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華也想不通趙睿是要幹嘛，若說趙睿看在好歹夫妻一場的份兒上照顧照顧老人也不是說不過去，可他們還是夫妻的時候都沒見趙睿對自己的家人這麽關照體貼，這會都和離這麽久了，反而顧念起舊情來了？

不過顧昭華沒打算深究這事，她和趙睿分開後再沒找過趙睿的麻煩，也不想和他再有什麽瓜葛，他愛犯病就去犯，愛抽風就去抽，她恕不奉陪。

母女兩個把這事當個題外話一走一過說完就得了，一起回極樂王府去看了二郎，沈氏這幾天在相國府住得有點膩，就想在王府多陪二郎幾天，顧昭華自是答應，下午吃過飯自己乘了車又返回顧家去。

鳳行瑞原是應“極樂王”的景兒在朝裏只掛閑職的，後來為了顧昭華的事情向永昌帝主動討了事情來做，如今想去守陵也沒去上，想去游山玩水又被老太太的病給耽擱了，走不成，永昌帝也沒說讓他卸了差事，於是他每天上朝聽政，下朝又得去衙門做事，正經地忙碌起來，陪著顧昭華的時間也不多，顧昭華就格外珍惜他們相聚的時候，每每在一起的時候總想給他一點小驚喜，今天途經國色天香樓，顧昭華記得鳳行瑞最喜歡吃他們家的千絲餛飩，就讓車夫停車，自己帶了丫頭進去，讓後廚包一碗生的餛飩帶回相國府去煮，等著無聊，她又叫了一些小點心，讓知春和知秋陪她吃。不想這一等，就等出了麻煩。

顧昭華為了方便沒有去二樓雅間，只在一樓大堂邊吃邊等，等至中途聽見外頭有些喧嘩，小二飛快地迎出去，掌櫃也樂顛顛地從櫃臺後面轉出來相迎，看樣子是來了大人物。才這麽想著，儀態萬千的雅公主就在眾人的簇擁之下進了門，旁邊是幾個和雅公主興味相投的婦人，都是家裏有錢又沒人管的那種，後頭跟著的除了丫頭還有幾個塗脂抹粉的男倌，看樣子是貴婦們的面首，顧昭華正訝異“雅公主不是改邪歸正”了的時候，在那些面首之後又見到了陰沈著臉的趙睿。

許久不見趙睿了，他較以前瘦了一點，不過趙睿人長得好，穿的衣服又十分合身，瘦一點反而更顯得他格外精神挺拔，在一群嬌聲嬌氣的面首之間，顯得是那樣的出類拔萃卓而不凡。

顧昭華坐的位置不算顯眼，但也不偏僻，雅公主原本目下無塵，都快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了，才在旁邊一名婦人的提示下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們那麽一大堆人卡在樓梯口下，顧昭華也不好當做視而不見，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給雅公主請了個安。

顧昭華這完全是息事寧人的態度，不想雅公主轉了方向，直接朝她來了，顧昭華心裏郁悶，她前不久才定要修身養性不再隨便和人打架鬥毆的。

雅公主漫不經心地踱到她面前來，後頭跟著一長串兒的尾巴，顧昭華回頭看看知春和知秋，覺得今天要是死掐的話自己可能沒什麽勝算。

雅公主在她面前站定，一雙水茫茫的多情大眼上下掃了她幾回，紅唇輕掀，“宮裏的事我聽說了，你可真有本事啊，把阿瑞哄得迷三倒四的。”

顧昭華想了想，這好像是誇自己呢？就沒否認，朝她笑了笑。

雅公主的臉色沈下去，“你自己不能生就攛掇阿瑞服食鎖精丸，要他斷子絕孫，簡直毒辣至極！”

“哦？”顧昭華這回可是真訝異了，以前他們說她只會說什麽“不知廉恥”，或是“不守婦道”之類的，這回總算有新鮮詞聽了，“毒辣”好啊，她喜歡毒辣，自古梟雄就沒有不毒辣的，雖然最後沒什麽好結果，但人家到底威風過。

不過高興歸高興，有些誤會顧昭華可得解釋明白，那些“不知廉恥”、“不守婦道”的形容她不敢勝任，可眼前這些人可是完全勝任無壓力的，還都是一等一的長舌婦，今天她默認了，明天就得被黑出翔來。

於是顧昭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先問了一句：“不知道姑姑聽誰說我不能生？”

雅公主楞了半天，繼而勃然大怒！“你叫我什麽！”

顧昭華笑了笑，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不知道雅公主聽誰說我不能生？”反正她就是順手氣氣人，沒想著真打。

雅公主的目光無比狠厲，“還用誰說？你當初被廣平侯府掃地出門因為什麽？腆著臉倒貼到阿瑞身邊算你有手段，可你害他無後，這筆賬本宮慢慢跟你算！”

顧昭華的笑容更加隨意，“好吧好吧，要算就算吧，反正真正害他無後的人雅公主也不敢去找，只能拿我撒撒氣，畢竟雅公主是極樂王的長輩，都是親戚，我也不好太拂了您的面子。”她說完看著雅公主仿佛要吃人一樣的面孔，視線漫不經心地掃向人群之後的趙睿，微微一笑，“公主先不忙著生氣，還是把我那事說明白了吧，誰說我與趙侯爺和離是因為無嗣？誰敢說這句話，讓他站出來，我與他一起到皇上面前對質。”

雅公主的面色由紅轉青，惡狠狠地瞪著顧昭華，“你當我不敢？”

“公主自然敢。”顧昭華看戲一樣看著雅公主身邊的人不怕事大地攛掇她翻臉，突然清了清嗓子，“公主有此誤解，傳出去總是不好，正巧我與趙侯爺都在這裏，不如先讓我們對對質？看看那時沒有子嗣可是我一個人的原因？”

那些看熱鬧的人眼睛裏憋滿了興奮，恨不得顧昭華現在就把她和趙睿的事情全都攤開來說，雅公主也不知是氣的還是也對這事感興趣，竟然咬牙切齒地點點頭，獰笑道：“好，你說，說得越詳細越好！”

顧昭華皺了皺眉，想聽別的女人和自己丈夫床上那點事，這人不是有病麽？不過她也管不了人家，人家是公主嘛！於是她看向趙睿笑道：“趙侯爺，那我可就說了。”

這回連店小二都貓在旁邊支起耳朵聽，哎喲餵！這是京城今年最大的新聞了有沒有？下堂婦痛斥前夫聲稱我沒有不孕有沒有？心裏爽得要命，還得替顧昭華感慨，可長點心吧！但凡她能說出一句半句和趙侯爺帳中那點事，明天極樂王就得風風光光地把她休了，畢竟男人娶個下堂婦沒什麽，可這下堂婦還把跟前夫那點事掛上嘴上，這是個男人就忍不了啊！尤其還涉及到比較的問題……這可就太微妙了！店小二琢磨得眉飛色舞，忽然福至心靈，一下子明白雅公主為什麽這麽大方讓顧昭華隨便說了。

趙睿推開前面的幾個面首走出來，頗有“第一面首”的風姿，看那幾個沒節操的貴婦雙眼放光就知道，趙睿在她們心中絕對是好貨啊！

“沒什麽好說的。”趙睿走到雅公主面前，說話的語調稍顯生硬，但態度良好，“我們和離並非因為她無法生育，這一點公主不是知道嗎？”

雅公主極為不滿地瞪了趙睿一眼，“我都不在乎你一個男人在乎什麽？就讓她說！”

“公主！”趙睿的聲音大了些，抓住雅公主神態已有些惱怒，“別鬧了，我們先回去。”

“你退下！”雅公主用力甩開他，回頭直指顧昭華，“你說！”

顧昭華看著趙睿似笑非笑地說：“是啊，趙侯爺，有什麽不能說的？還是擔心大家知道我們做了三年有名無實的假夫妻，根本沒有同床共枕過？”

此言一出，數聲驚呼在雅公主的擁護團裏響起，他們十分憤怒，等了這麽久，褲子都脫了你給他們說這個？不過這個訊息也的確給了他們很大的沖擊，有名無實、假夫妻、沒有同床……為什麽？一切都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數道暧昧的目光看向趙睿，猜測著他的身體狀況。

趙睿又惱又羞，他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這樣的私秘事都會被人拿出來說，而且還是在自己妻子的授意之下！

雅公主顯然也和她的小夥伴一樣被這個消息驚呆了，顯然趙睿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事，不然今天也不能出這樣的暈招把自己圈在裏頭。

“當然了，我們之間之所以如此絕不是因為趙侯爺的身體有問題。”顧昭華自認還是挺有同情心的，畢竟是鳳行瑞的親戚，她也不好痛打落水狗，努力把撒出去的話往回帶，“而是趙侯爺在迎娶我之時就對公主心懷愛意，只是迫於我爹的威勢不得已才娶我進門，他對公主愛慕之心拳拳，發誓絕不會做對不起公主的事，我雖占了名份，但絕得不到他的人和他的心……”顧昭華唉聲嘆氣，“我原是欣賞趙侯爺的為人，經過此事後更加佩服趙侯爺的一片癡心，最後終於決定成全他和公主，自願寫下和離書……趙侯爺，你說我說得對嗎？”

趙睿僵著一張臉，看向顧昭華的眼睛裏又是惱恨又是無奈，仔細看看，竟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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