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生--”

女子十分喜歡這樣喚他的名字，尾音微微揚起，懶懶的，卻又帶著一股魅惑味道。

她這樣喚他的名字，他就知道。

她腦海中有些不能再壞的點子，要使到他的身上來。

燕生捏緊了拳頭，生怕她要與他在這青天白日做些荒唐事。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他也沒有絲毫的辦法。

少年人身著月白衣衫，烏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垂著，白皙的額頭上滴落豆大的汗珠。

他微微頷首，脖頸纖細修長，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斷了似的。

“對不起”

少年人聲音低若蚊吶，低著頭，手無措的擺在衣衫旁邊，仿若一個犯錯的小男孩。

“燕生，替我摘枝花兒吧”

女子原本也是笑著的，只是帶著十分的冷意，倒像是在譏諷。

但此時女子卻似乎是真心實意的笑起來，眼眸中都帶著的笑意。

女子原本周身的冷意皆散了去，全因為他一句‘對不起’？

燕生不明白她。

崖底的山壁上皆是淡黃色的小花兒。

心裏不明白，燕生還是摘下花兒，遞給女子。

“真乖”

女子摸了摸燕生的頭，十分輕柔。

她並沒有接過花兒，而是攬著燕生的腰，禦劍飛上崖壁。

日行千裏，坐於飛劍之上，在雲霧繚繞之間，燕生依舊覺得不真實。

他始終沒能想到魔宗女子讓他去摘一朵花，便算了。

而且現在那朵淡黃色的小花兒還在他的手裏。

周遭黑氣彌漫，到處都是黑蝠，帶著古樸氣質的宮殿，宮殿前面是兩尊巨大的龍象。

燕生跟在後邊，看著魔宗的山脈入口，果然和想象中，相差無幾。

誰知度過那道黑氣屏障，卻是另外一片天地。

黑氣屏障之內，遠遠看去，有九大峰。

除了中間那座主峰，黑氣彌漫，其餘竟看著和仙宗主峰無甚區別。

不，仙宗幾大山峰，皆是一片綠。

魔宗山峰，倒像是跟著跟著峰主的心情來的，姹紫嫣紅。

魔宗女子帶著燕生往那座溢著黑氣的主峰邁進。

果然，瞧她的秉性也不像是其他峰的。

遠遠的便有人迎上，燕生早在心中猜測過，女子會是什麽身份。

卻還是在他的猜測之外。

主峰山上，宮殿門口的人們皆畢恭畢敬，喊著“宗主”。

燕生跟在她的後面一點兒，暫時還未緩過來。

她竟是魔宗宗主--

後邊忽傳來男子的魅惑的聲音“宗主--”。

女子轉過頭勾起笑，燕生也跟著微微轉過頭去。

男子穿著一身褐色衣袍，內襯紅色衣衫。

衣袍間帶著黑色暗紋，腳下未著絲縷，在都是大多人身著暗色的宮殿中，更顯得白嫩勾人。

他笑得十分嬌媚，長眉若柳，眉眼皆是風情。

不多時他便已湊到女子身旁去，攬著女子的手，才正眼瞧了瞧燕生。

“宗主這是，又帶新人回來啦，宗主哪裏來的好運氣，每每出去都撿得這般顏色的少年回來”

“東阮”

女子的語氣帶著無奈和縱容。

“宗主還送人家花兒，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愛罷”

男子臉上故作誇張。

因他點出來，燕生手裏的淡黃色花兒在溢滿黑氣的大殿中，則更明顯。

“你呀--”魔宗女子柔柔的笑起來，不過信手一拈，手中便出現一朵以黑氣鑄成的花兒。

喚東阮的男子方笑瞇瞇的接了，拉著魔宗女子的手往內殿走。

“公子，請隨我來”

兩個人剛入內殿，旁邊的侍女便已上前來。

侍女帶著燕生彎彎繞繞的走了許久，離主殿的距離愈來愈遠。

這主峰，倒是比遠遠看著，大上許多。

“公子，您便先暫時住在這裏”

侍女推開門，領著燕生進去，並不多問也不多看。

燕生想到那男子剛才說的話，那魔宗女子每每出去都要帶少年郎回來。

想必這侍女已是輕車熟路。

關於魔宗宗主的傳說，沒有一千也沒有八百。

宗主院子裏‘三千’男寵的名聲，原來確實並非浪得虛名。

在院子住了兩天，燕生方了解一點關於那位‘宗主大人’的情況。

‘宗主大人’的心頭好不少，宮殿後山眾院內皆是些顏色好的公子。

或是家破人亡為那女子所救，又或是像他這樣有所圖謀，又或是貪戀權利功法。

宗主大人的心頭朱砂痣，據說是梨園的楚公子，可隨意進出宮殿的內殿。

主峰常年溢著黑氣，只有幾個院子沒有。

梨園就是其中一個，常年梨花環繞，落英紛飛，美不勝收。

而且丹爐的金丹，藏書閣的最深處的秘法，都隨他取來。

聽侍女這樣說起，燕生還是有幾分羨慕的。

倒不是羨慕他別的，藏書閣的功法，乃他日夜所想。

她有心頭好，燕生心頭自然喜悅，如此一來，她大部分時間是礙不著他的。

女子若能一直這樣，燕生應該開心，只是修煉的法門，還一直沒有著落。

到魔宗以後，她也一直沒有來，想必是忙得緊。

燕生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夜明珠散發出淡薄的微光。

他看著周圍的黑霧，又飲了一口水，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怎麽，在這裏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女子身著一身紫白色長袍席地，內襯一件白色衣衫。

頭發披散著，逆著月亮的微光，朝燕生走來。

看著便是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謫仙人模樣。

“沒有”燕生搖了搖頭。

“想必是無聊得煩了罷”

她自然的坐在石桌旁邊，從納戒中拿出兩本泛黃的冊子。

“宗主說笑了”

少年人的冷冽清寒的目光，看見那兩本泛黃的冊子，才出現些煙火氣。

“這兩本功法--”她說話間，將功法朝燕生推過來，卻只推至一半，便停下了。

“你擇其一而行之”

她如玉的修長手指扣在石桌上。

“左邊這本，可將你閉塞的靈根經脈全部打通擴大，你吸收靈氣的資質為天品，五靈根雖雜，但相輔相成，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她隨即又笑了笑，道“當然，屆時你這院子中的黑氣，我也會收了去，你修行亦不會有障礙”。

燕生有些意動，但還是沈默著繼續聽她說。

“這本”女子勾了勾唇“要洗經伐髓，先使你五脈具斷，接著重鑄經脈，使你五行的靈根經脈皆變，以五道經脈共修這黑氣，必定事半功倍”。

女子說完笑語盈盈的看著燕生。

燕生從未聽過這樣的法子。

“你可想好了，若是選了便是定了，再沒有重選的可能”

女子的聲音在耳邊縈繞，燕生第一次感覺到選擇的艱難。

少年眉頭緊鎖，心有掙紮，靜默的坐了一會兒，女子也一直並未催他，只是靜靜的坐著。

少年的手終於擡起，直直就要落在那本修煉黑氣的書上。

女子抓住了少年的手，再問“你可知道，若是重鑄經脈煉黑氣，你就再無一絲機會重歸仙宗”。

她頓了頓，又說“若是哪日，我心情好，便放了你回仙宗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是想到什麽，少年的嘴邊似有譏諷“宗主或許不知道，我本就主動跳下思過崖，為求逃命”。

少年幼時便聽師父說，仙宗有許多清風朗月，正直善良的好人，只是可惜，他還沒有來得及遇見。

他既選了魔宗，又何苦舍近求遠。

少年拿起了那本泛黃的冊子。

“你倒是個聰明的，可惜我剛得的紅果，倒便宜你了”

女子站起身來。

“紅果--”燕生在嘴裏喃喃，好似在哪裏聽過。

“不是在山崖下的那人手中”燕生口快的問出來。

“他手中自然是假的，若是真的，豈能被他輕易奪得了”

她頓了頓，又說

“好了，早些睡罷，明日早上，你便到主宮內殿來洗經伐髓，這冊子你便收著，研讀研讀，若有不懂，只管問我”。

“好”

燕生點頭。

女子說著便往外走去，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燕生手裏捧著那冊子，哪裏還睡得著，只管在石桌上研讀起來。

太陽的光線普照在溢著黑氣的山峰，也只讓山峰少了些陰霾。

燕生睡得很晚，早上卻很精神，早早的便醒著，擡頭望著床頂發呆。

待覺得外面微熱鬧些，有人聲了，燕生才往主殿走去。

燕生第二次到主殿來，一旁候著的侍女們擡頭看他，又很快低下頭去。

“公子這邊請”

上次領著燕生走的那個侍女很快上前來，微微彎身頷首，領著燕生往內殿走。

殿內仿佛是一個新的世界。

淡黃色的綢帶從梁上垂下，左邊是一個巨大的溫泉，散發著縷縷熱氣。

右邊沈木家具鋪陳，裏面好似還有一小殿。

窗戶左邊擺著一張花梨小桌，窗外春意盎然，樹木煥發勃勃生機，無半點黑氣沾染。

讓燕生驚訝的還是坐於花梨小桌旁邊的那位公子。

公子於花梨小桌旁坐著，長長的烏發僅憑一條白色絲帶束著。

身著冰藍綢緞，眉眼細長溫柔，素手輕撫著花梨小桌上的長琴。

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那魔宗女子於花梨小桌旁坐著，半賴在小桌的邊緣，眼眸緊閉。

如此仙樂，倒好似用來助她養眠的。

燕生心中驚訝感嘆千絲萬縷，面上卻不過一瞬。

“楚公子”

領著燕生的侍女彎腰頷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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