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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歌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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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零五二年,地球科技的進展達到最高峰,而人類的自我毀滅也進行到了最後,各國對峙、環境汙染、濫用不可回覆性的資源等等,人類終於又掀起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史稱「第三次世界大戰」。

更為不幸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尚未結束時,外星人入侵了。自古至今,謠傳不息的外星人,終於以強大的武力宣示他們的真實存在,人類的科技、軍力完全無法抵擋外星人的進攻,西元二零五四年,地球徹底敗落。

同年,也是地球宇宙歷的第一年,地球淪為「喀納弗族」的被殖民星球,地球人成為「喀納弗族」的次等公民。此屈辱固然深刻打了地球人一巴掌,但也帶他們一窺宇宙的樣貌,不少地球人走上喀納弗族的領土,也有部分地球人藉著喀納弗族走出宇宙,至此,宇宙的全部樣貌終於向地球人完整展現。

這超越想像的世界,讓大部分的地球人感到旁徨不安,但為數不少的地球人也產生了野心與向往。在地球宇宙歷第一百年時,地球人終於擺脫喀納弗族的統治;然而,地球人又迎來迦鱗族的侵占,又花了將近一百年才奪回自由地位。

地球就在這種「侵略、光覆、再侵略、再光覆」的過程中,走過了宇宙歷一千年。

不過,宇宙歷第一千年的情況略有不同,從宇宙深處盡頭冉冉升起一顆極為強勢、耀眼的星球,「倍腔星」,那星球上的種族被稱作「高族」,他們個人戰鬥能力甚高、科技發展也最快、各種數值都是當代宇宙的最高。從前的高族不出世,今日的高族卻自稱為宇宙和平使者,勢要使宇宙恢覆和平,願宇宙再無戰爭。

在高族努力之際,於橙也出生了。

這一世的她是在戰艦上出生的,她的媽媽是戰艦總指揮官,她的爸爸是機甲戰鬥員。

說起地球人現在的生育方法,是采用體外受/精、於人造模擬子宮生長的方式。畢竟地球時刻面臨著戰爭,想要懷胎九月當孕婦,對地球而言,這行為太奢侈了。而生育地點不拘,只要有機器,處處都可形成新胚胎。

照理來說,地球人應該要生很多孩子,為了未來也為了戰爭,但事實上,地球人的生育率反而降低了,到了一對夫妻至多只有兩個孩子的地步,主要原因是體外受/精率很低。地球人也嘗試過自然生產,但地球人的體質已經改變,自然受孕率幾乎與體外受胎率相同。

地球人並沒有為此苦惱很久,蓋因越高等級的宇宙人生育率越低,那地球人該期許自己生育率高還是低呢?少部分的地球人仍舊投入生育率的研究,但絕大多數的地球人已然放開此議題,只專註在戰爭上面。

說到戰爭,因為高族的介入,整個宇宙反而更亂了,不少種族似乎想藉著最終定局前撈幾個殖民星。地球雖然擺脫最弱體,但仍屬較弱勢星球,自然也在諸族覬覦行列之中。

地球人守著太陽系防線,並將五組大型艦隊平均分配於防線上,其中,第三艦隊所在的中心位置最危險,但他們的表現也是最突出的,稱得上是屢戰屢勝。於橙的媽媽林馥繁和爸爸簡恩煌首當其功,林家原本就是地球權貴行列,簡家卻因簡恩煌的戰功一躍成為新興權貴。

在父母的光環下,小小的於橙從機器模擬子宮出生了。長相極其精致、不哭不鬧的她,深受第三艦隊的歡迎,儼然是戰艦裏的小公主。

這一世她的名字是簡舒允。

在戰艦上出生這種事,對原本的人類來說自然難以想像,但對宇宙歷一千年的地球人來說再正常不過。和平盛世中開出的花朵,美麗卻柔弱;亂世中長出的小草,卻能堅毅而不屈。地球人的教育方式是「忠實展現所有殘破」,地球人父母想告訴孩子的深刻意涵是「不要害怕」。

於橙知曉這種教育理念後,難得地露了個無齒笑容。經歷過末世的她,更認同這種教育方針。

當於橙滿六個月後,她和其他小朋友被放置在戰艦側邊窗口。窗外的景象,深切地刻入於橙的腦裏,所有她能想像的色彩都在這裏,粉橘色、藍綠色、黑灰色;而星際的形狀,有漩渦、雲海狀、潑畫樣;眾色眾樣,形成了奇幻且不可思議的景象。

於橙被這超越想像、超乎幻想的景色懵呆了。

最令於橙驚訝的是,有一片巨大的粉色湖泊掛在稍高處,距離戰艦也不遠,那湖泊就像倒立在空中,卻不會落下半分水滴,美的不像話,仿似電影特效。

宇宙的天地如此遼闊,個人在裏頭是如此的渺小,於橙完全被大星際時代震懾住了,她楞楞的,嘴巴微張,沒幾秒那口水就滴了下來。

周遭的小朋友也沒好到哪去,大哭出聲的占了絕大多數,其他的有亂揮四肢、坐立不安,如於橙只有流流口水的,就算是最勇敢的嬰兒了。

沒有人去哄這些嬰兒,大人們任憑著嬰兒們哭鬧,冷眼的看著他們自己停下眼淚,林馥繁和簡恩煌自然也不例外。但當這對夫妻看著於橙一邊流口水,一邊傾身向窗外看去,手還興奮的拍,小嘴露出大笑時,他們對視了一眼,流露出欣慰的意思。

勇氣,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美德評價標準之一。

林馥繁和簡恩煌只以為於橙是個勇敢的孩子,殊不知於橙是從這樣的美景中,又褪了一次殼。那遺留在末世喪屍世界裏悲重又濃烈的愛情,被遼闊的星際切割出一道明顯的界線,一條線,間隔了過去與現在。

「我在現在,我會走向未來,星際世界已經向我展開。」一股郁氣從於橙口中散去,從出生後,她第一次斷去了對過往的留戀、想念和回憶,只單純沈浸在星際美景中。

於橙陡然拍起手來,小小的、輕輕的、脆脆的擊手聲響起,旁邊的孩子們有樣學樣,漸漸止了哭聲;於橙一手指著窗外,呵呵笑了起來,孩子們也學著呵呵笑,一場看似會持續很久的「新生教育」,就在樂呵中結束了。圍著這群嬰兒的大人面露異色,又紛紛向林馥繁和簡恩煌恭喜。

林馥繁面無表情的接受眾人的賀喜,簡恩煌則上前將於橙抱了起來,在懷中親了幾下,又擦了擦於橙流的口水。於橙每次看著林馥繁和簡恩煌的相處模式,總有種性別錯亂的感覺,簡恩煌是主要教養者,林馥繁卻是掉著冰渣子的女人,不茍言笑、威嚴又霸道,害得於橙一度以為這是星際女尊時代。

待於橙長大,看的人多了,她便會知道在宇宙歷一千年時,性別平等早就不是問題了,男女平等這件事情早就實質實現了。舉例來說,一對夫妻生兩個孩子,一個跟父姓,另一個跟母姓;又工作方面,宇宙的高層領導人,男女比差不多是五五分。

古有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在頻繁的星際戰亂時代,終於獲得真正的實踐。第三次世界大戰以及千年來不停歇的戰爭,使得各家、各族間的血脈傳承中斷,滅家、滅族之事已屬常態,地球人已經不甚重視血緣和姓氏,他們更在乎的是擁有一個安全且祥和的環境,讓孩子能夠茁壯,社會能夠繁榮。

於橙跟著簡恩煌姓,也是因為簡恩煌提出他要女兒,兒子給林馥繁,林馥繁無可無不可的答應了。

於橙感受著爸爸堅實的懷抱,在簡恩煌的脖子上蹭了蹭,活像只嬌嬌的貓。林馥繁見狀,眉頭皺了起來,形成明顯的「ㄦ」字型。於橙感受到強烈的雷射光線,往林馥繁那一看,母女對視中,於橙的小嘴就親上簡恩煌的頰,還發出「啾」的一聲。

正當第n次母女大戰即將展開時,警報聲響了。簡恩煌從天花板處拉下一個嬰兒逃生艙,將於橙放了進去,簡恩煌和林馥繁就大步離開了。

於橙的手拍不到艙壁,她試著往外一滾,卻被溫柔的彈回來。

「有透明的薄罩在阻止我亂動。」於橙摸索著。

戰艦天花板上安裝了許多功能,與於橙息息相關的就是嬰兒逃生艙,只要於橙待在外邊,不管她位在何處,逃生艙都會在她的上方跟著她,換句話說,逃生艙已經跟她綁定了。而於橙於任何一處進了逃生艙後,就會被移送至戰艦裏最安全的地方,和其他的逃生艙待在一起。

這樣的行徑,照理來說,於橙已經很習慣了,但這次她卻覺得有些不安。她又嘗試了幾次移動,試圖離開逃生艙,但都被溫和地制止,於橙有些氣悶。

來到這個星際世界,一她不懂語言,二她不懂科技,三她的身體很弱小,雖然新生意味著新世界和新生活,但對於已經當了宇族皇三十幾年的於橙來說,新生卻不算什麼好事,尤其當她知道這也是個戰爭世代時,那惴惴感更重了。

救生艙忽然緩緩上移,飄移在半空中,於橙頭歪了一下,朝天花板看去,那天花板竟在劇烈晃動,嚴格來說,應該是整艘戰艦都在顫動。於橙有些緊張,她雙手抓著上衣,吸了幾口氣,再吐出幾口濁氣。

同一時間,在戰艦指揮處,總指揮官林馥繁正在力挽狂瀾,而所有的機甲員傾巢而出,在戰艦外奮力一搏。

距離第三艦隊幾千公裏處,有一抹黑色弧形,那是黑洞。黑洞突兀地出現,爾後喀納弗族和迦鱗族聯軍從黑洞中躍出,他們聯手攻打太陽系防線,地球上最強的艦隊─第三艦隊,首當其沖。

這場戰鬥猝不及防地發生,誰也沒想到黑洞突然的出現,也無法想像喀納弗族和迦鱗族是如何發現和使用這個黑洞。在場的地球人唯一的念頭就是,守住防線,保衛地球!

各個世代中總會有驚艷眾人的機甲駕駛員,簡恩煌就是這二十年來最強的駕駛員,每戰必勝,越是逆境越能激發潛能,他在各色炮火中閃躲、攻擊及防衛。

那銀色機體的外表並不突出,但機體展現出的強大火力、精準描準、靈活姿態在在展示著駕駛員的強大,簡恩煌被稱作「銀色飛翼」,他具體的強項在於戰鬥中滑溜的步伐、閃躲角度的刁鉆以及趁敵不備時的一擊必殺,這些特質與他平時的慈父模樣全然不同。

這場戰鬥雖然棘手,但簡恩煌和林馥繁皆不慌張,他們冷靜地迎戰、還擊。

然而,敵軍從黑洞中源源不絕的湧出,地球也沒有派遣其他艦隊救援,第三艦隊逐漸落於下風。而此時的第一到第五艦隊,在同一時間也受到各方來襲,敵方皆為曾殖民過地球的外星種族。

地球人完全無法應付這些強而有力的聯軍攻勢,他們所能做的只有防衛、再防衛。過了整整二十四小時,第一和第二艦隊已被擊敗,敵人轉向第三艦隊的方向,協助攻擊。

又過了二小時,第五艦隊和第四艦隊敗亡,敵軍所有火力都朝向了碩果僅存的第三艦隊。第三艦隊幾乎是壓著地球的最後防線在進行反擊,那一場的炮火火光和炮聲響響,在地球擡頭上望皆能看見、聽見,情勢極其悲壯慘烈。

林馥繁還在盡最大的努力,但「銀色飛翼」簡恩煌的機甲能源已近於無,且機甲已破敗到快要解體。天空中那一抹明顯的銀,第一次張開一雙巨大的翅膀,戰艦中的林馥繁看到時,行為都靜止了,眼神有些楞松。

簡恩煌振著翅膀往敵軍最集中處一沖,在行進過程中,他對戰艦總指揮處最後的凜然留言是:「光榮赴死,不懼不畏。」接著他輕笑了一聲,又低聲的說:「林馥繁,我先走了。」此時的他已身在敵營,簡恩煌按下自爆按鍵,機甲瞬間爆裂,裏面已無人蹤。

片片機殼散在大氣中,慢速飄移。

「銀色飛翼」簡恩煌,歿。

林馥繁長年冰冷嚴肅的表情終於垮了下來,她的眼中無淚,卻有哀。

林馥繁積極的指揮,還是敵不過對方的人海戰術。最後只剩下第三艦隊的主監在維護地球防線,地球的戰敗似乎已是板上釘釘。

此時的於橙感受到更巨大的搖晃,更令人不安的是,下方傳來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所有的嬰兒救生艙從最初的緩速往下,過了戰艦洞口後,快速垂直向下,於橙就這麼從宇宙中墜往地球,她眼睛不錯的望著外面,她離戰艦越來越遠,她看見了圍繞著戰艦的敵監和機甲,她看見地球的大氣層,她看見雲朵和天際,最後她落地了。

這一切的發生不超過一分鐘,卻緩慢地像度過了一場人生。

救生艙毫無損壞,裏頭的嬰兒也毫發無傷。於橙的眼睛卻有些刺疼,她在高速移動中張著眼看景象,對嬰兒的眼睛來說是種傷害,於橙將眼睛閉上。

地面上的救生艙很平靜,但宇宙中的戰鬥還在持續。林馥繁終於無計可施,而在主艦上還活著的隊員們,臉上都帶出悲壯,他們不僅做了赴死的準備,也做了亡星的預想。

高族介入宇宙局勢時,地球人還以為他們終將擺脫被殖民的運命,沒想到兜兜轉轉,仍舊迎來被聯合殖民的命運。地球!地球!地球將走向何方?地球人又該如何面對千年戰敗?

副指揮官開了擴音器,向著主監上的隊員們說:「各位,辛苦了。我們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道程序,各位,珍重再見。」

總指揮官林馥繁接著說道:「不準哭!我們不是地球的罪人,我們都是守護地球到最後的戰將。我希望你們以自己為傲,笑著走!聽到了沒?」

戰艦裏頭響起昂亮的「是」。

很快地,從主監中炫發出劇烈的閃光,連閉著眼的於橙都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白光。於橙再次睜眼時,天際中已經沒有第三艦隊的影子了,甚至連個地球戰艦或機甲都沒有。

她看見的是那些敵人,以及來的太晚的高族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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