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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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昀睡的不太安穩,小四合院裏幕天席地的一場胡鬧稱得上是酣暢淋漓,小兔崽子初嘗歡愉,下手失了輕重分寸,等到饜足時顧昀已經沒了意識。

本該是傷患的長庚倒是精神奕奕,抱著顧昀腿都沒打顫,把人放到臥室裏柔軟的床鋪上,一起囫圇個兒的睡了個午覺。

長庚是被懷裏人壓抑的輕吟與止不住的顫抖驚醒的,顧昀額上覆著一層薄汗,軍旅世家骨子裏的自制讓他即便在睡夢中陷入了不自知的痛苦也沒有翻動折騰。

長庚將人往懷裏又攬緊了一些,觸手所及的地方卻是汗濕一片,他輕輕拍了拍顧昀的後背,貼向顧昀耳邊:“子熹?”

顧昀沒有醒轉過來,眉頭卻蹙緊了一些。

長庚只得搖了搖他:“子熹……子熹,醒醒。”

懷裏的輕顫停了下來,看似難以名狀的痛苦如潮水般褪去,顧昀雙眼微睜,額頭上密集的汗水隨著他側頭看向長庚的時候沿著額角滑落,落入眼角,迫的人下意識又閉上了眼,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長庚鮮少見到顧昀脆弱痛苦的神色外露,就連當年在醫院裏見到顧昀被炸成個木乃伊的時候,這人也是嬉皮笑臉混不吝一身傷痛,頗有些沒心沒肺。

想到這裏,長庚心裏面揪擰似的疼,又記起這人說自己習慣了傷痛,便對方才那一陣睡夢中沒能壓抑住的痛苦添了幾分憂心。

長庚:“舊傷疼了嗎?”

顧昀的助聽器許是在翻雲覆雨的時候蹭落在了院子裏,眼鏡也早就不知去向,他聽到長庚在說話,卻聽不太清楚。

他意識尚還不大清明,又要分神去克制壓抑體內還未歇止的躁動,只得連蒙帶猜的應對。

“醒了,這天還黑著……再睡會兒吧?”

長庚:“……”

他估摸著顧昀是沒聽見他問了什麽,只好貼著他耳邊,提了提聲:“子熹,你是身上舊傷疼了嗎?”

熱氣沒遮沒掩的灌入耳中,顧昀下意識的抖了抖,就連體內瞎折騰的糟心玩意兒都消停了不少:“沒有,做噩夢了。”

長庚一聽便知道顧昀在扯謊敷衍他,卻沒有馬上揭穿,順著他話茬接了下去:“夢到什麽了?”

“夢到你了,”顧昀已經醒過神來,他反手抱住長庚,將人攬進懷裏:“又夢到你中槍的時候了,心裏面後怕。”

長庚一時竟吃不準顧昀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了,自從他被顧昀養在身邊,這人沒事兒就愛拿哄人的話來招呼他。除了義正言辭拿他當兒子來說教的時候,又常常沒有當人長輩的自覺,逗人的時候喜歡把話反著說,惹人跳腳。

日子長了,次數一多,長庚也就不太能分得清顧昀說軟話的時候究竟是真還是假。

索性一概當真話來聽,就如現在,直覺他想要遮掩什麽不能讓自己知曉的事情,只是拿好聽的話來哄人,卻也被哄的心花怒放。

長庚在顧昀懷裏膩了會兒,直到顧昀以為這一茬揭過去了才再度開口:“陳姑娘說自己不是權威所知不多,我托她多方打聽。她後來從她的二哥那裏討來了比較全面的相關資料……”

顧昀正分神忍耐,被長庚沒頭沒尾的話說的一楞:“什麽?”

長庚嘆了口氣:“關於戒斷反應。”

顧昀心底咯噔一下,直覺不好,下意識的在心裏把陳二問候了一遍,決定昧下去年答應給他寫的扇面:“你問這個做什麽?”

長庚先是摸到顧昀的手腕,搭在他明顯快過常人的脈搏上數了一會兒才松了手,安撫似的輕輕摸過顧昀的後背,沿著他的脊骨一遍一遍的輕撫,:“毒癮沒有那麽好戒,我擔心你……你剛剛要是沒急著哄我,我可能還不會往這一茬上猜,你的戒斷反應多久發作一次?”

顧昀看著長庚的發頂好一會兒才開口:“不常發作。”

已經讓人老底揭穿,再掙紮著去捂自己的底褲就沒什麽意思了,顧昀這會兒手腳還麻著,螞蟻啃咬似的疼癢從脊椎一層層擴散到每一寸血肉。他硬撐著沒把自己蜷起來,也沒試圖通過造出什麽唬人的傷口激發疼痛來遮蓋越來越明顯的癮癥。

他是真的不常發作,自小養出來的出色自制力讓他比常人更善於忍耐,何況他幼時有一陣子幾乎是泡在藥罐子裏過日子,身體對藥性的敏感度不高。回京裏邊的時候,陳輕絮初期是給他用了藥的,但因他這個體質卻收效甚微,戒斷類的藥物也容易產生依賴性,她不敢隨便加劑量。

好在顧昀在看過沈易帶來的那一劑強心針後,很快就接管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他像個從未被註射過毒品的正常人,以他人難以想象的自制力熬過了無數個難以入睡的夜晚。

比起偶爾一次的焦躁難耐、撓人癢癢似的麻癢和時不時的失眠,等待大洋彼端的某個小崽子回家可要重要的多了。

長庚耐心的安撫讓顧昀軟下了緊繃的身體,他松了一口氣,鼻腔裏哼出一聲清淺的喟嘆:“沒事,也就一會兒。上次發作得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了,估摸著今天是難得睡沈了一次……”

話說到一半,顧昀猛的卡了殼,回味過來讓他睡沈的根本原因,一時竟說不下去了。

長庚悶笑一聲,從顧昀懷裏爬起來,把人嚴嚴實實的拿被子裹好:“我去熬點粥,你再睡會兒。”

顧昀破罐子破摔的拿被子蒙了臉,聽不大分明的話從被子裏悶悶的傳了出來:“皮蛋瘦肉粥,皮蛋少點,肉多點。”

長庚一邊穿衣服,一邊笑出了聲:“好,也不給你加青菜葉子。”

待長庚完全養好了傷已經是兩個月後的事情了,年根上京裏邊下了第一場雪,鋪天蓋地的白茫落了一天一夜,曉光再綻時,街旁難能可貴的有了霧凇。

京裏邊氣候幹燥,碰上一次霧凇千載難逢,樹上掛著乳白的冰霜,一眼望去整片天地都結成一色,被初升的暖陽一晃,灑金似的影影綽綽。

長庚呵了一口氣,白霧好一會才從眼前散去,他瞇了瞇眼,拿著手機的那一只手指尖凍的有些發紅:“他這兩個月一共犯了兩次,你幫我再問問陳先生,他這情況看似發作的不嚴重,但你也清楚他那個性格是慣常會忍的,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每次發作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麽狀況。”

陳輕絮隔著手機仿佛都能看見年輕人皺著眉小老頭似的念叨,她輕輕應了一聲:“你不用擔心,已經過去一年有餘了,顧局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倒是你……近來情況可還有反覆?”

陳輕絮問的自然是長庚精神方面的舊疾,長庚先是楞了楞,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陳輕絮問的是什麽。

他看了一眼停車場旁邊結了霧凇的樹,抽了抽鼻子:“沒再覆發過了。”

他許多年前就知道……只要顧昀沒事,他就不會有事。

任憑暴雨連天的海面有何等的驚濤颶浪,總還是有一根對路的定海神針。

顧昀於他而言是世上絕無僅有的良藥,除他之外再無藥可醫。

市局前的停車場緩緩駛進一輛車,在那車停穩後,長庚和陳輕絮交代了幾句想詢問陳飛雲的瑣事,便掛了電話。他跺了跺站的有些發麻的腳,邁步向車子走去。

李豐看清來人,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起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頓了頓,他察覺這般問話言辭間有些過分生疏,便又放緩了語氣:“身上的傷好全了?”

長庚在他一步外停下了腳步,聞言輕笑:“已經好了,最近家裏的車都是我在用,正好送子熹來上班。”

李豐拍了拍長庚的肩膀:“沒事了就好,空了回家吃個飯。”

說罷,不再準備與不常見的弟弟客套寒暄,回身關上了車門。

長庚不動聲色的攔住了李豐的去路,他靠在車門上,一手插在口袋裏,在風停雪止後的第一個晴天煦日曬裏笑的一臉愜意。

“哥,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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