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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Without You I Am D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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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政府會議結束後,西裝革履的政府要員相繼從座位上起身,不同黨派之間在會議上的劍拔弩張,讓他們即使在會議結束後也保持著冷淡的神情,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點頭之儀。藤田鷹之的臉色已經許久沒有緩和過了,仿佛是一場永凍世間的霜雪駐紮在他的精神上,本就小巧的身形,此時更讓人看出了幾分強弩之末的蒼涼。針對他的問責會的具體時間確定了,三天後,期限為三天,他盯著前頭緩緩踱步離去的八木俊典,眼神幾乎淬了血。助理小碎步著跑至身邊,悄聲道:“閣下,那個名叫‘切島’的學生又一次掙脫了監禁,您看……?”藤田鷹之停下了腳步,乜了一眼,陰冷寒毒,“我看?我還能怎麽辦?首相已經徹底放棄我了,”他嗤了一聲,“那位大人拿到實驗報告的那一瞬間我就再也沒用了。”

所以就算他知道八木俊典從他眼皮子底下搶走了轟焦凍,他都只有沈默,將那份被反鎖在辦公室裏的屈辱吞咽進肚子裏。驀地,前方走著的八木俊典停了下來,轉過了頭,藤田鷹之依舊向前走著,只在路過的那一瞬間,他聽見八木俊典低聲說道:

“請不要太過分了。”

藤田鷹之腳步不停,只有衣角帶起的風,冷漠地從八木俊典手邊掠過。助理小姐馬不停蹄地跟上,藤田鷹之一聲不發,上了車後,才幽幽吐了蛇信子:“對著一般人才應該說‘過不過分’呢。”

歐爾麥特定定地目送藤田鷹之離去的背影,內心滋味難以言喻。走出政府大樓後,早已等在外面的塚內直正跟了上來,道:“人員調動已經完成了,沒有被上面發現。”

歐爾麥特點點頭:“辛苦你了,做得很好,轟少年呢?”

“還是那樣,八百萬那邊早已開展治療了,但是,沒有蘇醒的跡象。”

“其他生命體征呢?”

“一切正常,簡直就像……睡著了一樣。”

上了專車,歐爾麥特才愁緒滿滿地嘆了一口氣,他捏了捏鼻梁:“頭疼了,在此之前還沒有任何人的標記物質被清洗過。”

“是的,轟同學的治療記錄可能會成為第一份具有參考意義的範例。”

“塚內,還是要拜托你再盯緊一些了,萬萬不能有任何紕漏。”

塚內直正那張端方的臉上表情如一,沈穩肅直:“請放心,一定會把孩子們救出來。”

綠谷出久緩緩睜開了眼。

闇黮漫漶,黑魆魆的房內只能勉強瞧見房內桌椅的輪廓,像是融化了一般,偶爾才偏出一縷白色,想是陽光還未放棄對他的恩饋艱難地自那密封了光明的窗後逃了一兩綹,靜悄悄地步至他身邊。

他有些記不清是第幾天了,藤田鷹之自那日發現轟焦凍被救出後,便開始了對他的懲罰。本是想將誘導劑盡數給他註入的,卻不想自上次事件後八百萬正大光明地停止了誘導劑的供給,就算有配方,醫生們卻也非暴力不合作。一大群毛孩子們關在西樓大廳,可那麽多的學生,又不能真正以死亡威脅——這期間,一位警衛兵沒有控制住力度將一名Beta學生打骨折了,第二天網絡上就流出了這段監控視頻。“白房子”的人抓不住發目明,防火墻豎了一道又一道,還是被少女黑了進來,不過是時間需要的長短問題而已,且少女早已搬進了歐爾麥特的宅邸,已是絕對安全,只能任由少女在這系統裏灑脫來去,甚至還不時惡作劇。

但是藤田鷹之總能想出折磨人的法子的。

沒人配合,那便誰也別靠近了。

藤田鷹之取消了對綠谷出久食物、水的供給,綠谷出久自兩天前開始被迫絕食。幸好熱水壺裏還剩了些早已涼掉的水,他不敢飲盡,只在嘴皮幹燥時,沾了些許。這水在壺子裏好幾天了,拔開木塞時,一股刺鼻的腥味撲面而來。不過,綠谷出久苦笑,也不知自己被關在這房裏多久了,應是轟焦凍被帶走那天,他便在這小天地裏被迫生了根,身上也早有了異味。

更甚,藤田鷹之掐斷了他與光亮會面的機會,藤田鷹之關了他屋內的燈,那扇窗被警衛兵自室外釘上了木板,被釘上木板的那天切島銳兒郎還跑來了,結果又帶了一身傷,綠谷出久跪坐在窗下,仰望著那木板,一錘、一錘、一錘地密封了那扇窗。

這時已不知是白日或是黑夜了,灰暗總是與他比鄰。綠谷出久餓得不行時便慢慢爬上了轟焦凍那側的床,其實兩人確定過關系後,這個人便總是會蹭在自己身邊,轟焦凍體溫偏低,睡覺時總喜歡無辜著表情,動作卻不含糊,埋進了綠谷出久的懷裏。轟焦凍這時便喜歡親親他的下巴,逗得綠谷出久笑了,自己才清淺地笑笑。

容易被忽視的笑,綠谷出久卻把這弧度鐫刻在了心裏。

綠谷出久在餓得胃都疼了的時候,慢慢地鉆進了轟焦凍的被子裏。溫度涼了,氣味也涼了,但那抹松木香卻縈繞在綠谷出久的鼻尖。他已分不清這是幻覺,亦或是真實了。他有些想知道轟焦凍的消息,綠谷出久睜著眼,手指無意識摳著枕頭縫合的地方,也許不是“有些”,可他不敢想了,他離著那個人的身影遠一些,痛才少一點,否則他便要呼吸不過來了。

——在這如此岑寂的空間裏。

餓得狠了就沒了饑餓,渴得狠了也沒了幹渴,昏聵顢頇在清泠泠的空氣裏幽咽,綠谷出久又一次緩緩閉上了眼。

只有想著轟焦凍的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離堅強還差了這樣遠。

但就算是這樣不爭氣,也再撐得久一些吧,撐到歐爾麥特來時,撐到再與轟焦凍相見時……

“出久。”

誰?

“出久。”

他有些想起來了,是轟焦凍呼喚他的聲音。

“出久。”

這個人叫他時和母親不同,明明總是清清淡淡的語調,卻在那醇厚的嗓音裏私自添了多少幽愫,就算在空氣裏抹平了,總有餘波裊裊,讓綠谷出久緊縮了心臟,燒紅了臉頰。

“出久。”

綠谷出久終於睜開了眼,眼前卻不再是一片黑暗,皓白之色在房間裏緩緩流動,他嚇了一跳,趕緊揉揉眼睛,這才發現周遭是浩無涯涘的白,卻與“白房子”那無機質的白不同,想是與月光幽瑩的白貼近,搖搖蕩蕩存了些溫情的影子。綠谷出久撐著身子起來,身下還是“白房子”裏那張床,他坐在床上,四處打量著,當視線凝聚在對面時,他徹底失去了言語——

轟焦凍靠在床上看著他。

然而楞怔不過俄頃之間,下一秒,他急忙爬去床尾,怔怔地註視著對方,幾乎不敢眨眼了。

“焦、轟同學——!”

“為什麽不叫名字了?”

“欸、啊,我……我弄砸了一切……還能有叫你名字的資格嗎……哈哈,我是這麽想的……”

“焦凍。”

“什……?”

“名字。”

慚疚殷紅了綠谷出久的臉,他不自然地撓著臉頰:“焦、焦凍……”像是轉移註意力一般,少年立刻移了視線,望向四周:“但是這是在哪?我的夢中嗎?”

“……出久做夢會夢見我嗎?”

“當、當然會……”最後的幾個字已是聽不見了,少年緊緊攥住被子,坐在床尾,卻是不敢再看對面人一眼了。

“是嗎。”轟焦凍霎了霎眼,表情柔和,他接著道:“我倒覺得不是夢。”

“欸?”

“我在這看你睡著已經有好一會兒了,怕和你說不上話就自私地把你叫醒了。”轟焦凍凝視著對面人,不出意料,綠谷出久的眼裏都漫上了羞意,他的心裏軟極了。

“那、那這是……?啊,焦凍你睡的這張床,不是‘白房子’裏的!”

“是嗎……我明明有意識知道自己出去了,卻睜不開眼,一直昏沈沈的,見到你才好一些。”

“怎麽會這樣!八百萬同學家裏的醫生也沒辦法嗎?”

綠谷出久急了,幾步趴到床尾,身子傾了出去。

“……好像是的。”

“……”

綠谷出久頹了動作,“焦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麽?”

“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好嗎?”

“……”

“總感覺……和我在一起後,焦凍一直在受傷……這次也是,‘清洗標記’什麽的……聽著就……”

“我們不是討論過這個話題嗎?”

“什麽?”

“如果我和你從未遇見,你也不會遇上這些事。”

“這、這不……”

“我啊,”轟焦凍的眼裏湧上了一層微弱的苦澀,“在聽到你說那句話後,”他點了點胸膛,“這裏就一直在痛。”

“出久,這裏會很痛。”

轟焦凍有些笨拙地又點了點胸口,明明表情還是那樣平淡無波,綠谷出久卻覺得,他在懇求,懇求自己。

“……對不起……”

綠谷出久低下頭揉了揉眼睛,才將隱約的淚光揉了回去。

“你喜歡我嗎?”

“!”

“我喜歡你,所以不管遇上任何事,都想站在你身旁,你能允許嗎?”

“還是你一直忍耐著?”

綠谷出久張了張嘴,啞然失語。

自己到底說了什麽傻話啊,才會讓那個轟焦凍那樣看著他?

見綠谷出久緘默著,轟焦凍抿了抿唇,埋了視線,臉上有些灰敗,半晌他還是擡起頭,有些不堪似的低聲道,已是請求的語氣了:“出、綠谷,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我過不去,”他一頓,低沈的話語裏攜著濃濃的失落:“我試過了,我過不去。”

轟焦凍的話音剛落,綠谷出久立時便從床上跳了下去。綠谷出久有些訝異,地面上游動著濃烈的霧氣,滃滃翳翳,然觸及自身卻又無任何阻滯之感,霧氣繞過了他的腳踝,翛然淌去了遠方。

他毫不費力地走到了轟焦凍身邊,他這才看清,轟焦凍的手上還埋著輸液的針管,然而導管卻沿著現實的姿態漸漸地在這渺茫的白色中淺淡了自身,淩空中截斷了。轟焦凍的臉頰瘦得凹陷了下去,他好像想要伸出手,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只得這樣靠坐在病床上,他默默用著力,手臂上青筋賁張,綠谷出久覆上手去,在轟焦凍啟唇之前,將他擁進了懷裏。

轟焦凍睜大了眼,他聽見綠谷出久在耳邊輕聲道:“名字。”

“什……”

“出久,名字,叫我的名字。”

本是早已熟稔的名詞,此時卻如鯁在喉,綠谷出久有些不好意思地撤了身子,與他面對著面,視線交錯:“對不起焦凍,我、我太笨了,所以傷害到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轟焦凍有些猶疑,像是不敢開口了,綠谷出久踮著腳,毫不猶豫地點了一枚吻,蜻蜓點水一般,迅速地結束了,卻害羞著:“我……我、我一直睡在焦凍的床上,我不想讓你……我不想讓你受傷了,因為我,”他握著轟焦凍的手覆在了自己胸膛上,“也會痛。”

沈默只存在了一會兒。

“我想親你。”

轟焦凍凝望著他,視線一錯不錯。

綠谷出久莞爾,捧著轟焦凍的臉龐,將自己的唇奉了上去。

就在唇舌濡慕的那一刻,有什麽早已離開了的,在靈魂深處熠熠發光,霎時,一道道刺眼的光自霧氣裏相攜爆發!綠谷出久的靈魂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拉扯了去,摔進了身後的白色隧道,只留殘戀在轟焦凍臉龐上的手還頑強地存在,然而那指尖也被拉長了,化作了皓白綢繆的絲線,緊接著手腕、小臂、大臂連同整具身軀都化作了纖薄的絲線,在白色的洪流中牢牢地系在了轟焦凍的身上。

轟焦凍依舊靠坐在床上,在綠谷出久跌回現實世界之前,他看見轟焦凍的嘴動了。

“等我。”

病房裏,轟焦凍緩緩睜開了眼。

“……廣義上的標記只有‘臨時標記’與‘徹底標記’兩種,實際上,ABO性別中還有第三種標記,即靈魂標記,這種標記出現的機率少之又少且不限於Alpha和Omega之間,任何性別之間都可以存在‘靈魂標記’。然而與信息素的契合度可量化的情況不同,滿足‘靈魂標記’的條件如其名所示,定是靈魂契合度極高的伴侶之間可存在的‘標記’,然而當今科學並不能做到量化‘靈魂’,連‘靈魂標記’是否存在都是值得懷疑的……”

——《新人類進化史·標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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