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華被趙睿這種充滿矛盾和感慨的目光驚得不輕，再想到趙睿給顧老夫人送藥那事，心裏更是發毛，連忙轉回目光看向雅公主，“這就是全部的實情，公主可滿意了？”

雅公主陰沈著臉色問趙睿，“她說的是真的？”

趙睿對雅公主一點希望都不抱了，他的公主殿下，就算想知道實情就不能私下裏問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尤其這些沒有絲毫廉恥之心的貴婦們，背地裏談起他還不知會說成什麽樣。可雅公主一點擔心的意思都沒有——究竟是不擔心，還是不在意？如果真的把他當成心上人，又豈會讓他與這些惡心的面首混在一處？又怎會任他被這些婦人調笑而不制止？

趙睿心間一片冷寂，他還是太天真了！從一開始他就該明白，雅公主是喜歡他沒錯，可喜歡的也只是這張臉孔，喜歡的也只是他帶出去能讓她被別人羨慕嫉妒，至於其他……呵，趙睿動了動唇角，極力不讓心間的嘲諷表露在唇邊，雅公主的確是洗心革面了，她和以前的荒唐日子比起來最大的不同就是，以前她會找許多個面首，而現在，她只找他一個，他成了她唯一的、專屬的面首——沒錯，就是面首，他受到的就是面首的待遇。

喜歡趙睿這麽想鳳行雅嘉倒是有點冤枉她。鳳行雅嘉受過情傷，雖然對趙睿的真心有限，但也的的確確是有的，在某些時候還是很註意維護他們之間的夫妻感情的，只不過鳳行雅嘉玩樂了這麽多年，又沒人敢管她，脾氣性格早已形成，三觀早就扭曲了，讓人調笑兩句怎麽了？又不會少塊肉，她甚至會在自己的小夥伴意、淫趙睿的時候產生一種特別滿足的感覺，她將之視為一種榮耀，至於別的，她到底是公主，對駙馬呼喝都算客氣的，有的駙馬除了挨罵還要挨打，都是真打，公主們都不當回事，駙馬本來就是公主的臣、是公主的附屬，像鳳行雅嘉這樣的都算有人性的。

鳳行雅嘉這邊還覺得自己的行為完全沒有問題，可趙睿不理解啊！不管是顧昭華還是顧婉容，不管她們怎麽坑他怎麽騙他，那都是基於雙方平等的基礎上進行的，甚至趙睿還是優勢方，那段時間他困著顧昭華沒少讓顧昭華難過，現在雖說尚了公主，可他仍把自己當成以前的那個趙睿，這就有問題了，駙馬麽，就是要為公主生、要為公主死的，公主在時盡忠盡孝當親娘一樣供著，等公主死了，他還得為公主守孝，在沒取得皇帝同意之前納個小妾都算犯罪。

趙睿和鳳行雅嘉在無聲較勁的時候，顧昭華的餛飩好了，顧昭華也沒打算在這繼續看他們眉目傳情秀恩愛，後退一步輕輕一福，“家中有事先行一步，就此別過公主。”

鳳行雅嘉馬上不和趙睿比眼睛大小了，帶著惱意的目光直射顧昭華。顧昭華覺得自己有點冤，她到底怎麽雅公主了？一回兩回的專門給她找不痛快，難不成下了堂的女人就只能長伴孤燈，丈夫的前妻就理所應當沒有好結果？

顧昭華沒有等著鳳行雅嘉答話就從酒樓裏退了出來，直到有驚無險地回到相國府，知春才長長地吐出口氣，“剛剛嚇死我了。”

知秋也是心有餘悸，“是啊，要是雅公主不放過主子我們可就要糟了。”

顧昭華在旁邊聽著很是不爽，怎麽就對她這麽沒有信心呢？鳳行雅嘉是公主沒錯，可身為一個連皇帝都敢指責、連太後都拿她沒轍的人，要是面對小小一個公主就認慫，指東不敢往西的話那也太瞎了，對不起她傳奇的經歷啊！況且鳳行雅嘉也會考慮，她是鳳行瑞寧可斷子絕孫也要保住的人，偶爾刺她幾句沒有大礙，可要是真對上，除了能在顧昭華的履歷上添一筆“挑撥皇室內部不合”的罪名外，她沒把握能在顧昭華身上討到什麽便宜。

顧昭華回府後就把今天這些破事全都拋之腦後了，當天晚上鳳行瑞回來得很晚，說是進宮去陪太後吃晚飯，於是餛飩只能等到明天吃。

洗漱過後，兩人頭挨著頭擠在鋪上，顧昭華因為身邊安心的溫度正在迷糊的時候，聽見鳳行瑞問：“你今天遇見雅姑姑了？”

顧昭華不是蠢人，她向來擅長聞音而知雅意，側過身子將下巴墊到他的肩窩上，“你聽說什麽了？”

鳳行瑞笑了笑，“現在外面都在傳趙睿是不是不行，三才年未動過門的妻子。”

等了一會，也沒聽鳳行瑞再說別的，顧昭華極為不滿，“就這樣？虧我還特地編了個天衣無縫的說辭，簡直是浪費我的才華！”

鳳行瑞心道什麽天衣無縫啊？居然說趙睿暗戀雅公主多年才這樣，可天曉得三年前的雅公主在哪個男人床上！但凡聽說過雅公主名聲的男人都絕對不會以成為她背後的男人為榮的。於是這說辭就變得很蠢——要麽是說這話的人蠢，要麽就是趙睿蠢——顧昭華一點也不想和他爭奪最蠢第一名的位置。

鳳行瑞笑道：“不管怎麽說太後心裏舒坦不少，我還得謝謝雅姑姑今天去找你的麻煩。”說完又神色一肅，“往後再不會了，雅姑姑那邊我去搞定。”

所以說顧昭華為什麽這麽喜歡鳳行瑞，很大程度上因為鳳行瑞不管做什麽事都透著一股爺們兒勁，好比現在，讓她有一種被保護的滿足感。

鳳行瑞這麽說了，代表這件事不管有沒有後續他都接手了，於是這件事就此帶過，兩個人都沒再提那些掃興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老夫人的身體，聊他們等老夫人好了之後去哪裏轉轉。

顧昭華是很相信鳳行瑞的，而且還是無條件相信，所以當幾天後老管家慘白著臉跑來稟報的時候，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是說鳳行瑞搞定麽？

鳳行雅嘉殺上門了。是真正意義的“殺”，帶著皇帝賜給她的五十禦林軍，硬是闖進了相國府，連讓人反擊的機會都沒留，迅速地占領了相國府。

白天顧明堂去宮中輪值，鳳行瑞去了衙門，沈氏則回沈家去看看——真是不巧，滿院子只剩顧昭華這個戰鬥力。有戰不應不是顧昭華的作風，她一邊讓人分別去通知顧明堂、鳳行瑞和沈氏，一邊整理衣裳出門應戰。

鳳行雅嘉此時已占領了大廳，一張美艷的面孔冷若寒霜，見了顧昭華二話不說先把手旁的杯子摔了過來！

多虧顧昭華這幾年躲杯子躲出了經驗，腳尖一擰身子一側，那杯子便在身旁半步碎裂了無數片，伴隨著飛濺瓷片的還有鳳行雅嘉陰惻惻的聲音，“顧昭華……顧昭華！你好……你好啊！”

顧昭華沒太聽明白，這是大老遠跑來跟她問好的意思？多虧鳳行雅嘉隨後就解釋了一下，“趙睿為什麽給相國府送藥？你這賤人還敢說沒有勾引趙睿？”

顧昭華皺了皺眉，這事她還奇怪著呢，而且自從上回遇見他們，趙睿就再沒住相國府送過東西。再說了，給相國府送藥就是她勾引趙睿？這兩者到底是怎麽聯系到一起去的？真不是被害妄想癥？顧昭華真想說你家那大賤人您自己稀罕著吧，她無福消受，

她不吱聲，鳳行雅嘉越發咄咄逼人起來，“顧昭華，你今天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我今天就拆了相國府，讓你全家不得安寧！”

這是正經的不管老鷹管小雞，沒辦法，為了顧老夫人還能有片瓦遮頭，顧昭華擺出最誠懇的表情說：“這件事我不了解，我也正納悶呢，公主看看是不是該讓趙侯爺過來一趟把話說清楚？不然那些藥來得不明不白，我們也不敢用。”

鳳行雅嘉冷笑一聲，“你就只會用這一招？只會讓趙睿過來對質？”說罷她拍了拍手，兩個精猛的壯漢拎進一個人來，那個滿身血汙蓬頭垢面臉上腫得跟豬頭一樣的人一現身顧昭華就徹底震驚了——是趙睿！

鳳行雅嘉似笑非笑地看著顧昭華將註意放在趙睿身上，“現在人來了，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顧昭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好奇，不過心裏卻對鳳行雅嘉有了一個新的評估。趙睿是她的丈夫，對自己的丈夫都能下這樣的狠手，鳳行雅嘉不是變態是什麽？

趙睿頂著一張豬頭臉，以同樣的涼薄笑容回視鳳行雅嘉，“還問什麽？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麽？對！我就是喜歡昭華，與她和離是我最後悔的事情，與這相比，更後悔的是娶了你這扭曲的毒婦！”

一番話說得鳳行雅嘉怒目圓睜、說得顧昭華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你們瘋歸瘋，可別借她作伐子啊！她還想平安享日安度晚年呢。

趙睿說了這些似乎仍覺得不夠，笑著說：“我之前的確沒有近過昭華的身，因為如此，昭華在我心中一直都很純潔，不像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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