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事”烏蓁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面無表情的朝著那個瘦瘦黃黃的女孩子說。

“喲，原來是背後有個好學生撐腰啊”，女生的語氣尖酸，“得，我比不上你，除了拿成績壓人你還會什麽？”

“原來你明白這個道理”烏蓁輕輕一笑。

一旁的林以家早想沖出去理論，烏蓁卻站在了她的前面，“我們出去走走。”

她跟在烏蓁後面，依舊是氣鼓鼓的。

“她再說一句我就撕了她丫的”

“然後呢？”

“啊？”

“我問然後呢？”烏蓁繼續問。

“打就打了，哪有什麽然後？”林以家不以為然。

烏蓁搖了搖頭，“你知道在二中打架會被開除嗎？”

“開除就開除，有什麽了不起，我本來就沒興趣”林以家縮了縮肩，冬季的操場上有些冷。

兩人繞著操場慢慢悠悠的走著，夜幕深沈，只有操場旁邊的教學樓亮著燈光。一些教室裏在放恐怖電影，燈光一閃一閃。明天是這學期的最後一天，因此這節夜自修讓學生們自己安排。

“你不在乎，又為什麽要努力學呢”烏蓁開口道。

“還不是為了高達那傻小子啊”林以家想也沒想就說出了口，”他真的想要提高成績，能幫忙我為什麽不盡力呢“

烏蓁若有所思的看著她，”林以家，你為什麽要為他做這些呢“

”還能為什麽？“林以家笑笑，”我們是朋友啊，我剛來這裏的那會兒，就他罩著我，你別看他高高大大長得兇巴巴的，人其實還挺好“

”你們都很幸運，這樣子的友情我是第一次見“烏蓁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在她的世界中，人的唯一特質就是自私，而成長過程中的那些友情也大多是互相利用的工具。

”你對每一個朋友都這樣嗎？“話問出口她忽然覺得有點蠢。

林以家跳上一個單杠，朝著烏蓁伸出手來，”對每一個真正的朋友都會這樣啊“

”那什麽是真正的朋友？“烏蓁猶豫了片刻，還是在林以家的幫助下跳上單杠，兩人並排坐在上面。

“真正的朋友啊？”林以家望著夜空，輕輕松松的說，“就是對彼此都很真誠的朋友”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呀！”林以家晃著懸空的大長腿，“哪怕之後你們越走越遠，或者是再也沒有聯系，只要大家都是真誠的，都沒什麽關系”，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黃黎。

“你有想過嗎？應瓊說的話不好聽，但也是事實。即使高達再怎麽努力，他也最多只能考到一個普通學校“，烏蓁冷靜的說。

林以家看著烏蓁，”可是你眼中的普通學校對於高達來說也許就已經很好了，即使她說的是事實，那又怎麽樣呢，我還是會去維護我的朋友的“

”你太沖動了“烏蓁搖搖頭。

”對啊“林以家點點頭，”這就是我啊“

一片白色的物體飄落在了烏蓁的手上，手背上傳來一絲濕潤涼意。她正欲拿出紙巾去擦拭，就聽到身邊的林以家驚喜的大喊道，”呀，下雪啦！“

烏蓁擡起頭，果然，天空中悠悠揚揚的飄起了雪，雪花輕盈而柔軟，帶著涼意落在眉上，頰邊和掌心裏，被溫暖融化，只一眨眼的時間便成了一顆晶瑩的水滴。

教學樓裏有人喊了一聲，”下雪了“，大批的學生們從溫暖的教室裏湧了出來，欣喜的張望著空中斜斜飛揚著的雪。南方已經很久沒有下雪了，久到那一場記憶中的雪邈遠的更像是個夢境。夢境裏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她想要堆個雪人，但是沒有夥伴，最後只好悻悻的走進了家門。她趴在窗戶邊，隔著玻璃看著窗外的雪，心裏想的是，”雪，雪，請你下的慢一點兒，等到我找到了小夥伴，一起來堆一個雪人兒吧“然後呢？然後，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雪就停了，太陽暖暖的照在大家的身上，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可是她卻哭了。

身邊的高個子女孩跳下了單杠，她像個孩子似的，在紛紛揚揚的初雪下快樂的轉著圈，然後自由自在的奔跑著。烏蓁看著她，看著看著，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

”明天，你好“她的心底無聲的說道。

☆、雨天

今年的中考伴隨著一陣大雨落下帷幕。

ＱＱ群裏不斷閃現著班主任的頭像，一些新消息不斷的冒出來。名字加分數，簡單的幾個字，其中的故事和意義旁人是看不到的。這也是初中三年來的最後一次成績了，一些人在看到分數之後默默屏蔽了群消息，而另一些則興致勃勃的討論起了假期以及高中生活。敗者的眼淚從來都是留給自己，只有勝利的人才能毫不在乎的回頭看看，輕松的一笑，“你看，不就是那麽回事！”

最後一次班級活動也是告別禮在影院舉行，一幫初中畢業生坐在大禮堂裏，烏壓壓的一片。唯一的聚光燈在臺上，一些優秀學生戴著謙虛的微笑站成一排，接受表彰，發表心得，然後合影留念。林以家坐在一個角落裏，臺下的人隱藏在黑暗中，只能看到身邊人黯淡的側臉，她打了個哈切，覺得無聊透了。

直到烏蓁上臺，她才提起了神。烏蓁中考發揮正常，排在全校第二名，已經能夠被市裏最好的高中授予獎學金了。在一幫僵硬的微笑著的好學生中，她冷漠的臉倒也成為了一道風景，而在輪到她分享學習心得時，果然不出所料的以“找到適合的方法”七個字結束了這一循環反覆的過程。

林以家在底下吹了聲口哨，很快便有人響應，黑暗中的學生像海上的波浪笑了起來。被壓抑了三年，總算可以暫時的將規矩拋在腦後，連老師的臉上也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儀式結束後，幾個要好的同學開始交換禮物，林以家雖然和好學生們不對頭，但是還是漸漸的處到了一些朋友。起初她為送禮物傷透了腦筋，實在嫌麻煩便統一送玩偶。她收到的禮物各式各樣，有掛件，許願瓶還有一般女孩子喜歡的掛飾。看著這些五顏六色閃閃發光充滿少女心的小東西，林以家只能無奈的扯扯嘴角。

她在大廳的出口等了一會兒，才看到烏蓁慢吞吞的走了出來。她的身邊既有老師，將在同一所學校就讀所以提前來聯絡感情的學生還有一些好奇的家長。烏蓁繃著一張小臉面無表情的低著頭，看到林以家便快步走了過來。

“猜猜我要送給你什麽禮物？”林以家本想要賣個關子。

烏蓁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瞥了她一眼，“不猜”

林以家像只被紮破了洞的氣球，情緒迅速癟了下去，“好吧，諾，給”

烏蓁接過包裝的亂七八糟的禮物，隨手便拆了起來。

“餵，禮物要留到家裏拆才有驚喜啊”林以家大驚小怪的嚷道。

“西方禮儀都是當面拆禮物的”烏蓁拋下一句話，手還在快速的動著。

打開層層包裹後，手中的是一本王國維的《人間詞話》，她楞了一下。

“我知道你有了，不過這是我送的啊”林以家有些心虛的看著她說。

烏蓁翻了翻書，扉頁上寫著三個大字，“林以家！”

“這是不是你自己的書啊”

“糟了，被發現了”林以家心裏嘀咕，她為禮物頭疼了好幾天，直到昨晚才想起初遇時烏蓁在看一本《人間詞話》，可是去書店買已經來不及了。正好她在林生為自己淘的那一堆經典中翻到了這一本，只是那時候沒有打開看，不知道自己何時簽上了大名。

“我很喜歡”烏蓁卻看著她淺淺的笑了。

林以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喜歡就好。

“我沒有準備禮物”烏蓁低聲的說。

“啊，沒關系”按照同桌的性子，不像是個會花心思準備這些的人，這點她早就清楚了。

“因為，因為我沒有這個習慣”她繼續說，似乎有些歉意。

“那以後再送我好啦”林以家本想要送給烏蓁一個擁抱，她卻躲開了。

“恩，以後”烏蓁註視著她，今天她沒有戴眼鏡，林以家發現，同桌有一雙清麗沈靜的眼睛。

“你不參加接下來的班級活動了”林以家問，除了學校組織的儀式外，班級裏接下來還要一起去唱Ｋ。

烏蓁搖搖頭，“林以家，別回頭，就算過去再好你也別回頭，回頭看到的全是假的，我們得往前走”她忽然認真的說道，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話究竟是說給誰聽的。

“再見”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林以家才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和這三年揮手作別了。

林以家從前沒有想過，最熱鬧的時候卻也是最冷清的。

ＫＴＶ裏有人在唱歌，唱著唱著便成了嘶吼，吼著吼著便哭了。幾個朋友拉住了他，笑著擺擺手，“喝醉了！”年輕的孩子們第一次接觸了酒精，卻發現渴望已久的味道卻是苦澀的。

再大的盛宴終究是有散席的時候，林以家走出包廂，外面開始下起了雨。

南方的夏雨，清涼而纏綿，似乎只是為了在著盛夏爭奪天地間的片刻清凈而來。

站臺下站著一個少年。

白襯衫挺括，

黑發柔軟。

他沈默的安靜的站著，就像是這一場夏雨。

在見到陳月白的那一刻，林以家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在這裏等候很久了。

個子高高的，從來都是瀟灑肆意的少女啊，不知怎的便低下了頭，在陰郁的天空下不由自主的微微笑著。她的臉莫名的發燒，心臟簡直是在耳邊跳動，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才好。

時間仿佛形成了一個縫隙，林以家在站臺的另一邊站著，感覺站了一個世紀那麽遠。瞬間被拉長延緩，她甚至能在雨聲風聲中感受到他的呼吸聲。

公交車來了，林以家跟在少年的後面走了上去。車上有幾個空座位，他卻沒有坐下，只是懶懶的倚在了車廂中部。白色耳機線沿著修長的脖頸，越過白襯衫上的徽章，隱入黑色書包中。林以家看著徽章，這才意識到，少年身上穿著的原來是市一中的校服，今年中考的全市前三都來自這裏。

她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家，打開房門，看到鏡中的自己臉頰依舊緋紅。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便進了洗手間，用冷水拍打著臉。

“叮鈴鈴”電話鈴聲響了，她用濕漉漉的手接起了電話，聲音有些顫抖，“餵”

“以家嗎，我是黃黎，你考的怎麽樣了？”對面是已經很舊沒有聯系的黃黎。

林以家這時才清醒了過來，她笑著說，＂小黃鸝啊！＂

“這次運氣還挺好的額，蒙的都對了，你呢”

“我也覺得還好”黃黎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開心，“以家，你之前填了哪所高中呢”

“填了山水高中啊”

“我也是”黃黎興奮的說，“這樣我們又能在一起上學了！”

“嗯嗯”林以家點著頭，“對了，你知道市一中嗎？”

“怎麽不知道，是我們市最好的中學啊！”

“是嗎”林以家喃喃自語

“對啊，韋晉和應薇薇就去了一中，你不知道嗎？”

這些曾經熟悉的名字在此刻被提起，可是那些記憶中的人卻有些模糊了。

“韋晉和應薇薇？嗨，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黃黎開玩笑似的說，“也沒什麽，已經三年了啊，人總是會改變很多的”

“恩，小黃鸝，你說一中的學生是不是都會上市裏的重點高中啊？”

“應該吧，畢竟他們學校那麽牛”黃黎想了想，“你怎麽忽然關註起一中了？”

“哦，沒什麽，就是老師老是提”林以家的心裏卻在想，“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那個男生了”

“他們好他們的唄，我們就做好自己的事，人啊，總是不一樣的”另一頭的黃黎煞有介事的說。

“恩恩，新學期見啦，小黃鸝！”

“新學期見，以家！”

林以家放下電話，看向窗外。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玻璃窗上映出女孩的臉，她並不漂亮，眼睛細長，嘴唇單薄。

在這個平凡的雨天，她的心裏住進了一個無名的影子，白襯衫挺括，黑發柔軟。他偶然出現在一個下雨天，而她的心中便成了雨季，世界清凈而沈默，這一場雨啊，下了多久又怎麽還不停歇？

☆、又見他

下課的時候，又開始下起了雨。

林以家裹了裹身上的冬季校服，慢慢吞吞的順著人流走出了教室。

山水高中規定全體學生必須住宿，並且周五周六輪休，這一次正好是周五下午放學，在學校裏悶了一周的學生們都迫不及待的沖了出去。

她打開手機，裏面是一條小黃鸝的未讀短信，“以家，這周我不和你一起回去了”。手機的屏幕暗了下來，“沒電了”她悶悶的將手機揣回兜裏，一個人朝外走著。

雖然和黃黎又在一所學校了，但兩人分在不同的班級，平日裏都被老師關在教室裏，只有在食堂吃飯或是上廁所時偶爾碰面打個招呼。林以家註意到黃黎的身邊總是跟著一個個子不高的男生，面容白凈，戴著黑框眼鏡。兩人經常打打鬧鬧，但又似乎刻意的保持著距離。林以家並沒有問，畢竟不知不覺我們都長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小的時候以為分享秘密便是證明友情的方式，長大後倒明白了有些時候保持距離未必不好。

雨下的有些大，打在傘上劈裏啪啦。一堆穿著校服的學生擠在一個小小的站臺旁，等候著公車。鎮上的公車來來去去就這麽幾輛，一等就要大半個鐘頭，所以每次好不容易來了一輛車大家都會瘋狂的往前擠。這次也不例外，車子還沒停穩，大家就在司機的罵罵咧咧聲中一股腦的往上擠。狹小的車門塞了4個背著大書包的學生，林以家正欲擡腳，後面有人將她往外一推，一趔趄幾乎要摔在沾滿泥水的地上。

“我~”她下意識的罵了句臟話，等穩住身形發現自己已經處於外圈，站在旁邊的姑娘被擠的雨傘都往外倒，傘上的雨水嘩啦啦的全澆在了林以家的肩頭。林以家沒有猶豫，立刻往外退去徹底退出了人潮，她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看著一幫人像面皮一般緊緊貼著裏面的人，一層一層搖搖擺擺，然後迅速填充塞滿有限的車廂。

公車司機按了按喇叭，似乎在嘲笑這幾個沒有擠上車的失敗者，然後公車尾部冒出白色的氣體，晃晃悠悠的朝前駛去。站在旁邊的幾個人臉上掛著懊惱的神色，一邊低頭掏出了手機，迅速在按鍵上按了幾下。

林以家擡手看了看表，離下一班車來還有半個小時，她覺得無聊，便不再想在這裏等下去。一陣冷風伴著斜斜的雨撲在她的身上，她拉上了校服拉鏈，將傘打的更低一些，便邁開腿走了出去。

林以家沿著街道慢慢悠悠的走著，一個學期的時間已經足夠讓她熟悉這裏。街旁的音箱店裏放著些熟悉的口水歌，周末的蘭州拉面館顯得比平時冷清了些。她先是在甜品店要了一個布丁和一杯熱奶茶，然後拐進了一個巷口。巷子裏面很安靜，雨天的人家大多關著門閉著窗，她一個人轉了幾個彎，自由網吧歪歪斜斜的藍色招牌出現在了眼前。

網吧裏大多是像她這樣的學生，燈光很暗，熒屏的光映著一張張淡漠的臉。老板從座位上探出頭來，見是熟客便朝她點了點頭。林以家將書包往椅子上一甩，便坐了下來。

她離開網吧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由於是雨天，天色便顯的更暗了。剛走出大門，便聽見一個昏暗的角落裏幾個人在罵罵咧咧，她往那兒匆匆一掃，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一幫染著頭發的青年將他圍在中間。

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有些少年活在網絡游戲中，他們在虛擬的世界中活出另一個看似精彩的自己，而另一些少年則將無處發洩的精力通過拳頭加於他人身上。大家都見慣了這樣子的事情，便也都淡漠的轉過頭，不再去管。

林以家本想離開，卻看見昏暗中一個黃發青年的手中有亮光閃現，她暗叫不好，來不及思考便大叫了一聲，“你們做什麽？我已經報警了！”

一幫人回過頭來，幾個小青年湊到了黃發青年的身邊，有些遲疑的看著她。

而那個黃發青年一邊轉動著手中折疊的小刀，一邊打量著林以家。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扼緊了，“喲~”黃發青年喉嚨裏壓著笑，擺了擺手，“我們走”

他離開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林以家覺得自己的雙腿在微微顫抖。

倒在地上的人蜷曲著身子，他穿著一件黑色毛衣，白色校服外套被甩在一旁，上面沾滿了泥水還有幾個黑色的腳印。

“餵，你沒事吧”林以家走了過去。

“我殺了他們！”那人咬著牙齒狠狠的罵著。

“你能站起來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啊”她雖然好心的那麽說，心裏卻在發笑，“被打成這樣，有什麽能耐去報覆”

躺在地上的人用手臂支撐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這原來是個高瘦的男孩子。

林以家見對方還能行走，便也不再去多管閑事，自顧自的向車站走去。等她走過了一條街，回頭卻發現那男生似乎跟在她的後面。

”我去！不會賴上我了吧“她心裏暗道，便索性停了下來，等著那人晃晃悠悠的走過來。

”餵，你跟著我幹嘛，我可罩不了你“她站在路燈下，沖著走近的男生喊道。

他依舊慢慢的往前走，聽到聲音便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林以家不知道怎樣去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感受。這一擡頭，路燈下她便瞧清了他的臉。

那個站臺下，如夏雨般清凈的少年。

他的頭發比那時略長，臉也瘦了一些，顯得輪廓更為分明。

林以家楞在了那裏，她握著傘柄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起初似乎有些迷惑，片刻之後還是開了口，”我也去車站“

聲音卻出人意料的柔軟。

面前的女生卻只是一臉覆雜的看著自己，他便一個人繼續往前走著。

林以家默默的跟在了後面。他的腳步很慢，或許是受了傷？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麽會招惹那群人？林以家覺得千百個問題在自己的腦海裏炸裂，像是夜空下的煙花。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們再次相遇了啊！縱然多麽混亂，但煙花如此絢爛，畢竟，他們再次相遇了啊！

雨水落在他的發上，臉上，毛衣上。夜幕下他的背影冷清，讓人想要去靠近，默默的為他撐起一把傘。林以家還是追了上去，但她並沒有將自己的傘傾斜過去，而是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餵，你的校服不要了啊“

”校服？“少年側過臉，低下頭來看著身旁撐著傘的女孩，她個子高高，有著細長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白色校服外套上的徽章，便明白了。

”不是我的“

”啊？你不是山水高中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麽。

男生搖了搖頭，眼裏像是蒙了一層霧。

林以家不知道此刻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不管怎麽樣，總是好的“，心裏有一個聲音這樣反反覆覆的說。

公車來了，林以家先走了上去，此刻已經沒有什麽學生，公交車裏稀稀落落的坐了幾個人。她的腳有些酸，卻鬼使神差的止住了腳步，默默的站在了公車中部。她低下了頭，屏住呼吸，跟在後面的少年慢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一步一步，她的手心冒汗，終於，他停了下來，懶懶的站在她的對面。

林以家從書包裏掏出耳機，默默戴上，擡起頭時，對方果然和自己做了同樣的動作。他倒是沒有在意，可是她的心中卻有小小的歡喜。

她不知道汽車在哪些站臺停下，司機又按了幾次喇叭，或是外面的雨是否下的更大了些，她知道的，便是此時此刻，她的對面，站著那個思念很久的少年。情不知所起啊，偏一往而深。

下車的時候，她攥緊了書包的肩帶，用了平生所有的勇氣說道，”我叫林以家，林子的林，以為的以，家庭的家“，聲音卻細若蚊吶。

”月白風清陳月白“，他淡淡道。

她沒有轉頭看他一眼，沖下了公車。

耳機裏反反覆覆放著一首歌，歌裏唱著：

又見他在瘋狂的炎夏

想起他平靜如墜落雪花

懷念他種子在心發芽

還愛他落葉紛飛流沙

☆、客舍青青柳色新

她回到家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開電腦。

網絡時代想要了解一個人的方法簡單了許多，林以家在鍵盤上輸入了陳月白三個字，點擊搜索但卻並沒有顯示相關內容。

她想了想，還是匿名在一中的貼吧裏註冊了ID，細細搜索著有關陳月白的內容。搜索每一個字都能找到信息，卻偏偏沒有陳月白，林以家盯著屏幕2個小時，有些頭昏腦漲，她嘆了一口氣，便準備退出。

正在這時，她看到了一條帖子，內容是跪求一中三班柳青青的聯系方式，幾條跟帖中除了“要是有我怎麽會給你呢！”的調侃，其中一條“女神有男友，陳~白”引起了林以家的註意。仿佛在心底被掐了一下，她一時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但還是想要知道，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他有女朋友，林以家還是無法控制的一條一條翻了下去。

之後的內容裏再也沒有出現和陳月白相關的訊息，但是她知道了原來柳青青也在山水高中就讀，“如果真的是林月白，那麽他出現在那裏或許是為了柳青青”她的心裏有些悵惘，幾乎一夜無眠。

山水高中的住宿生在往往周日下午回到學校。一路上林以家都不同尋常的沈默。一旁的黃黎拉了拉她的手，“以家，你在想什麽啊？”

“沒什麽”她笑了笑，然後忽然想起帖子上柳青青似乎正好與黃黎同班。

“小黃鸝，你認識柳青青嗎？”她不知怎麽有些心虛。

“柳青青？認識啊，我們班班花，女神！”黃黎用手撥了撥幾下劉海，繼續說，“她是一中的，聽說中考不知道怎麽的沒發揮好，就到山水高中來了”

“哦，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林以家覺得嘴唇發幹，舔了一下。

“誒，你嘴唇起皮了，別舔，用潤唇膏啊”黃黎側過頭來看著她，“這我就不知道了，她平時對人挺冷淡的，不過有幾個女生看到放學的時候有男生在校門口等她”

“我是幫我們班幾個男生問的”林以家看著黃黎懷疑的眼神，慌忙的掩飾道。

“這也難怪”黃黎回過了頭，“不過問了也白問，她長得是好，就是不怎麽搭理人，他們還是放棄吧”

“恩，我回頭就和他們說，癩蛤蟆要吃什麽天鵝肉！”林以家嘻嘻哈哈的說。

初見柳青青，是在一節語文公開課上。

由於是公開課，為了營造氣勢，臺下需要足夠的學生。校方便臨時抽調了三個班的學生參與課程，講堂裏一時熙熙攘攘。這一節課講的是《紅樓夢》中的一段林黛玉初進賈府，授課老師倒是個有趣的角色，不按照傳統教學那樣一板一眼的說文解字，而是鼓勵學生共同參與。期間一個男生站起來提問，“老師，紅樓夢中描寫了這麽多的美女，不是作者自己在意淫吧”

聽罷眾人哄堂大笑。那老師微微一笑，慢慢悠悠的回答道，“既然大家感興趣，我就不妨說些野史，《紅樓夢》中的美女有些確實是有原型的”。該男生倒也不怯場，“老師，現實中哪有這樣子的美女啊？”老師的目光在臺下諸身上掃了一圈，依舊不緊不慢的說，“生活中不是缺少美，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譬如坐在臺下第二排右邊第三位的女同學，我就覺得她像是金陵十二釵中的一位”同學順著老師的目光看去，林以家聽到旁邊的女生嘀咕道，“原來她就是柳青青啊”

“柳青青？”林以家又一次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幾個男生伸長了脖子，探出頭去，有好事者甚至討論起了這位被點名的女生究竟像金陵十二釵中的誰？隔著一排排學生的後腦勺，林以家只能看見女孩子烏黑垂至腰際的長發。

“好了，至於像誰你們自己去發現，我們的課程還是要繼續下去的”臺上的老師清了清嗓子，臺下的一些人還在探頭張望著。由於授課老師的幽默風趣，這節公開課倒是也過的挺快，林以家覺得有些口渴，便拿了水杯到茶水間接開水。

就近的茶水間裏擠滿了人，她看了一眼，想起被公車支配的恐懼，便繼續往另一個方向的茶水間走去。由於三個班的學生都參加了公開課，另一頭的茶水間便顯的有些空蕩。林以家伸了個懶腰，按下開關，愉悅的流水聲便叮叮咚咚響了起來。

另一旁的飲水機上也放了一只玻璃杯，一只白皙的手按下了按鈕。林以家本在專心看著水杯，鼻尖卻沁來淡淡的馨香，她不由自主的往旁邊看去。身旁站著一位女生，削肩細腰，似風中弱柳，越發顯的白色校服寬大無比。她有一頭及腰長發，如雲如霧，略低頭時便遮住了側臉。女生並沒有註意到他人的目光，接完水後便雙手握住杯子向外走去，走過時暗香浮動。林以家鬼使神差的叫了一聲，“柳青青”。

她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這個高個女孩。名為柳青青的女孩眉眼俱淡，靜止的模樣宛若一幅山水寫意，山是江南的山，水是初春融化的雪水。她的眉間一蹙，由靜化動後便是發黃卷軸中款款走下的仕女。林以家見過不少漂亮的女孩，可靈動精致如應薇薇或是灑脫飄逸似肖兮都沒有讓她產生過這樣的想法，“這是個美人”。她們都是耀眼美麗的女子，可偏偏只有年少的柳青青在初次見面時就讓林以家覺得，“這是個美人”。

女孩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圍，然後轉過頭走了出去。冬日的一抹陽光照亮了走廊的半邊，柳青青安靜的走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林以家看著她的背影，在陽光與陰影之間，叫人想起簾下花影。她低了頭，轉身瞧見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個子高高的女孩像是一只白色的鳥，不知所措的站立在那裏。

☆、長幹行

周六放假的時候，林以家果然在校門口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月白站在一個角落裏，低著頭，身上穿著的仍舊是一件黑色毛衣，“或許他喜歡黑色？”林以家心裏想。

她也故意站在另一個角落，一邊看著手表裝作等家長來接的模樣，一邊喃喃自語，“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林以家覺得，自己一定是發瘋了。

遺憾的是，那個少年並沒有看到他。他全程低著頭，只是偶爾朝著人流中看一眼。長發飄飄的少女慢慢吞吞的走了過來，她擡起頭，瞧見了等在門口的少年，淺笑嫣然。

對於陳月白來說，他與柳青青的關系便是“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他已記不清和這個女孩相識多久了，只是歲月綿長，累到現在，皆是情愫。兒童時期的他一度厭煩身邊紮著五顏六色的小辮子，動不動就哭的臭丫頭，可是柳青青是不一樣的。她的長發總是柔軟的垂在肩上，喜歡對著人安靜的溫柔的笑，有時候甚至讓你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可習慣了便如同空氣一般片刻都不能離開。這是個頂頂溫柔的女孩，正像她的媽媽一樣，那位喜歡穿旗袍，會唱越劇的阿姨總會對著各種淘氣的孩子溫柔的笑。那個時候的陳月白總是會偷偷藏在院子的一角，看著那個美麗的阿姨在晨曦中咿咿呀呀的吊嗓子，身姿曼妙，柔若無骨。而再想到自己的母親終日苦著一張臉在賬本上寫寫劃劃，他便更加羨慕了。

有一次他終於鼓足勇氣，決心要交換媽媽，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找出美麗阿姨的女兒，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柳青青。陳月白在大院的滑滑梯旁坐了半天，終於等來了一幫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可在這一群小麻雀中，究竟誰是柳青青，卻讓小小的男孩子犯了難。

幾個小女孩呼啦一下占據了最熱門的滑梯和秋千。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女生飛快的朝還空著的蹺蹺板跑去，一邊朝這邊招呼著，“柳青青，快來啊”

小男孩像是觸電了一般飛快的彈了出去，他伸出手去，原本想要揪住女孩的小辮子把她嚇哭，再威脅她和自己交換媽媽。可這一抓卻只抓到一束柔軟的發，未待握緊便從手中滑了出去，這個女孩，原來是沒有小辮子的。她懵懂的回過頭來，看到一個瘦瘦的男孩子，正一手伸在空中，楞楞的站著。她沖著男孩溫柔的笑了笑，便繼續向前跑去，白色的連衣裙在夕陽下輕盈的舞動著。

陳月白的初次動心，便這樣獻給了一束柔軟的黑發。

柳青青朝著他一步步走近，不知不覺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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