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在醫療室之外的走廊裏不安的來回踱步。

巴克斯特大廈有一整層的醫療室, 但是顯然裏德並沒有用心去打理。這裏建造的和醫院的走廊一樣，白晃晃的燈光和毫無人氣的白色墻面。

托尼不喜歡醫院，考慮到他一生都在和這裏打交道, 不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因為他親近的人, 他當然有理由恨醫院。而現在, 他被迫待在這個跟醫院類似的地方，也是因為他所愛在一墻之隔的房間裏接受治療。

透過玻璃, 托尼能看到屋子裏面的情況。他們修覆了維羅妮卡的腦部創傷，其他人都去找地方歇一會兒，只有麥考伊和斯特蘭奇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你還好嗎？”簡坐在走廊旁的長椅上——這地方甚至有一條和醫院的走廊裏同款的長椅——看著他走來走去卻沒有制止他。她是作為朋友代表覆仇者來的，看看托尼是否需要什麽幫助。

“我還成。”不假思索的，托尼習慣性在這個問題前回答好, 但他馬上又意識到實際上這並不是真的在問他好不好，所以他老實的說“我很擔心。”

“這很正常。”簡點了點頭“如果躺在裏面的是漢克, 我已經犯惶恐癥了。”

“……”托尼想說, 我也在犯惶恐癥了,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錯過維羅妮卡醒過來的瞬間，他必須第一時間知道答案。

在他們來得及做任何進一步交流之前, 醫療室的門被打開了, 兩位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她差不多有十分鐘左右就能醒過來。”史蒂芬對托尼說“她的腦部活動頻率正常，我可以說修覆的非常成功。”其實他沒參與這場手術，他在異世界回來時候收到了通訊請求，急匆匆來這裏也只來得及做術後檢查。

“好的。”托尼聽到這個消息松了口氣, 史蒂芬雖然棄醫了，但依舊是他們中對腦補神經最有權威的人，他的話總是會讓人更放心。

“我得說，你們做的這個納米修覆技術，是醫學上的奇跡，有考慮投入使用嗎？”史蒂芬忍不住問。

“我覺得你可以和兩個漢克好好談談這個，他們肯定有興趣。”托尼隨便的點了點頭，應付道，他的眼睛已經越過面前的人投向屋子裏了。

“來吧，博士，我們去找漢克，給托尼留點空間。”擁有細膩內心的簡當然能理解托尼的心情，她站出來，推著兩位醫生離開，還回過頭對托尼比了個‘有事叫她’的口型。

托尼感激的點了點頭，走進屋子裏。

病床邊擺著兩臺機器，電極芯片貼在太陽穴上和夾在手上，分別用於監控腦電波和心跳，點滴掛在另一邊。

托尼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儀器上規律的心率曲線，揉了揉眼睛，試圖理清發生的事情。

裏德已經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了，在修覆手術進行的時候他甚至還看著裏德把取出的芯片連上電腦檢查。

他記得那個瞬間，芯片一插入終端，裏面龐大的數據就開始解壓，而那些數據像是活的一樣在同一時間試圖接管裏德的電腦權限。裏德不得不緊急拔掉了所有的網線和電腦的電源線，只用小型發電機進行供電，才勉強限制住了這個AI的活動，為他們爭取了時間。

要說超級英雄們對AI的感想，恐怕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奧創就是幻視，而無論是哪一個都強大而難以對付。

把一個功能強大的AI裝在腦子裏，聽起來像是維羅妮卡瘋起來的時候幹出的事情。但想象她一直帶著這個AI生活，將這種危險而強大的力量作為自己的秘密小心保存……

——要對這個世界有多沒有安全感的人才會選擇誰也不說自己做這種事？

托尼這麽想，同時意識到，他自己就能做出這種事來。他能明白維羅妮卡的不安也是基於他能理解這樣的感受。有的時候，看著維羅妮卡，就像是看著一面鏡子。

“就是因為我們太像了，所以才會吸引彼此，對嗎？”托尼嘆了口氣，他擡起頭，看維羅妮卡的臉，卻沒有看到預料中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臉。

維羅妮卡那奇特的虹膜異色讓她的眼睛在這個光線下又呈現出藍色的邊緣，不知何時起就一直安靜的看著他。

“嗨。”托尼和那雙眼睛對視著，腦子裏一片空白。

“嗨。”維羅妮卡看起來非常平靜，毫無畏懼，只是在端詳一個陌生人一樣，在他打招呼的時候眨了眨眼“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情況嗎？”她的語調也平直的像是對待陌生人。

“裏德試著取出你腦子裏的芯片，但搞砸了，所以你受到了一些腦損傷。”托尼試圖不帶感情色彩的覆述這件事，但是他失敗了。這不像是電視裏演的那樣，充滿血腥和手忙腳亂的手術，整件事情非常平靜的發生展開然後被解決，只有參與的人知道他們可能得到的最壞結果是什麽。

所以最終，他還是可悲的失敗了，忍不住指責“你怎麽能隱瞞我這件事？”

維羅妮卡看起來瞬間緊張起來，緊張裏還混在著不解和迷惑。她移開了視線，平靜地說“對，我是這麽做了。”

沒有托尼想象中的瑟縮，理直氣壯或任何辯解，她只是這麽說。

於是托尼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把之前心底的五味陳雜都推到一邊，小心的擇了中性的詞語問：“你還好嗎？”

“我很好。”維羅妮卡如此回答，避開了他的視線。

而托尼現在明白當他跟別人說自己很好的時候對方是什麽感覺了，他吐了口氣說“你不好。”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明顯在說謊。”托尼毫不留情的指出“你就不能對我說實話嗎？”

“好吧，我不好。”維羅妮卡只是聳聳肩。

托尼對這種狀況感覺無力，他抹了一把臉，再次試圖確認“你記得我是誰嗎？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托尼·斯塔克。”維羅妮卡再次轉回頭來看他，用如此平直的語氣念他的名字讓他想要畏縮，然後他聽到維羅妮卡給他答案“我記得你是誰。我也記得我是九頭蛇的成員，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你要對我沒有告訴你一件事情而指責我。”維羅妮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打在托尼臉上的拳，最終她說“你說我有一些腦損傷……從你的表現來說，合乎邏輯的解釋是我們之間必然有些聯系……”她在他們之間比劃了一下“盡管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但我認為讓你感覺寬慰才是合乎邏輯的做法？”

托尼一時間震驚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一方面他被維羅妮卡獨獨失去了他們之間關系的記憶擊中了，另一方面他又為在失去記憶後維羅妮卡居然像個正常人一樣會‘體諒’他人的感官而感到好笑。

諷刺感和空虛感同時吞噬著他，讓他感到迷茫不知所措。像是他最可怕的噩夢終於變成現實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經常困擾他的那個噩夢，那座高高的山上，麻木行走著的被他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想著維羅妮卡也出現在隊列裏，一臉麻木失去所有的情感。

然後他的胃扭曲在了一起。

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維羅妮卡正歪著頭等著他說點什麽——

“我們確實有關聯。”托尼說，同時心裏充滿痛苦。

“所以？”維羅妮卡眨了眨眼，禮貌的等著他的下文。

“我們就要結婚了。”盡管可能有點誇大，但這是實話，他有這個計劃。

“我們就要……”維羅妮卡先是重覆，然後笑起來“不，說真的。”

在托尼沒有做任何回答的時候，她明白了這不是個玩笑。她又眨了眨眼睛，頻率變快了一點，呈現出一種不知所措“等等，這個詞是我想的那樣嗎？還是某種策略？九頭蛇派我來執行的某種計劃？”

托尼忍不住大笑起來，為維羅妮卡露出的那種跟以前一樣的呆滯的表情，然後又迅速的冷靜下來，平靜的回答：“不，不是什麽計劃和任務。”

“哦。”維羅妮卡這麽說的時候表情維持著鎮定，但是眼神已經開始亂飄，呼吸急促，像是打算跳下床奪門而逃：“所以，是因為孩子嗎？請告訴我門外沒有一個孩子會對我哭著喊媽媽。”

這是個很有趣的推論。想起之前維羅妮卡宣言要生一個孩子然後搶走他的財產，托尼又忍不住笑了，為維羅妮卡依舊奇怪的腦回路，他了搖頭，再次否認“沒有那個，你有關於這個的計劃，但還沒開始執行。我們要結婚只是因為你愛我。”

“……”維羅妮卡為這句話瞇起了眼睛，流露出全然懷疑的表情“先不提這其中的邏輯漏洞，就因為我愛你，我們就要結婚？恕我直言，那你可能早就因為重婚而獲罪了。”

“是啊。”托尼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垮了。他看著維羅妮卡那疑慮重重，不可置信的表情，感覺到一陣嘴裏苦澀。

他看著她，想這真的不是好時機，但是他必須得讓她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不能讓她帶著這個問題的疑惑從這裏走出去。

所以他輕聲說：“我以為這答案很顯而易見，因為我也愛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艹艹艹，我又貼錯了一段，幸好睡覺前回頭看了一眼……我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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