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蛙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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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湘蘭扒著山頭,暗中觀察。

她又溜回了清麟城。幾日未歸,卻見城墻上沒了飄飛的黑旗,取而代之的是繡了金龍的赤旗,金鱗之間鑲了朵桃花。

玉錚桃葉,金龍紅日。

皇室禦旗!

洛湘蘭直直抽了口涼氣。她著實不明白黑旗會如何驚動了玉錚城裏的天子,柳家居然肯派軍北上,幾日之內拿下了清麟城。她隱隱覺得有些高興,畢竟總看不慣洪子越和他手下的那群土匪,這下黑旗會被朝廷一鍋端了,當是載歌載舞地慶祝。而這份興奮卻被什麽猜不透的東西死死掩著,仿佛那金龍紅日旗之後……藏著惡鬼的爪牙。

玉錚城離清麟城……也不只幾日路程。若是柳家能拿下黑旗會……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早知道黑旗會會奪下清麟城。

那秦盞呢?

順藤摸瓜帶來的驚恐遠大於得知真相的喜悅。洛湘蘭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森林裏找不著秦盞,那他多半是給黑旗會抓了去……現在黑旗會的占城換回了朝廷做主,那他們又去哪裏了呢?

洛湘蘭絞盡腦汁地去理清前因後果,想要深究下去的時候卻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斷掉了。她瞇縫著眼睛去望城樓之上持戟的兵士,望不出個所以然來。嘆口氣,站起身,一面埋怨秦盞傻子捅出的大婁子,一面拽出件鬥篷來,遮了臉。

果然是只能進城了吧。

清麟城歷了黑旗會這一劫,也還算頑強。或許是城主白嬰自願獻城的緣故,清麟城雖有幾棟宅子著了火,卻沒步鹿尋的後塵。淮松河畔,最繁華的集市開始緩過勁兒來,被劫匪嚇走的商人們一一返還,有膽大的早擺好了夜市的鋪子,等待著緊閉門戶的客人們定下心神來。洛湘蘭披著鬥篷穿行於人流之中,試圖去拖個看起來信得過的人問話,尋來尋去逮了金魚攤的小販:“這清麟城前幾日……可是發生什麽大事了麽?”

小販歪著頭看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的風帽迎風而落,一雙碧色的眼睛。

“哎呀哎呀,真是巧遇呢湘蘭姑娘。”

冤家路窄。

金魚攤小販還是笑,風帽背後伸出只亮藍的蝶翼來,撲騰了幾下。

戚長霜。

“你在這裏做什麽?”洛湘蘭皺了眉。

“找人啊。”戚長霜還是那張稚嫩的少年面龐,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湧起了酒窩,碧色眼瞳澄澈得仿佛不曾染過鮮血。他從身旁的大袋子裏扯出個蒲團來,在洛湘蘭面前認認真真地擺好了:“坐?”

洛湘蘭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二丈摸不著頭腦,她想著自己和“碧蜘蛛”戚長霜也不算太熟,僅僅只是跟隨祝醒和這富有盛名的江湖殺手談了次生意而已……難不成是祝醒這個老妖精……暗中搗鼓了些什麽?

戚長霜眨巴著眼睛,似乎看穿了她所想:“祝先生可是大金主呀。”碧眸瑩瑩地閃,“長霜怎麽能不給祝先生爭口氣?”

看來是用金錢收買了呀。畢竟這孩子可是硬生生被祝先生一車金鈔從葉行坤那裏挖了墻角,調轉矛頭去對付葉行坤順便幫著秦盞逃出來的。洛湘蘭哭笑不得,只得硬著頭皮坐在了對方擺好的蒲團上,心裏還是有些戒備:“祝先生讓你來找什麽人?”

戚長霜正從袋子裏拽出兩根釣竿來,垂在早已擺好的金魚池之中,殷勤地遞了根竿子過來。洛湘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住了。

紅金魚搖著杜鵑花般的大尾巴招搖過池,饑不擇食地去咬戚長霜的餌。

“本來是該找常氏梨園。”戚長霜任那只金魚扯著魚線遠去,撓著頭長長地嘆,“可惜讓那姓柳的搶先了……祝先生給的期限又迫在眉睫,不知姑娘能否讓祝先生通融一下……?”

“通融?通什麽融?”洛湘蘭啞然失笑,“所以你對我這麽好還讓我坐蒲團釣魚……是為了通融?”

她諷刺地晃著手中釣竿,惹得池裏魚兒爭相跳躍,水花不聽話地濺起來。戚長霜似被她抓著了尾巴腳,面露尷尬:“我不是……你聽我解釋……”

他本就長了張娃娃臉,急起來如同沒得到心愛玩具的幼童,煞是可愛。洛湘蘭努力憋住笑,圓回話題來:“你說……被姓柳的搶先了?”

“姓柳的想必是做好了打算的!”戚長霜被她一激,指天罵地地抱怨起來,“黑旗會來了才不久,那靈州王的神機營就神出鬼沒地出現了!洪子越的刀哪裏能砍得過柳家的鳥銃隊呀……”

“不是……我是說你找常氏梨園,如何能被皇室搶先?”洛湘蘭心說這孩子果然心智尚幼,和他聊天可真是費勁,“靖安皇帝也在找常氏梨園麽?”

戚長霜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要去威脅人家赤月掌門秦盞也威脅不到呀,畢竟他和你在一起嘛……”碧色眼瞳的少年斜眼看著她,晃了晃手中的釣竿,還在鉤上的紅金魚被他搖得七暈八素,“秦盞呢?”

洛湘蘭被問得噎住了。她楞楞地看著戚長霜,試圖以打結的舌頭扯點幌子,卻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了。”娃娃臉的江湖殺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你也把他弄掉了呀。”

太陽悠悠轉至頭頂,給劫後餘生的清麟城灑下點暖光來。

碧眼少年說著這夜市金魚攤不好聊天,遂隨意地扯了帳篷藏了他的金魚,拉著洛湘蘭進了家小酒館,殷勤地招呼她吃喝。洛湘蘭戒備地看著這個剛剛嘲笑過她又對她笑臉相迎的小孩子,覺得世界有些幻滅。

她低下頭嗅嗅杯中杜康,隱隱一股苦味兒。酒館老板擦著杯盞瞄見了她皺眉,歉意地笑笑:“怠慢姑娘了。那洪子越是個有品位的匪,順走了這館子裏所有的清麟春,只剩下這些碧蘿酒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呀。”戚長霜對著她舉杯,話裏有話,“咱們大哥不說二哥……都是要把祝先生氣炸的人,結拜個兄弟先?”

“長霜弟弟。”洛湘蘭由不得這熊孩子胡鬧,“可別忙著結拜,要給祝老太婆交代……我的秦盞和你的常氏梨園,至少得先找到一個罷。”

戚長霜正啜著酒,被這聲“長霜弟弟”嚇得差點噴出來:“什麽‘長霜弟弟’!我們骨蝶可比你們這些凡人活得久多了!”風帽背後亮藍的蝶翼撲閃著,驚得酒館老板連忙扶住了瓷杯。洛湘蘭心說這人果然很孩子氣,不過是想炫耀他有了成年骨蝶才長的蝶翼而已……就連秦盞這種還拖著後腿的傻瓜也不會這麽幼稚……

她在心裏默默扶了額,想著和這人聯手找秦盞和常氏梨園……是不是太魯莽了些。

窗外忽而有鼎沸人聲。

鑼鼓震天。

洛湘蘭瞇著眼看出去,街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好多人,皆在叫嚷著推搡著,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她起了疑,坐近去看,心說今天還是清麟城的大日子麽?

身後傳來清脆的碎裂聲。酒館老板還是沒能扶住那瓷杯,繪了桃花的白瓷零碎地躺在地板上,卻換不回老板回頭。那男人大步朝門口奔去,急急匆匆。

洛湘蘭和戚長霜面面相覷。後者吼一聲:“老板不結賬麽?”

酒館老板推門而出,哐當一聲。

“砍洪子越了!結什麽賬!”

靖安十六年,七月十六。

錦梧道間,午時已近。

黑旗會大當家洪子越的行刑地點安排在錦梧道。這是條縱貫清麟城的大路,道邊栽滿了梧桐樹,時是夏日,還是綠影蔥蔥。暖光瀉過碧葉間的間隙,洋洋灑灑地點出片斑駁的炫光來,仿佛帶了劫後餘生的喜悅。錦梧道一路走下去便可至淮松河畔,城主府將軍府酒樓戲院沿水排開,熱熱鬧鬧。清麟城的富貴人家向來愛熙攘,府門出去,便是坊間。

而洪子越的行刑處定在錦梧道,想必也是為了方便虎口逃生的王侯將相前來觀賞消氣,畢竟人上之人可容不了自己被視為草芥。百姓們也擁在錦梧道兩側,表情裏卻看不出太多的喜悅,仿佛是吊著線的木偶,扯出的笑容也是幹巴巴的。

戚長霜拽著洛湘蘭尋了個好位置,是茶樓戲珠館的階下。戲珠館的老板似乎多的是金銀珠寶,門前立了倆石獅子,一只踩著幼師一只踩著繡球,咆哮得栩栩如生。碧眼少年撲騰幾下翅膀爬上了獅子頭,指著對面:“一人一個?”

洛湘蘭瞄著那高高昂起的獅子頭,心裏尋思著的確不能和這熊孩子聯手,然後爬上了獅子踩著的石墩。

錦梧道中央沒了梧桐樹,正午的陽光刺眼如同利刃。明晃晃的日光下立了只木墩,四周圍了紅旗,烈日般炫目,竟有種血色彌漫的慶祝意味。洛湘蘭伸長脖子去望大道中央的日晷,日影拼了命似的轉,仿佛趕著去收割誰的生命。

“午時一刻。”戚長霜趴在獅子頭,“清麟城也太激動了些。”他望著刺眼陽光下的茫茫人海,長嘆口氣:“世俗之人似乎都特別喜愛別人的鮮血?”

洛湘蘭沒興趣去聽他幼稚的感慨,只忙著掃視著茫茫人群。錦梧道盡頭是城主府,城樓上擠滿了錦衣華服的王公貴族,金龍紅日旗獵獵地飄,華蓋一頂頂地撐起來,金閃閃得令人眩暈。她抱著渺茫的希望,試圖從人海中尋得一丁點秦盞的訊息,恍然間竟現了暗紅的袍角,和著繁覆的金紋。

她猛地渾身一凜,差點沒扶穩獅子頭。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那抹暗紅和金紋已經消逝了,持戟的兵士簇擁著擋住那條走道,冰冷的鎧甲之間,閃出雙暗金的瞳來。

秦盞!

金瞳的少年隔著茫茫人海望她一眼,眼神裏卻藏了冰。

赤金的華蓋垂下來,掩住了他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掙紮兩天終於湊字數湊完這一章了orz存稿要沒有了哭唧唧……

補充一個小小的設定,一個文科生的腦內自high:

遲雀的骨蝶大概是有這麽幾大家族:白綺秦氏、王域戚氏、長寧謝氏(我知道他們沒有出場hhh)。這幾大家族都不是同科的蝴蝶啦。

秦盞他們家是蛺蝶科……蝶翼邊緣呈鋸齒狀,一般都有斑點縱貫前後翅外緣。當然秦盞的翅膀也參考了太陽閃蝶的設定,畢竟蛺蝶科蝴蝶沒有暗紅色和金色的……

戚長霜他們家是閃蝶科,總之就是很瑪麗蘇很閃很閃很閃的那種……

祝醒是鳳蝶科,就是那種翅尾很長很長的hhhh

【生物渣泥奏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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