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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五十五、川井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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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連綿,下了一夜的雨將空氣中的熾灼沖走,雷聲也止於上半夜,雨聲錚錚,吹拂些許來之不易的清涼。烏雲稠疊,灰綢一般將紅日蒙上。早晨房間裏很是安靜,轟焦凍今日又一次早早醒來,房間晦暗,他平躺著,一手遮住眼睛慢慢回神,攤開了一夜的右手臂酸脹得可怕,他悄悄側頭,身邊的人呼吸還打在自己胸膛上,從手臂下方的間隙中,他看見綠谷出久還在沈沈睡著,少年蜷在他懷裏,酣甜地無意識哼哼幾聲,嘴角是睡熟流出來的口涎,整個人睡得無知無覺,毫無愁慮。

傻傻的,有點可愛。

雨紛紛,天地一色滂沱,屋檐下,房間裏,自己的懷裏安睡著心上人。說來奇怪,當人生起伏後,轟焦凍才有了機會這樣在天明微白的時刻,與綠谷出久同枕一夢,這許是福禍相依。無人叨擾的清晨,盡管客居,卻還有幾分自在安然,昨晚的劍拔弩張暫時拋於腦後。轟焦凍側過身,右手依舊未動,他開始描摹懷裏人的面孔,藻綠色的鬈發睡得淩亂,遮蓋了雙眼,轟焦凍伸手將頭發撥開,那雙眼睛依舊闔著。食指伸出,淩空點了點男孩兒的眼角,喜歡得克制。

無人可見,轟焦凍淺淡的笑容在嘴角不曾消散。

同床共枕的確讓他恢覆了很多,加上規律地服藥,焦躁和失眠的癥狀已經減輕了,睡眠質量也好了,只不過依舊睡不久。他不急,最重要的是身邊的人一直安然無恙,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轟焦凍吃力地背過手,在枕頭下摸了摸,打開手機,昏暗的房間裏手機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

4:36。

他放下手機,重新躺回原來的姿勢,就這麽看著綠谷出久的睡顏,直到熹微晨光終於從雲層裏掙紮出幾縷光亮,直到有人開始在屋內行走,直到廚房裏響起了細微的聲響,直到兩人的鬧鐘響了,綠谷出久皺了臉,朦朧地揉著眼,小聲迷糊地道了早安:“早上好……焦凍……”

轟焦凍吻了吻綠谷出久的額頭,作一枚早安吻,他說:“早上好。”

兩人洗漱清楚來到飯廳時,鶴田凈琉璃已經將早飯做好了,小瓷碟裏臥著溫泉蛋,腌好的蘿蔔切成絲精致地裝了盤,煎得嫩黃的三文魚也安放在小碟子裏,白米噴香,味增湯更是鮮美。兩人精神大振,綠谷出久驚嘆:“鶴田小姐好厲害!謝謝。”鶴田凈琉璃笑笑,給兩人安排好後,便又端著另外一份的早飯去樓上給兩位老人家送去。待鶴田凈琉璃走了,兩人才開始吃飯。

“鶴田先生不在呢?”

“出去了吧,看到我們在。”

“不過說好要調查的,可是完全不知道從哪裏下手啊?”

綠谷出久苦惱地戳了戳米飯,“說到底一切還只是我們的感覺啊,不管是那孩子也好,還是其他人,有一種都知道了卻又不清楚的模模糊糊的感觸。”

“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吧。”轟焦凍說完,捧起手邊的味增湯喝了一口。

“不對勁啊……有一個地方的確挺奇怪的。”

“嗯,說說看。”

“焦凍你不覺得這個村子明明規模很大,人卻很少嗎?”

轟焦凍點點頭,“太安靜了。”

“要問問鶴田小姐嗎?”

“最好不,昨晚上的那個感覺,我很在意。”

“說的也是啊……”綠谷出久無奈地嘆了口氣,“明明人家還這樣為我們準備了早餐啊……”

“這沒辦法吧,”轟焦凍放下將最後一口米飯咽了下去,道了聲“多謝款待”才又接著道:“我們還得想辦法把車的油加上,不然有了什麽事我們會處於非常不利的狀況。”

“啊!”綠谷出久一下子想起了這件事,有些抓狂地抱住了腦袋,“出久,聲音太大了。”轟焦凍提醒道。“對不起對不起,嗚……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綠谷出久壓低聲音懊惱著。

“什麽事?”

突然,鶴田凈琉璃的聲音插了進來,她端著空著的盤子站在飯廳門口,好奇地問道。

“啊……就是,”綠谷出久和轟焦凍對視了一眼,“我們的車子雖然修好了但是還是空油的狀態。”

“說的是呢……你們還是要走的,”鶴田凈琉璃惆悵地道,她將盤子放下,沈吟了片刻,“嗯……這樣吧,可以去拜托一下村子裏有車的人,可以讓他們去加油站裝一桶油回來,桶的話我們家有,可以給你們用。”

說著這話的鶴田凈琉璃表情平靜,隱隱約約透著一股疏離。綠谷出久有些遲疑,抿著唇想了想,他問:“鶴田小姐,為什麽……要為我們做到這個地步呢?”

聽聞,鶴田凈琉璃停下手中的活慢慢轉過身,靜靜地與綠谷出久對視,她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綠谷出久卒然間理解到了轟焦凍所說的“冰冷”,那幾乎是無機質的表情,宛如一潭死水。

半晌,鶴田凈琉璃正欲開口——

砰砰砰!

家門被猛地敲響!

冰封般的氛圍瞬間破裂,三人齊齊走出了飯廳,見無人應門,門外的人敲得更加用力了,幾乎是狂風驟雨一般瘋狂砸門。鶴田凈琉璃走去將門打開,只見一位老婦人滿臉淌著淚,在看到鶴田凈琉璃後,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凈琉璃!妙子又自殺了!”

綠谷出久和轟焦凍就站在鶴田凈琉璃不遠的身後,他們親眼見著鶴田凈琉璃猝然一震,手上劇烈顫抖,她甚至顧不上和身後的人解釋,她一語不發,穿上鞋子就要跟著老婦人走。綠谷出久急忙叫住她:“鶴田小姐我們也去吧,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鶴田凈琉璃轉過頭來,綠谷出久怔在原地,他從來沒有在這個女人臉上看見過這樣的表情,灰敗破碎,眼裏死氣沈沈,空落落失了焦,然而他又在那眼神深處看到其他東西……

“好啊,你們來吧。”說罷鶴田凈琉璃轉過頭迅速走了。

那眼神裏是某種火焰,冰冷地燃燒,幾乎連自身也要焚燒殆盡。

還未進到川井妙子家裏,僅僅在門外便能聽到女人歇斯底裏地嘶吼,嗓音裏泣了血,一聲聲割在人的心上。川井家門外圍著幾圈探頭探腦的人,見老婦人帶著鶴田凈琉璃匆匆趕來,他們立刻辟出一條道,退去了一旁。綠谷出久和轟焦凍就跟在鶴田凈琉璃身後,村民們看著他倆一路走來沒移視線。

“為什麽要阻止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

間或夾雜著好幾聲慌亂的安撫,然而似乎無用,女人的嘶吼一聲高過一聲,最後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綠谷出久偷看著鶴田凈琉璃的表情,她似乎不意外,只陰冷著臉邁入了川井家的大門,綠谷出久往身周看了看,有些不自在地與村民們打量的目光錯開,轟焦凍上前幾步與他並肩,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兩人便跟著鶴田凈琉璃進了川井家。

進了門之後,綠谷出久往後望了望,村民的眼神如蛆附骨般還未離開。

一進門,女人的嘶吼更加清晰了,時不時有人匆匆忙忙端著一盆一盆的血水出來,一眼也不擡地與他們擦身而過。老婦人引著他們上到川井妙子的房間,此時房門大開,老婦人停在門口,鶴田凈琉璃直接跨了進去,兩位男生不便就這樣跟進去,只得同老婦人一樣守在門口。這時綠谷出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幾乎可以用恐怖形容了。

女人們壓著床上一人的手臂,手腕上正被一層層纏上紗布,紗布幾乎洇透了血,一圈還未纏好,湧出的血便又滲了出來,加之床上的女人瘋狂掙紮,那只手臂幾乎就要掙脫,床邊的女人們也同樣哭喊著,幾乎將整具身體壓了上去,另一人才又急急忙忙地把紗布纏上。地板上零零散散地遍布著血跡,整間屋子逸散著女人血液中信息素的氣味。

鶴田凈琉璃沒去管那只血淋淋的手,她跪在床邊用力將川井妙子擁入懷裏,貼在她耳邊喃喃著,然而女人卻好像更加激動了,她目眥欲裂,幾乎要嘔出血來那樣拼命掙紮,一雙眼血絲遍布,驚恐地盯著天花板。

鶴田凈琉璃將女人抱得更緊了。

綠谷出久死死皺著眉,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緩緩擡起手,封閉已久的清露氣息順著他的指尖層層綿綿地傾瀉而出!

“出久……”

轟焦凍在身後感受到,驚疑出聲。

綠谷出久抿著唇,臉色冷凝:“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我想試試,首先要讓她鎮定下來。”

清露氣息龐大綿密,幾乎到了凝成實質的地步,屋內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除了鶴田凈琉璃,她背對著兩人抱著川井妙子。綠谷出久額角滲出了汗,他不敢大意,操縱著醇厚的信息素層層疊疊地纏繞上了川井妙子。這個能力他很久沒有用到過了,上次使用還是在一片混亂中,幾乎回想不起來他是怎麽做的。

然而身體卻有記憶,信息素更是自覺,清露氣息溫柔卻不容置喙地潛入川井妙子的意識裏,就在這一瞬間,綠谷出久睜大了眼——

他終於記起當他進入村子時,那令人窒息的感覺了,那陰冷的,潮濕的,絕望和痛苦,如同川井妙子此刻散發出來的情緒一樣,甚至更加濃厚。

他沒來得及再及時回想,川井妙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靜了下來,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只是她靠在鶴田凈琉璃頸邊的臉上淚水不曾幹涸。床邊的女人們趁此機會捏著她的手腕迅速包紮了起來,綠谷出久的信息素依舊釋放著。川井妙子臉上的表情疲倦,幾乎是昏昏入睡了,就在這時,她的眼球微轉,凝在了房間外的綠谷出久身上,嘴型微動。

她說的是:“走。”

“具有情緒感知能力的Omega並不是在生活中隨時可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緒,一般來說,在情緒起伏比較大或者情緒異常強烈的情況下,才能清晰地感知到,說到底這一能力是Omega善於體察人心這一特質的一種延伸,因此與信息素質量的高低有關。”

——《新人類進化史·Omega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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