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女尊)小倌(三)

關燈
春意朦朧,料峭寒風拂面而來。

即使春雨漸歇,太陽初升,也未帶起半點兒暖意。

郊外清寒,倒是枝頭的花兒開得正盛。

偶爾還要從花蕊中掉落幾滴冰涼的雨水,只叫被砸中的人覺著頭皮微涼。

難得見這花海美景,由近及遠,白白叫人心中歡喜,紅楓心中的對於那女郎各種不懷好意的忖度也淡了幾分。

杏花綻放於枝頭,它們含苞時為純紅色,花開後顏色逐漸淡去。

直至花落時,完全變成白色。

因此雖說這裏都是成片都是杏花,但是遠近各有不同。

紅楓平日對院子旁的杏花不曾多瞧一份,今日倒覺著精妙。

仿佛這料峭春寒也淡去了,紅楓停下腳步,看向前面依舊歡騰著的女郎。

“怎麽了,可是實在累狠了”

女郎於漫天的杏花中轉過身來,眉眼精致如畫,淺笑怡人,眼中的關心仿佛要溢出來。

若紅楓只是個不知事的小郎君,怕是要醉在這一場‘春色’裏。

但他已經雙十年華,也清楚他們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因此紅衣美人只是淡淡道“女郎,該回了”。

她要帶他賞的這片杏花林著實美麗,但實在費不著這麽多功夫到這裏來。

“只在前面了,好紅楓,你便陪我去一會吧”

她這話裏慣是對家人姊妹撒賴的語氣。

竟還不是,她到底要帶他去哪裏?紅楓心裏暗忖。

“女郎說是怎樣便怎樣”

說這話時,紅楓自然是生了悶氣的。

那個傻的偏也看不出來,只當他累了,因此腳步放慢許多。

若是個知趣的,早與他在這花海中抵死纏綿,哪管什麽綺麗美景。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似乎瞧見了要帶他看的東西,那女郎不管不顧的腳步加快。

學生制服上早不知沾上多少泥點,她卻半點也不顧及。

見她停下,紅楓望著她周圍的地方瞧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出乎尋常的物什。

紅楓的目光最後落在她旁邊的蒼翠的小樹木之下,將信將疑走近,想著或者站得太遠,他沒有看清楚。

“這是三年前,我用那顆杏子種下的,今日得了巧,便想叫你瞧瞧”

她又羞澀起來,蹲於樹旁,眼睛東瞧西看,就是沒有落到紅楓身上。

但是紅楓已經無暇註意這些,他是一路想著她使與老鴇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才忍著腳疼,和她到這處來。

費了好半天的功夫,只為帶他瞧著這個半死不活的小樹木?

紅楓覺著,和這個傻子遇見之後,他就犯了頭痛的毛病。

“你喚我來,就只為瞧這棵樹?”

平淡暖人的散步不是,漫天的杏花不是,只為了瞧這麽一顆低矮平常的杏花樹,連花苞都未有一枝的杏花樹。

“你生氣了嗎?”

女郎的眼中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剛才還溫柔可人的郎君,怎麽一瞬間變了一個模樣。

“女郎既要作弄我,直言便是,想必有一堆子人搶在您前面,何苦帶我到這裏來,豈不也作弄了自己”

紅楓轉身欲走。

“紅---誒”

“砰”的一聲,待紅楓轉過去,便看見女郎坐在泥濘裏。

長久的蹲著,為著追人忙忙的站起來,自然容易滑倒。

罷了罷了,紅楓心中暗嘆一聲,早知她是個傻的。

紅衣美人秀眉微擰,到底還是折返回去。

“起來罷”

紅衣美人無奈的微微笑,將手遞向女郎。

倒是女郎原地發起呆來,聽見紅楓的聲音,她猛地將頭擡起,目光灼灼的問他“你不記得了嗎?”。

她眼中似有十足的期盼,倒叫紅楓心中生了疑,但是到底不曾回憶起來,記得什麽,他何時還見過這位女郎。

因此只能面帶微笑的問“嗯?”。

“你且湊過來,我與你說”

女郎換了一副模樣,淺淺笑著。

紅楓湊過去,心中卻暗自道,這些伎倆,早不知被人用過多少次。

且今日見她可憐,隨她去罷。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紅楓幾乎可以瞧見她臉上微小的絨毛,覺著時機差不多,紅楓微微閉上眼睛。

“哈哈哈哈”

感覺到臉上一涼睜開眼睛的時候,女郎早猛地一翻身起來跑前面去了。

紅楓摸了摸那處冰涼的地方,果真染著一層泥。

他真的不應當對她抱有任何一絲旖旎的想法。

紅楓默默的將手伸進泥堆裏,心裏怒火橫生,臉上卻是絲毫不顯。

轉身瞧她,似乎見他未曾起來,所以她並未走遠。

“女郎,我腳麻了,你過來扶扶我吧”

紅楓裝模作樣的捏捏腳踝。

她臉上帶著半信半疑,終是走近了。

就是現在,紅楓再不顧什麽魅惑動人的形象,只管將手中的泥猛地朝她扔去。

“呼呼”

那女郎慣是個好動的,竟一個閃身躲過了。

倒是紅楓,本是蹲著的,因這一使力,沒扔著她,自己倒坐進泥裏。

紅楓徹底沒脾氣了,坐在泥裏,也不爬起來,倒有些自暴自棄的心情。

和她一處,他必定少活幾十年,紅楓心裏幽幽想到,定是每天氣得他大呼小叫,或是幹脆生悶氣。

紅楓想著,自己今日本應是憊懶的坐在案牘之前,隨手撫撫琴,犯些春困,最是輕松自在。

現下卻坐在泥裏,腳背酸痛無比,想到回去還要走的漫漫長路,更是提不起力氣起來。

他決定,此後的好些天,他再不出門了。

“是我的錯,小郎君只管罰我便是了”

似是終於覺察到他的怒氣,女郎低下頭來,眉眼溫柔,頗有些伏低做小的味道。

不得不說,對於紅楓,這法子是十分受用的。

心中自覺歡快不少,但一時想到就這麽便饒了她,心中不免覺著便宜了她。

因此他臉上不顯,故作生氣,想著要好好‘磋磨磋磨’她才好。

“小郎君?”

紅楓起著陰陽怪氣的調調。

“紅楓~,紅大人~,楓大人~”

子清放軟了尾調,本意是想逗他開心。

卻不曾想紅衣美人冷哼出來,語氣中似有調侃“女郎倒是常哄人開心”。

“紅楓------”

女郎被嗆得再說不出來話,只待待的看著紅楓,眼神迷茫。

“瞧你---”紅楓正想補上一句,卻冷不丁瞧見她迷茫的眼神,再藏不住。

嘴角徹底彎起,他縱是調整得再快,也被那個眼尖的瞧見了。

平常看著像個傻的,此時倒精明了。

“走罷走罷”

紅衣美人猛地站起來。

“你笑了”

她也跟著淺淺笑,擡頭瞧他,眉眼溫柔幹凈,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映著這漫天杏林,也映著他。

紅楓最‘恨’她這樣了,若她虛情假意也還好,偏她看著十分真心。

如此相處久了,他又哪能不付出幾分真心。

可於秦樓楚館,真心是個再稀罕不過的物什。

三年前他交出過,自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紅楓從小到大聽倦了的故事,風頭無兩的花魁君子和初出人世的書生。

自然是互相真心喜歡,自然是少年時的情真意切。

但到底抵不過世俗的枷鎖。

末了只餘下一句,書生汲取教訓,將此後遇見的小郎君放在心上,千嬌萬寵。

紅楓尚且年幼時,每每聽這故事,便要纏著樓裏的小君們問‘為何抵不過世俗的枷鎖’,但總是得不到答案的。

秦樓楚館的小君們,可不最怕這些真心人。

誰都不是個傻的,正因為那時她們的喜歡情真意切,才叫人割舍不下。

可是感情易變,喜歡是真切的。

衡量之後的舍棄,更是真實的。

所以老鴇常教導他們,那些眉眼幹凈未曾經歷世事的女郎,才最傷人。

“走罷走罷”

女郎也跟著站起身來,卻不是往來時的路走,而是換了一個方向。

她半側著身,發間隨著她的頭一擺一擺,她領著路道“這邊走”。

紅楓心裏暗忖,她這又是出了什麽幺蛾子。

“這不是來時的路,女郎”

紅楓腳步未曾移動半分,他實在不想再往哪處竄。

“這是捷徑,走這條路要快些”

“女郎只管唬我罷了”

紅楓可從未聽過什麽捷徑。

“你不走,我便走了,你說這荒郊野外的,若是有什麽吃人的野獸。。。。。。”

剩下的話子清並未說完,但正是餘味無窮,引人遐想。

紅楓在心中冷笑,這女郎只怕將他當成十歲的孩童。

紅衣美人轉向朝來時的路走,踏著大步子,雖面上不顯,但是顯然是見了氣的。

屋漏偏房連夜雨,正是說的紅楓此時的情景。

腳掌生疼,這郊外彎彎繞繞,放眼望去都是杏花,實在迷人眼,叫他一時瞧不出方向。

反正旁的也無人,暫時也找不出來路,紅楓再不顧形象的脫下鞋襪。

果真,長水泡了。

但是長久的坐下去也不是辦法,郊外廖無人煙,只偶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坐得久了,紅楓的腦海中倒真的浮現出神鬼志異的奇說。

忽聽腳步聲漸近,紅衣美人的身體顫得厲害,卻不敢回過頭去。

“紅楓”

聲音的主人修長的雙手摸了摸紅楓的頭。

那聲音的主人著實讓人‘討厭’,卻意外的讓他波瀾起伏的心平靜下來。

紅楓的身體僵直,不去看她,只默默低頭不語。

“前面有個生意人,我去找她買了兩身衣裳”她放緩了調子,倒像是哄孩童一般。

“那你怎麽不先和我說說”

思考半刻,紅衣美人到底還是站起來接過衣服。

畢竟眼前的這位是他的‘衣食父母’,再是生氣也是有限度的。

“因為”

女郎已經往前走了兩步,說這話時微微側過身道“我生氣了呀”。

“什麽?”

紅楓只待她走遠了換身衣裳,忽聽這話,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女郎此時已經遠了,再沒有第二聲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