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行瑞得了消息就往回趕，半路正遇上從相國府怒沖沖離去的鳳行雅嘉，鳳行雅嘉將一肚子的氣都撒到了趙睿身上，鳳行瑞遇見他們時趙睿正被拖在鳳行雅嘉的馬車後面，腳上早已染了斑斑血跡。

鳳行雅嘉本就窩著火，見了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先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上一番，又指名道姓地大斥顧昭華的不是，說她勾引駙馬不知羞恥，饒是鳳行瑞素來不與家人番臉的性子也耐不住，駁斥了鳳行雅嘉幾句，更讓鳳行雅嘉火冒三丈，問他到底肯不肯把顧昭華休離，鳳行瑞想不到他花了那般大的力氣，做出那樣大的犧牲，竟然還有人來阻止他和顧昭華在一起，頓時也來了火，不再與鳳行雅嘉糾纏，轉頭回了相國府。

沈氏見鳳行瑞回來了自覺地給他騰地方，臨出門前又說一句：“總這麽折騰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好人都要折騰死了。”

鳳行瑞百般羞愧，他明明說過鳳行雅嘉那邊他去搞定的，事實上他也見過鳳行雅嘉並送上厚禮，只當替顧昭華向她道歉，算是替鳳行雅嘉圓了面子，當時鳳行雅嘉沒再說什麽，不想轉過天來又翻了臉。

顧昭華還不知道他是怎麽“搞定”鳳行雅嘉的，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顧昭華有意將摔痛的地方露出來引他心疼，果然他見到她肩頭的一大片青紫現出惱意。

顧昭華的一雙手柔若無骨，輕輕地拉著他往浴桶中引，鳳行瑞樂得配合，沒一會顧昭華便光溜溜地窩在他的懷中，微帶嬌意地說：“我這次可真是無妄之災，還不知道你姑姑進宮去要怎麽在太後面前編排我的不是。”

鳳行瑞揉著她身上多處的傷痕，心裏嘆了一聲，他遇到鳳行雅嘉的那條路就是通往宮裏的，鳳行雅嘉抓著趙睿給顧老夫人送藥一事不放，就算無法坐實顧昭華的罪名，卻也會讓人猜測趙睿此舉的真正用意，對名聲也是極不好的，雖然顧昭華在太後面前本來就沒有什麽名聲，但他們信誓旦旦一生一世一雙人，甚至連未來的孩子都犧牲了才換取來太後和永昌帝的一點認同，這才過了多久，就又引出這樣的亂子？

“你別操心了。”鳳行瑞低頭吻吻她的面頰，“宮裏的事我去應付。”

“你怎麽應付？”顧昭華反問，“還是去求他們？”

鳳行瑞一時無言，對待敵人時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可面對自己的親人，太後、永昌帝乃至於鳳行雅嘉，他都很難對他們過於忤逆。太後和永昌帝不必去提，只說鳳行雅嘉，那一年他腿留固疾太子之位不穩，幾乎每天都有禦史上書說他不適合再做太子，朝中大臣也對他的傷勢議論紛紛，永昌帝雖關心他卻也不能無視事實，是鳳行雅嘉，義無反顧地站在了他這一邊，駁斥所有攻擊他的人，甚至鬧到前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廢不廢太子、立誰當太子是皇上的事，你們都當皇上老糊塗了是不是？這話當然沒人敢應聲，鳳行雅嘉仰著頭對百官說，既然沒人這麽想，那麽誰再敢上書廢太子，誰就是圖謀不軌有心造反！

鳳行雅嘉是出了名的潑婦，纏上誰就是死不罷休，朝臣們都怕了她，從此之後竟真的再沒人提過廢太子一事，雖然最後鳳行瑞仍是辭去太子之位，但那是不忍見永昌帝日夜傷神，而他的腿疾也的的確確無法讓他成為一名合格的儲君。正因如此，鳳行瑞格外容忍鳳行雅嘉，以前鳳行雅嘉頂多是作風問題，他一個小輩管不著也沒法去管，傾心顧昭華後他因顧昭華之事和鳳行雅嘉有過幾次小小的沖突，雖然都不嚴重，卻也足夠讓鳳行雅嘉責他忘恩負義，這話鳳行瑞聽著很是難受。

鳳行瑞很長時間內都沒有說話，他將顧昭華緊緊地摟在胸前，“等你祖母的病好些了，我們就離開京城吧。”

顧昭華細細地品味著他的話——不是出京游玩，而是離開京城，鳳行瑞對他從小長到大的地方竟然心生厭倦……想到這裏，顧昭華原本要和鳳行雅嘉死磕到底的心就淡了些，她得顧忌鳳行瑞的心情，一邊是家人、一邊是愛人，鳳行瑞夾在中間一定很累，她那麽喜歡他，怎麽忍心看著他因為這樣的齷齪事整日勞心傷神？這麽一想，一些得失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罷了罷了，忍吧——只要鳳行雅嘉別再過份，再者，鳳行雅嘉對老夫人動粗的事情她還是得追究到底的。

聽了顧昭華的話鳳行瑞苦笑，他沒辦法反駁，顧昭華已為他改變了許多，放在以前，她絕不可能放棄對鳳行雅嘉的報覆。至於顧老夫人一事，的確是鳳行雅嘉理虧在先，討個公道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那我們明天一起進宮。”

顧昭華乖順地點點頭，沒一會又不老實起來，坐在他懷裏東扭西扭的，他們裸裎相見該挨著的地方都挨著，鳳行瑞又能有多大的自制力？沒一會便浴水翻湧屋內暗情浮動。

轉過天來顧昭華與鳳行瑞看過老夫人後便準備動身進宮，沈氏得知顧昭華又打算去了還驚訝了一番，明明昨天才說過要冷上一段時間的。

顧昭華想的卻是速戰速決，她也不提別的事，只讓鳳行雅嘉過來向老夫人道歉，其他的事她也就算了，誰讓她倒黴，攤上這麽一堆喜歡找事又看她不順眼的極品親戚！

他們兩個從府中出來，在府門處遇見同樣正要外出的顧明堂，鳳行瑞原還打算緩合顧昭華父女的關系，不過上次在老太太院子外頭，沈氏險些自絕一事讓他看開了，有些事還是不能強求的，如果顧明堂不改一改他的脾氣和性子，他和顧昭華之間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多。所以此時他見了顧明堂也僅僅是點了下頭，就當打過招呼，相比起顧昭華的視而不見，他的態度的確稱得上是春風般的溫暖了。

顧明堂陰沈著臉先一步走出去，沒等鳳行瑞發表兩句感慨，就見顧明堂又退了回來。

來人是個俊秀的小太監，他們都認得，他是在太後跟前服侍的。

那小太監手持鳳印手諭，走到顧明堂面前展開手諭，極為流暢地念道：極樂王庶妃顧昭華婦德有失，責令其閉門思過半年，顧相國亦有失教之責，責令每日三省自身，嚴格教女。

這手諭很短，卻將事情說得很清楚，顧明堂氣得渾身發抖，昨天被人打上門來是一回事，讓太後明發懿旨，相國府這人可是丟得太大發了。

小太監看出眼前的幾個人心情都不算好，宣完手諭就走了，連往日的客套都免了。

顧昭華無視顧明堂鐵青的臉色，對鳳行瑞笑道：“好了，走吧，正好進宮去謝太後教訓。”

鳳行瑞聞言緊鎖眉頭，顧昭華看了他兩眼，“怎麽？怕我進宮與太後找不痛快？”她自嘲地笑笑，“人家是親生母女，我早有這樣的準備，不過是禁足，等半年之期一過，咱們再離京不遲。”

一直在默默生氣的顧明堂聞言問道：“你們要離京？做什麽去？”

顧昭華閉口不答，鳳行瑞覺得不答氣氛過於尷尬，便道：“想去游山玩水一番，等老夫人的身體好一些再走。”

顧明堂沈聲一哼，看著顧昭華道：“你少給王爺出壞主意，堂堂皇子豈可輕易離京？如若遇險，後果你可承擔得起？”

顧昭華懶得聽他訓斥，拉了鳳行瑞就走。

進宮的路上鳳行瑞難得什麽都沒對顧昭華說，一直到了壽安宮門前，他才緊了緊握著顧昭華的手，“委屈你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顧昭華微微一笑，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點了點頭。

他們相攜著進了壽安宮，太後意外地不在，向宮人一打聽，原來太後去了永昌帝那裏，與他商討某位公主的婚事。

他們在壽安宮等了一會，沒有等來太後，倒等到了鳳行雅嘉。

鳳行雅嘉不同於昨天氣得幾近瘋魔的醜態，見了顧昭華驕傲又得意，“太後都發了手諭讓你閉門思過，你還敢出來，可真是膽大妄為。”

顧昭華也不說別的，只問：“你是怎麽哄得太後發下手諭的？是如何抹黑我的？”兩個人既然已經撕了臉皮，那麽也不用客氣了。

鳳行雅嘉笑得全身發顫，而後陡然冷下臉去，“你出手傷了本公主本就罪無可恕，竟敢又當著眾人的面打死了我的近身婢女，視皇家於無物挑釁皇家尊嚴，太後不罰你又罰誰？”

鳳行瑞緊皺眉頭道：“你明知道昭華並沒有打死什麽婢女！”

“是啊，我知道。”鳳行雅嘉一點歉疚的意思都沒有，“但人確實死了，你們再抵賴也是無補於是。再告訴你一句，那婢女原是太後身邊的，太後將她送給我，多少年都非常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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