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住手！”依舊狂亂的場面讓來人忍無可忍，喊來外面觀望已久禁若寒蟬的丫頭婆子們，把地上一對一對人全都分開，自己則走到老夫人面前扶起老夫人，極為關切地問：“娘，你沒事吧？”

老夫人面色蒼白地擺了擺手，想開口說話卻又咳嗽起來，顧明堂連忙讓人把老夫人扶回去，老夫人艱難地將手中的金牌擲到顧明堂身上，一邊咳一邊說：“今日你若不護昭華，我老婆子就與她一同去死！”

“娘！”顧明堂頓覺天旋地轉，為什麽所有人都怪他不維護顧昭華？難道是他不想維護？若非她太不服管教，他又怎會……

老夫人死死地盯著他，“你這是連我的性命都不顧了？”

“不！”顧明堂見老夫人緊捂胸口面色發青，急道：“我答應！快召太醫！”

老夫人這才緩了口氣，全身無力地倚靠在婆子身上。

廳堂中顧昭華與鳳行雅嘉已被一擁而入的丫頭們分開，鳳行雅嘉眼中帶淚，顧昭華手上還纏著幾根長長的青絲。

“你這個賤人！”鳳行雅嘉的發絲全被扯散，絲絲綹綹垂落下來像個瘋婆子一樣，哪還是剛剛那個氣度風華的雅公主？

顧昭華冷笑連連，“這話留給你自己吧，堂堂公主毫無典儀之範，連人倫之德都忘了！見先帝令牌不跪，對長者施暴，我祖母乃當朝一品命婦，你敢對她動手？我定上書太後，求太後給顧家一個公斷！”

鳳行雅嘉緊抿雙唇，剛剛她若是走了也就走了，將來問起就推說沒看清金牌的樣子也沒有什麽，可沒料到那老乞婆身子這麽虛，輕輕推一下就倒在了地上！這件事傳出去定然會引來禦史對她的抨擊，連太後也不好出面為她調停……她內心一陣憤慨，這定是那老乞婆的奸計，這一家子，沒有一個好人！

心裏微懼，嘴上卻不落下風，鳳行雅嘉的視線緩緩掃過廳內眾人，“她自己站不穩跌倒在地，與我何關？你問問在場的人，有誰看見她是被我推倒在地的？”

顧昭華冷哼一聲，屋子裏不是顧家的人就是鳳行雅嘉的人，顧家人的口供做不得準，鳳行雅嘉的人又怎會指證自家公主？

“我看到了……”突然一個稍顯虛弱的聲音在角落處響起。

顧昭華看過去，見到趙睿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臉上傷痕交錯，連神情都辨不清楚，唯一看得清的，是他眼底強烈的恨意！

“我親眼看見，鳳行雅嘉無視先帝金牌口出惡言，更將顧老夫人推倒在地！”

“趙睿！”鳳行雅嘉尖叫一聲，“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趙睿目光深沈地望著她，“我只是說出我看到的，難不成說出實情就要丟了性命？”

鳳行雅嘉臉色無比蒼白，她一直以為她和趙睿的爭吵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就算今天鬧到顧家來，她也是占著理的！可怎會這樣？若趙睿真的當著太後指證她，她不僅要受到禦史的抨擊，更會在京中丟盡顏面！

“把他帶回去……”鳳行雅嘉緊咬牙關，“把他帶回去！”

親衛不敢怠慢，連忙將趙睿押了出去，趙睿大笑出聲，“鳳行雅嘉，你也只有這樣的能耐，沒人讓著你，你就只會惱羞成怒。”

鳳行雅嘉要氣瘋了一般撲上去對他又打又咬，“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麽對我！”

趙睿慘笑一聲，“我不過……想求個公平罷了……”

他只想求個公平，明知道鳳行雅嘉是公主，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在這段婚姻中求得一些尊嚴，能和自己的妻子面對面地好好交流，而不是一句不合就被人掌摑，連自己的母親都要匍匐在妻子腳下，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他只是想公平一點……想到這裏，他擡眼看了看顧昭華。

眼前的女子已褪去初識的青澀，成為了一個真正成熟的女人，雖然她發髻淩亂衣衫也有破損，但她的眼睛是那樣明亮，神情是那樣堅定，沒有絲毫乞媚之色，就像他們初次見面時，杏花被風吹落在她的頭上，她摸下來，將花瓣灑在在身旁侍女的頭上，笑容耀眼又美麗。

他突然懂了，原來她婚前婚後待他的態度如有天地，為的也只是“公平”二字。婚前她不知他情許之人是她的庶妹，對他百般迷戀熱切追逐，後來她知道了，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如果當初他沒有那樣就好了，如果他娶了她，能一心一意地對她，現在他們又會怎樣？又或者他沒有貪戀權貴，直接娶了自己心中真正愛慕之人，他們的結局又會如何？

可如果只能是如果，他們敵對、傷害、各出奇謀，最後終於走到今天的局面，誰也怪不得誰。

鳳行雅嘉臨出門時回過頭來，恨恨地盯著顧昭華，“本宮絕不放過你！”

顧昭華報以淺笑，不放過？還不知道誰不放過誰！

鳳行雅嘉帶著趙睿和數十親衛火速撤離了相國府，顧明堂沒有阻攔也沒法阻攔，他看著滿布狼藉的廳堂火冒三丈，“今日動了手的奴仆全都打出府去！”

顧昭華冷眼看他發作，聽見這話不屑地笑出聲來，恐怕他心裏最想打出府去的人是她。

剛剛顧老夫人的囑托她聽到了，可她他現已不希罕他的關顧了，何況還是在老夫人三番兩次的強逼之下才應承的回護！

顧昭華沒有等顧明堂開口，隨便理了理鬢發，擡步欲要走出廳堂。

顧明堂“啪”地將手中的金牌拍在桌上，“你看看你，成什麽樣子！”

顧昭華頭也不回，只當沒有聽見，顧明堂怒極，“你站住！這就是你對待父親的態度？”

顧昭華的腳步終於頓住，她微微回頭，只露出一個側面給顧明堂，“我的父親？”她笑了笑，“如果我的父親一心愚忠不管我的死活，看我任人欺負也不發一言，不希望我好、不希望我幸福，只會對我發脾氣，罵我不孝不知廉恥……面對這樣的父親，我這樣的態度又怎麽了？”

“你！”

“你現在是不是又想說我不知廉恥，引得趙睿給相國府送了東西，所以才有今日之災？”顧昭華雖是問話，面上卻滿布諷刺的神色，“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不是嗎？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一個人，絲毫不值得相信不是嗎？”

顧明堂一時無語，他剛剛就是想問這個，可後面的話他並沒有想過！

顧昭華輕輕一哼，“相國大人公務繁忙，想必沒空理會我這丟人的女兒，我也不自討沒趣，請吧。”她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顧明堂氣得臉上漲紅，指著顧昭華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氏得到消息後急匆匆地趕回來，顧昭華那時正在沐浴更衣，她的臉上被鳳行雅嘉破了幾道，一沾水就鉆心的疼，身上也摔青了。

沈氏沒有避諱她在沐浴，直接走進房中，正將她身上的傷看個正著，氣得渾身哆嗦，“實在是欺人太甚！我這就進宮，向太後討個說法！”

顧昭華懶在水裏沒有出來，見她真往外去了連忙叫住她，“急什麽，鳳行雅嘉肯定要先告狀，現在進宮只能跟她碰個正著，太後是她親娘，就算她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心裏也早偏了三分，不如等她去告過妝，冷上幾天再進宮去。”到時候可就不是討個說法這麽簡單了。

沈氏一聽也在理，只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她早聽下人說過原由，這會又問顧昭華，“趙睿好端端的為什麽給老夫人送藥？你們之前真的沒再有過聯系？”

顧昭華簡直比竇娥家的鵝還冤，她這回可是明白到底什麽叫無妄之災、什麽叫殃及池魚了，尤其這個問題還是沈氏問出來的，真讓她嘔到內傷，她人品就這麽不好，一個兩個都覺得她和趙睿有點什麽？

她懶得解釋了，隨便否認幾句，轉而問起那塊金牌的事情。

沈氏聽說老夫人動用了那塊金牌驚訝得半晌沒說出話來，好一會才磕磕絆絆地說：“那金牌是先帝賜的，也是一面免死金牌，以前在你祖父那裏放著，你祖父去世後，金牌就到了你祖母手裏，當時你祖父彌留之際曾告訴過你祖母，這塊金牌是給顧家的最後生機，是給顧家觸怒天顏面臨大危機時準備的，沒有發生大事絕不準拿出來！後來你父親做了相國，幾次想向老太太討要這塊金牌老太太都沒給，沒想到今天倒為你拿了出來。”

顧昭華也聽得有點怔，她沒料到這金牌竟是如此貴重，更沒想到老夫人竟然為了救她，不惜拿出金牌。雖說鳳行雅嘉不識貨把金牌當假，可老夫人的心是實實在在的。

“雅公主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沈氏沒有太在意那塊金牌，更在乎顧昭華接下來的打算。

顧昭華垂目一笑，“總歸不會讓她過得太輕松。”

剛說到這裏，房門被人由外大力撞開，一個黑影像旋風一樣刮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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