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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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真不用……我自己來,子熹!”

四合院裏月餘沒住人,過了夏末,起了兩陣秋風,銀杏還沒來得及擦黃,秋老虎就氣勢洶洶的席卷了整個城市,秋高氣不爽,沒涼快幾天就開始反覆無常的氣溫又壓著才熬過酷暑的人們歷一次燥熱的秋劫。

顧昀在院子裏搭了個簡易的洗頭臺,拿老式的躺椅鋪了層軟墊子和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冬褥,椅背後面搬了張矮桌,上面放著盆溫度適宜的水,旁邊還擺著一桶清水和兩個熱水瓶。

長庚看著這陣仗簡直哭笑不得,他退了一步,卻沒舍得掙開顧昀牽著他的手:“我真沒事了,等會兒我自己洗就行。”

顧昀肩膀上搭著條柔軟的長毛巾,聞言不由分說的拽著長庚把人按在躺椅上,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某個重傷還沒愈合,在醫院裏躺了一個來月就非得要出院的小兔崽子:“誰和你說的你沒事了?醫生說的還是誰說的?”

長庚張了張嘴,氣勢不足的憋了聲:“子熹,我……”

顧昀不想聽他廢話,直接從盆裏撩水把長庚的頭發浸濕:“你說的?”

長庚:“……”

長庚當時在遇到顧昀之前手臂中了一槍,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毅力,楞是像不知道疼一樣拖著本該已經動不了的一側臂膀挨到了和顧昀匯合。然而在激怒加萊引他現身時中的那一槍卻擦過右胸,擊中了肺葉,所幸加萊當時手裏那把槍裝填的是小口徑的彈藥,只造成了貫穿傷。但血管破裂造成的血氣胸一度讓長庚陷入瀕臨窒息的狀況,好在現場包括顧昀在內都有相關的應急處理經驗,在送到醫院前好歹吊住了長庚一條命。

長庚是在術後一周才醒,顧昀不加班的時候基本都泡在了病房裏,市局醫院兩邊跑,病床上躺著的人還沒養出點血色來,顧昀倒是瘦了整整一圈。

長庚心疼,罕見的任性了一次,說什麽也要出院回家。

回了家,好歹顧昀可以睡上個好覺,他也能想辦法做點什麽給人把掉了的肉補回來。

長庚那點小心思顧昀倒是沒看出來,但他也拿這小兔崽子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以前就很順著小孩的毛擼,如今通了竅,把人給揣進了心裏邊,就更拿這人沒了辦法。

只不過長庚想進浴室洗澡別說沒門了,顧昀哪怕是窗戶也不會給他留一扇的。

長庚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下半身拿蓮蓬頭沖洗,上半身只能毛巾沾水擦擦的日子,住院的時候顧不上洗頭發,出了院第一次想要洗澡就被顧昀給逮了個現行,只得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子熹,”長庚任顧昀在他頭上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我之前說有話要問你,你還記得嗎?”

“記得,”顧昀甩了甩一手的泡沫:“想起來要問我什麽了?”

長庚頓了頓,睜開了眼,不躲不閃的迎上了顧昀:“二十幾年前是李家……是他把顧家的二位調去西北的對嗎?當時京裏邊動作很大,然而顧家根基輕易無法撼動,所以你當時在西北出了一次事,被綁架差點沒救回來,最後查出來是有內鬼和毒梟勾結,要把剛上任的顧家二位拉下水,好繼續在西北一手遮天。”

顧昀沒有應聲,他和長庚對這個‘他’指的是誰心知肚明。

“綁架你的人是和加萊有關的人吧,我猜可能是他父親……後來他應該是被顧家二位帶人端了老窩,如果對號入座查一查當年的檔案應該也查的出,不過我覺得沒那個必要。”長庚笑了笑:“加萊那麽恨你,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他的父親死在了二老手裏,而他的所有勢力不得不從西北遷到雲南,可雲南又怎會有他一個外來還被折了羽翼的人立足。加萊恨的是顧家,但二老不久之後就折在了西北,所以他只能恨你,尤其他在你手裏從來沒討過好,就只會更恨你。”

顧昀垂眼:“鐘老照拂你,應該給你留了點人手路子,但他為人剛正,為了怕你走了歪道,交給你的人一定會把你查的東西事無巨細的告訴他。當年的事,他的人未必會告知你這麽多細枝末節的東西……還有誰在幫你?”

長庚也沒打算瞞著顧昀,直截了當的兜了底:“杜公。”

顧昀詫異:“杜萬全?”

“是他,”長庚還頂著一腦袋的泡沫,這會兒倒是沒人還記著要沖洗沖洗:“我哥不在乎李家的產業,我也不見得有多在意……只不過有時候‘錢’是命脈,有它好辦事,沒它寸步難行。空降一個我,李家的產業也未必能活,但在能讓它活的人手裏,它必然能活過來,還能給別人帶來說不出的巨大好處,幸好杜公有一雙好眼睛。”

顧昀捧水給長庚洗掉了一頭的泡沫,又重新擠了洗發水在他頭發上胡亂的揉搓了一通,沈默了片刻才開了口:“你把我和加萊之間的恩怨都查清楚查明白了,那你想問我什麽?”

長庚臉上漏出一絲嘲弄之色,像是極沒安全感似的非要把自己所有不安的東西都硬生生剖開,血淋淋的放在別人面前,非要人看清楚看明白了,才善罷甘休。

“顧家二老去了之後,你被他接回京裏,養在了李家,所以顧家一脈從不為難李家的人。”長庚雙眼微合:“可當初綁架你的人,不是加萊的父親,對嗎?”

“子熹,我也姓李。”長庚聲音又輕又緩,卻莫名帶上了一股子隱隱約約的壓抑:“你受過的苦,我都要擔上一份,這樣的我,你也……”

到最後他啞了聲,那一句話他到底沒問出來。

顧昀卻聽明白了,有什麽聽不明白的呢?

這小兔崽子心思確實重的很,腦子也轉的快,悄麽聲的在背後連打聽帶瞎猜的把事情來龍去脈,兩代人的彎彎繞繞都給摸了個一清二楚。

可他心思重也好,手腕高也罷,說到底還跟他十二歲時一個樣。

顧昀才把自己一顆心掏出來,他碰了碰,生怕這股熱乎勁兒沒多久就得冷了,上趕著露底來試探這滾燙的心臟在他手裏到底能熱多久來了。

——這樣的我,你也願意要我嗎?

顧昀咬了咬後槽牙,簡直給氣笑了,他一手的泡沫直接照著長庚的臉甩了個幹幹凈凈。

長庚半天沒聽見回應,正下意識的睜眼,卻被兜頭蓋臉的泡沫糊了眼睛,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匆忙擡手要揉,結果受傷的那一側手臂撞在了躺椅的扶手上,他疼的要縮身子,又不小心扯了胸口的傷。他那裏是傷了肺,少說也得養個三四個月才好的透,這麽一折騰疼的他直抽氣,咳了好幾聲,震出了點生理性的眼淚。

顧昀:“……”

這倒黴孩子,怎麽有本事把自己的一身傷都給牽累一遍的?

顧昀沖幹凈了手,拿毛巾沾水把長庚臉上的泡沫仔細的擦掉,這才給他把頭發洗幹凈。

長庚頭發很軟,常有人說脾氣好的人頭發就軟,但長庚脾氣看上去雖然很好,人骨子裏卻是執著的性子,有時候執著成了一根筋,就有些執拗,他認準的東西哪怕一頭撞到底也不會再回頭,最多在撞到底之前花點心思想想用什麽角度才能撞的穿那堵礙事兒的墻。

顧昀把水盆端到一邊,拿幹凈的毛巾裹住了長庚滴水的頭發,他的眼睛在剛才的刺激下還有點紅,應該是還沒緩過勁,不受控制的沿著眼角流眼淚,看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顧昀哪裏舍得看心尖尖上的人掉金豆子,哪怕這豆子掉的事出有因。

他低下頭,輕輕吻上長庚的眼睛,頓了頓,伸出舌頭把他眼角止不住的淚一並卷走了。

“別總瞎想,”顧昀離長庚這麽近,幾乎就是貼在了他的耳邊:“我都這把年紀了,一路奔著三十去的人,你這小兔崽子……”

顧昀停了停,聲音裹上點笑意:“我都打算在房產證上寫你名了,聘禮都備好了,你在這跟我試探什麽呢?”

【暫刪】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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