從外院走進來。

“怎麽了”

燕生的眼神並未離開劍法，只是隨意一問。

關於魔宗的大部分八卦，都是從新調來肖草這裏聽來的。

肖草生得孩童模樣，其實是棵五百歲的蘭溪草。

“沒怎麽”肖草鼓起腮幫子，氣呼呼的看著一邊，等了一會兒，並未聽到燕公子的發問，心裏的八卦藏不住。

又猶自說起來“楚公子最近，常常進出主殿，外面都在，都在傳，宗主對您過是愧疚，真正歡喜的是楚公子”。

“哦--”燕生確實有些驚訝。

楚公子，其實說起來，他並沒有做什麽。

可正是他沒有做什麽，作為那魔宗女子最倚重的人，在她危急的時候，他卻什麽都不做，隔岸觀火。

那魔宗女子卻還待楚公子如常，這就是一種反常。

“這話就說得十分不對”

燕公子眼神終於從那本泛黃的冊子上移開。

肖草說完，並不指望燕公子能答話，平日燕公子只是默默答話，卻並不參與。

今日怎麽忽的來了興趣，肖草聚精會神的想聽聽公子怎麽說。

“宗主何須對我有什麽愧疚，她又不曾欠我什麽”

燕生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他在內殿，大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那結界，他出不去。

並不是因為傳說中一往情深。

“公子---”

肖草氣得不想同公子理論，這樣相配的兩個人。

他們光是站在一起，就讓人覺得是天上來的仙人，世上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人。

“對了，公子”

肖草叢內院走出來，手裏抱著一堆拜帖。

“這是其他峰一些大人的拜帖，您瞧瞧這個，這可是九華峰的------”

孩童稚嫩的聲音在院中說個不停。

“我正要與你說說此事，將院子關起來吧，我不見任何人”

“公子------”

這可是結交那些大能的好機會，這話肖草沒有說出來，他實在有些不明白這個新來的公子。

事實上，接下來的時間，公子連回院子的時間都變得少。

公子的大部分都在藏書閣度過。

燕生很喜歡藏書閣，藏書閣的魔氣，比燕生那個小院子要濃郁太多。

而且藏書閣內閣，恐怕是因為能得到允許進去的實在不多，所以每每都十分安靜。

那些泛黃且帶著灰塵的書，燕生卻喜歡得緊。

除了，滿月要去主宮的內殿洗滌經脈，燕生覺得一切都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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