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爐鼎少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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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傘”

肖草看著今日陰雨漣漣,忙將傘遞給燕公子。

“怎麽,還會下雨”

燕公子站在院子的屋檐下,臉上帶著疑惑,以手接雨。

“宗主那樣的人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誒,公子,怎麽就走了”

肖草剛起了個頭,公子已經以手撐傘,走到小道上。

“楚九,起來”

燕生剛至內殿門口,就聽見那女子的聲音。

帶著十二月的霜雪,與平日的她全然不同。

站於門口的少年停下腳步,這實在不是進去的好時機。

楚九?楚公子。

“請宗主應允”

楚公子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頭猛地磕地的聲音。

內殿有片刻的沈默,緊急著響起那女子的聲音“-----我待你不好嗎”。

“很好”

楚九再次磕下一個頭。

“罷了,你走罷”

女子的聲音在內殿響起。

楚九緊閉雙唇,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然後猶自往外走。

她對他實在很好,可是這好卻不帶著愛,怎麽能讓人好受。

她待楚九,和其他人是有些不同的。

可是本質,並沒有區別,他不在她的心上,即使過了這麽久。

你瞧,他明明隔岸觀火。

她卻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如同往日一樣和楚九玩鬧。

有兩種情況可為她的這種態度做解釋。

一,她實在太過愛他,愛之深切,不忍責怪。

二,她實則並不在乎他,因此只覺得無傷大雅。

外院打在屋檐上的陰雨霎時停住,像是在為人送行。

燕生站在門口,一時有些躊躇。

今日總要進去的,燕生這麽想著,往裏走去。

“燕生---”

似乎是聽見動靜,女子轉過身來,眼神有些恍惚。

“拜見宗主”

燕生行了行禮。

“你說,我待他不夠好嗎”

女子直直的看著燕生,像是一個得不到答案的孩子,眼中盡是迷惑。

可是她眼中沒有悲傷,也沒有對於失去的感懷。

宗主,大多時候,都像一個多情浪子,討人歡心的技巧數不勝數。

可是當真的有人捧上一顆真心,她卻不懂。

就像是空學了一身技巧,對其內核卻是一知半解。

“宗主”

燕生行了行禮,並不接話。

“燕生---”

“從此以後,楚九的一切權利,你都可以行駛”

女子的表情無比認真。

“嗯”

燕生又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了。

“那你愛我嗎”女子接著發問。

“------”燕生沒有回話,但是長久的沈默讓答案一目了然。

“我明明對你這麽好,你為何不能愛我”女子的眼中透露著認真。

“你看市井之中的那些人,不過送些靈佩,便許下生死契闊之約,為何我對你們這麽好,卻不能愛我呢”

不似平常高深莫測,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

她臉上帶著疑問,如同凡世間不知情愛的小姑娘。

許是因為她這幅純良可欺的模樣,燕生不自覺的說出幾分真心話來。

“喜歡就是喜歡,怎麽可能只因為你做的一件事而喜歡”

“那你要怎麽才能愛我”

女子依舊執拗,似乎怎麽也不明白燕生的話。

“宗主,為何非要別人的愛呢”

殿內又是長久的沈默。

就在燕生以為她不會回答他的問題的時候,她忽而又開口了。

“你看”女子指著腹部,那把燕生以為永遠不會再看見的匕首出現了。

“自我出生起,便被種下這匕首,這匕首每半年完全凝實一次,只要挨過匕首帶來的痛苦,我便可以完全吸收匕首的力量”

“嗯?”

燕生有些不明白。

“但是匕首會迷惑人的心智,使人性情暴戾,最終完全喪失理智”

雖然驚訝,但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有得必有失,燕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若是以毫無保留真心愛我之人的手心血為引,便可將匕首永遠□□”

“哈哈哈”燕生還沒說話,倒是那女子先笑起來,“聽起來,像是上古的傳說是吧”。

“不”燕生不知怎麽回答,只能幹巴巴的回話。

他總覺得有些蹊蹺,算是機密的事,為何她這麽隨意的對他說來。

“那你且說說,男子都喜歡什麽樣兒的女子”

女子的話鋒一轉。

“我亦不知”

站著的少年十分拘謹。

“你不就是男子嗎,說說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女子半仰著頭,看著燕生,笑得燦若夏花。

“溫柔的吧”燕生微咳了咳。

“具體些”

女子饒有興趣。

“我也不------”

燕生還未說完,就被女子打斷“你教我怎麽讓男子喜歡,我教你上清劍法,如何?”。

上清劍法,燕生對著那本泛黃的冊子,研習了一個月,卻連初步的關竅都不能入。

“好”

話還未經過大腦,便已經答出去。

燕生幻想過,自己會喜歡的人。

她應該身姿修長清瘦,臉上有些蒼白,說話的時候,柔柔的,帶著少女的軟儒稚嫩。

她低頭害羞的時候,有些蒼白的小臉便會浮上一抹粉紅。

如果他突然出現,她的眼睛會忽的睜大。

“燕生”她會帶著些兇的喚他的名字,掩埋著心底的驚喜。

而現在有個女子,身著月色長袍,坐在小桌旁,風兒吹起她的發絲,她因此有些惱的將發絲別於耳後。

她看著燕生,眼眸微微斂起,清透的光落在她身上,如夢似幻。

午後的陽光十分朦朧,或許是楚公子的離去,院內被幻化出的梨花樹,變成了一種燕生不知道的樹種。

枝頭長著青綠色的嫩芽,滿樹都是綠葉,原本落在地上的梨花瓣,也變成泛黃的葉片。

兩個人站在樹下,茂盛的樹葉擋住明媚陽光,只留下斑駁的小點。

燕生回憶著劍譜上的招式出劍,一套下來,有些氣喘籲籲望著女子。

身著素色衣袍的女子的手在陽光下揚起,微微一握,黑氣凝實的長劍在女子手中出現。

“來”女子朝燕生招了招手,“我陪你餵餵招,不用修為,只比劍式”。

她既這麽說,燕生當然不會客氣。

但是事實上,兩人對劍沒有超過三招,燕生眉前的碎發已經被割了一半去。

“再來”

燕生從書上習的招式還沒有用出去,一下子被制服了去,心中自然不服。

“再來---”

“再來---”

燕生氣喘籲籲,女子卻打了打哈欠,似乎有些困倦。

“燕生,你可知,與人對上,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女子說話間又朝燕生攻來。

璀璨的陽光下,女子的劍抵在少年的脖頸上,少年纖長的脖頸上溢出一絲鮮血。

“你不夠堅定,換句話說,你還不夠狠”

下了結論,女子放下手,手中黑氣凝成的長劍瞬間消散。

胡說,只是因為這是練劍,他才---燕生下意識的在心中反駁。

卻在反駁的瞬間明白過來。

練劍不正是為了那些實戰,若是練劍都是如此,那麽實戰,又能如何呢。

燕生拿起劍,在樹下一遍遍‘雕琢’。

樹下的少年大汗淋漓,長劍被他握在手中,動作間如同行雲流水。

燕生背負長劍,穿過大殿,走入內殿。

“宗主,我好似領悟了一 ------ 些”

燕生的聲音戛然而至,女子正賴在榻上,眉眼舒展,似乎正在睡覺。

“你成功了”

女子半坐起來,似乎是因為剛醒不久,眼神迷離,烏發堆在肩胛骨上,外袍半掛在肩上。

腰帶被隨意的扔在一邊,衣袍微開著,因此可以看見因為半坐而曲起的雪白長腿。

“嗯”

少年站在門口,眼神未變,看起來並無異常。

“那燕生告退”

燕生行了行禮,正要退下。

“等等,你還沒有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女子半倚在床頭,看著燕生。

“樸實善良,再帶著些靈動有趣,天真活波,卻不失女子的柔美風情------”

燕生還沒說完,就看見女子已經苦大仇深的皺起了眉頭。

這當然不是燕生心中所想,他只是把一些難為人的詞隨機組合,看著女子皺起的眉頭,燕生心底卻直想笑。

“還有---”燕生還要繼續,就看見女子揮了揮手。

“今日就先到這兒吧,你先退下”

燕生走出大殿,月光照耀著前方的路。

他卻不經意間想到,第一個見她時,月光照耀下,坐在小溪旁梳理著頭發,美麗神秘得好像從月亮下走出來的女子。

燕生搖了搖頭感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揚起了笑。

修仙不知年月,三年時間一晃而歸。

樹下的少年揮舞著長劍,出招迅疾,劍意化作一條黑龍,只取大樹。

黑龍與突然出現黑氣相撞,讓周圍樹上堆起的雪,往各處散去。

“啪啪”

從後方出現一女子,拍手稱好。

“宗主”

青年男子雙手抱拳行禮,姿勢十分熟練。

“燕生,老是騙我去藏書閣,今日且被我抓住了,真是不乖”

女子撫了撫青年男子的眉眼,隨即一團小小的黑氣掃落男子身上的白雪。

男子不似初時那般大驚小怪,任憑女子的手在他臉上動作。

小雪落在女子的烏發間,她有些驚訝的抖落發間的白雪,眼含笑意,半瞇著,眼眸透亮。

“隨我來”

女子穿著厚厚的大衣,脖間是雪白細小的絨毛,更襯得女子美麗無雙,嬌柔可愛,女子纖長的手牽起男子的手。

燕生被女子牽著走,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

“我表現得如何?”

一進內殿,女子便將滿身的厚重衣衫脫下。

修仙之人,哪裏用得著穿那麽厚的衣裳,不過因為要做得那副嬌柔的模樣。

看她隨性的模樣,燕生心底那股異樣的感覺,慢慢消散。

這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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