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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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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九十九章

看著眼內充血,目光灼灼的封沐,喬菁只覺得內心抽痛,她了解封沐,為“封沐”立碑的事情他尚且能做的出來,如今,她只怕封沐橫心,不考慮她,不考慮封景,不考慮那些為著他的人,便生生要將這命還出去。

封沐的過往,她一點也不了解,就算是三生三生的姻緣,那也不是他與她的故事。她不問來世,自求今生,她只想與封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含飴弄孫,白頭偕老。

太後歷經世事,見此已猜出大半,心中對喬菁更是厭惡鄙夷,作為妻子,喬菁竟然未發現枕邊人的異常,若喬菁早些稟報,何至於會出現今日這個局面,如何能叫玉榮打個措手不及,都是些不懷好意的虎狼之輩,“你早知事情真相,憑何還做出如此浪蕩行為?恬不知恥的賤人。

加上墨淵的人雖不敢直接沖撞於他,可也不聽她的,兩方僵持在場內,她的威嚴在此毫無用處,心中既怒且急。

太後目光冰冷銳利,心中沒有封禦,此時哪裏又有大明,掃過喬菁時如刀割血肉,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喬菁端步至太後面前,稍遠了一些距離,但卻更能看清被太後壓在其後的封沐,牙齒咬緊,只是憤怒一瞬,又強迫自己低頭懇求:“太後娘娘,你手中此人來歷不俗,他於皇上、於大明有大用處,還望太後垂憐,放他一條生路。”

喬菁低聲威脅,她這一輩都不願意以軟弱示人,封沐是她這一生,為數不多的堅持,她不想失去他。“再且,相信,您的兒子也不願意他出一點事情的。青蓮教的換魂之術或許能讓您的兒子再次獲得新生,當一切回到原點,您加註在他身上的痛苦或許就得您的兒子承擔了。”

換魂之術與其等喜樂自己說,還不如她來開這個口。

玉榮由宮內侍女攙扶了離開,夜晚起風了,微風中慘白的面龐卻無端現出幾分得意。

封沐握緊了拳頭,但見面前不掩緊張神色的瞧住自己的喬菁,封沐握了握拳頭,面上露出了早有預料的苦笑,“這一天終於到了,早就想過,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局面。”

“是真是假?”太後轉臉看向喜樂,確認喬菁言語是真是假,見喜樂點頭,從胸懷中長舒了一口氣,心生一計,如今喜樂的身份堪憂,可有了這一層關系,她兒便有能活的條件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太後收斂面上的怒氣,轉身沈靜面對封沐,眼神示意容嬤嬤松開鉗制的手,微微昂頭看向他,或許是處於疑惑,或許是處於對將死之人的憐憫,太後還是開了口。

容嬤嬤右手松開捂住封沐嘴巴的手掌,左手松開封沐的手腕,順勢將封沐輕推到太後面前,封沐一個踉蹌,手腕沒勁,差點便跪下了。可最後還是被太後微微一阻,顫抖著直起身子,看著太後向前伸出的攙扶的雙手,那是想要撫住他的起勢,就算知道,太後是因為這具身體,封沐還是忍不住鼻酸。

封沐站定在太後面前:“我叫封沐,但也不是“封沐”,我為何來到此處?我也不知道。但他確實是因為我才有這樣一番遭遇,就算是他當時就那樣死在宮內,或許他也比現在高興數千百倍。”封沐惶惶盯住太後,越說越哽咽,“在您眼中,我是妖怪!怪物!是小偷!可您是否想過我也無辜,被無緣無故帶來此間,只這一刻我才敢承認我是我,我有時都在想,我活的那二十多年,是不是只是一場夢,可我知道,不是!我也想堂堂正正用自己的名字,用自己的身份,活下去,可我不敢。”

三四十歲的男人哭起來應該很醜吧,可封沐就覺得心中十分委屈,淚珠從封沐眼角滑落,停頓好一會,才接著開口。

“如今,卻是真正算是終於解脫了。”可終究還是辜負了心中有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人。封沐雖主意已定,可又哪裏舍得。

太後走到封沐面前直視他的雙眼:“今時今日,若哀家說,未將你將孩兒疼愛過,自然是假話,各方各面,你都比沐兒好太多了,可沐兒終究才是哀家真正的孩子,哀家必須得為他考慮,哀家不想有朝一日再失去他,他自小肆意活在宮中,未曾有過一日得朝著施舍臉色過生活,縱使他有再多的過錯,哀家也希望,就算死,他也能死在哀家給他的這具軀殼裏。”

太後拂過被容嬤嬤拽緊的手腕,看著上面的一圈青紫,愛戀的摩挲,“不是你不好,而是身為母親,哀家必須與我兒站在一起。哀家再不濟,也是這大明的太後,有的事情若不讓哀家如願,哀家也不會讓她好過。”太後意圖有指的看了喬菁一眼。

“你可懂?”

封沐眼淚落下,他懂,他有哪裏不懂?他自然知道太後的想法,一人活一人就必死,封沐如今的身份才是喜樂活下去的依仗。

封沐慢慢閉上眼睛,抽回被握住的手。他的心很疼,疼得他根本張不開嘴,推己及人,到底也是他占據了“封沐”的一切,太後如此恨他倒也是能理解的。

他無法做到心安理得享受到封沐的身份及其一切,所以他拋棄了以前“封沐”的習慣,活的與“封沐”全不相信,“封沐”交好的朋友,他不再見面,“封沐”愛做的事情,他基本也不會在碰,但為了活下去,他又得裝的像“封沐”。

數十年的現代教育,教會了封沐許多,幸運的,艱澀的,最深刻的便是封沐作為“自己”的存在,孤兒院的孩子為什麽活著,無父無母,有的被丟在孤兒院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名字,他們可以是張三,也可以是李四,可孤兒院的阿嬤給了他一個名字,他叫封沐,活在軀體下的靈魂,他的軀體叫封沐,他的靈魂也叫封沐。穿越至此,他也叫封沐,可他覺得自己並不完整,親情、愛情、與友情將他的靈魂與這個時代聯系的越發緊密,他便覺得他與自己的那個身體隔的越遠,知道自己不是自己,也沒人知道他是自己,這是封沐的痛苦,矯情的痛苦。

再加上對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的歉疚,封沐做不到無視,畢竟是他隱瞞占據了“封沐”原有的家人,原來屬於“封沐”的一切。

“您放心,我此前承諾過,我會幫您救下他的,這具身體,同樣也會還給他,但我也有三個要求,希望您能答應。第一個,便是今夜,我要回沐王府,明日辰時,我會準時入宮。”

“菁菁,將免死金牌送給我,可以嗎?” 那是封禦送給封沐的,又由他轉送給喬菁。封禦給封沐的金牌其實不止是免死金牌,更是封禦貼身親密的物件,喬菁能在此時入宮,也是全憑這個小東西。至少在封禦再次醒來時,喜樂是安全的,雖還是不自由,但也不用去天牢受苦。

喬菁此時也泣不成聲,縱使她已計算好了一切,可封沐不想活,才是最讓她害怕的事情。她懼怕的事情終於成了真,轉過身深吸口氣,吸回全部眼淚。

喬菁從懷中將免死金牌掏出來,可她就算不願意,不舍得,可她還是聽話,將金牌遞給墨淵人手中。

太後沈默著看著接收封沐這方誠意,雖依舊將信將疑,但看著墨淵真的將喜樂放開,便也放松對封沐的控制。

太後拉過喜樂,放在身後,朝封沐威脅道:“明日午時,你若不來,後果你盡可試試。”

喜樂從太後身後探出頭,十分莫名的看了封沐一眼,便跟著太後離開了。

封沐由喬菁攙扶著走到德妃死亡之地,那裏只有一灘不明顯的血跡,原來在月光下,血液竟然是黑的。

——

出宮的軟轎內,喬菁與封沐緊緊挨著,不願意分開。

喬菁以前以為,自己是因為愛才嫁給“封沐”的,所以才在“封沐”背叛之後,才能對“封沐”這樣決絕。可認識封沐之後,喬菁才知道,心中有一個人不是那樣的,人間情愛不過是惟願他好,只要他好,什麽委屈、不舍都是倒流回心底的淚,苦也是甜的。

喬菁拉著封沐的手只低低的說了句:“阿沐,你讓我知道兩個人在一起的快樂,如今,卻又要親手剝奪賜予我的這份快樂,你對我真殘忍。”

喬菁與封沐對視,擡手將封沐頭上散亂的頭發撥的整齊,最後在封沐嘴角留下輕輕一吻:“可你想做什麽,自然是有你的想法……不要因為我的原因,拒絕你自己內心最想做的,在你這裏,我不是沐王妃,我是最愛你的菁菁,你想要做什麽?菁菁永遠都會陪著你。”

封沐知道都是因為自己的自私,才讓喬菁如此痛苦,可封沐只能將喬菁擁在懷中,““菁菁……對不起……”封沐沒有在說下去,心中全是對喬菁的歉疚,心內各個念頭,打個天翻地覆,封沐握住喬菁雙手,將臉埋在其中,心中苦澀,將喬菁雙手浸的濕潤。

“孑然一身來此,能得妻如你,方為我一生之幸。我叫封沐,這一生,能在你生命中留下十分的思念,總算不是白來一場。”

“菁菁,別哭,你笑起來格外好看,我想看著你笑。”

那就,笑罷。

“咱們回家。”兩人眼中均是紅彤彤,對視一眼,說出了他們此時最想做的事情。

——

封景眼看著宮門落鎖,可父王母後還無消息,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喬譽出來後沒說宮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神思不屬的樣子,封景也知道宮內發生的必定不是小事。喬譽本想和封景一起等待,封景還是派人將喬譽送了回去。

田蜜在家等來等去,也不見母後與封景回府,也帶來暗一等人來尋封景,這才知道,母後竟然進了宮,這時候也還沒有出宮。

封景心思不穩,田蜜安慰了幾句封景嘴上說著不擔心,可脖子卻從沒從宮門的方向離開,田蜜嘆了口氣,走到封景身邊,第一次主動抱住了他,讓封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母後會沒事的!”

“有個男人。”側門打開,從宮門處出來兩人,其中一人看衣著今日母後的裝扮,另一人,卻穿著太監服,與母後手拉手,封景躊躇著開了口。

“是……父王,父王?”田蜜眼神好些,但看到來人也不敢置信。

喬菁早就想到,封景與田蜜會在門口等著,卻沒想到,田蜜也將小九日帶著。小九日剛剛睡醒,看著來人竟是最疼自己的人,連忙咿咿呀呀的朝著封沐伸出手,“抱,抱抱。”那是要抱抱。

封沐接過小九日,深深的看了封景與田蜜一眼。“辛苦了,回府吧。”言語淡淡,放下撩起的車簾,便抱著小九日上了王府的馬車。

小九日還不會說話,可似乎是感受到馬車內沈寂的情緒,平日裏有些活潑的性子,此時也安安穩穩的倚在封沐的臂彎內。

到王府時,封沐推了推窩在自己腿間睡著的喬菁,“到了。”小九也在他懷中睡著,手酸腰疼,可封沐心中卻覺得十分幸福。

下馬車時,封沐一眼便看到了在王府門口等待著的玉琪安,示意侍衛不必緊張後,將已經再度睡著的小九交到身後的喬菁手中。

封沐與玉琪安未見過幾面,上次在天牢內,玉琪安是孤獨的,落魄的,可今日卻不同。

“我知你也是其中一員,按理來說,我吃這些苦頭,倒該與你報覆一二,不過,還得多謝你,能給我多一些時間陪在她身邊。”封沐回頭看著正在抱著小九日的喬菁,露出溫柔的笑容。

“進去嗎?”封沐問玉琪安。

“不進去了,我今日來是同你道別的。”玉琪安趨步走到封沐身前,有些疑惑的看著封沐,“我本以為,你與我娘是不一樣的,可今日,我才知道,歸根到底,都是同一類人,從你們那裏來的人,難道都是這樣性格的嗎?她這一生只求父親眼中有她存在,不是穿越者,只是她自己,可就算是付出了生命,媽媽也沒能如願。我媽媽不如你幸運,菁姑姑做的一切能看出,她是真的心悅你。”

“我沒想殺你,否則也不會在你瀕臨死亡時救你。你與榮姑姑,均是我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長輩,如今,你要走了,我該來與你道別的。”

封沐看向玉琪安,他感謝她今日冒險到此,也謝謝玉琪安願意將他娘的事情講與他聽:“你娘能有你這樣一位女兒,也是你娘的幸運,總不算白來一場,對嗎?”

仿佛春風滑過,玉琪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恩恩,我喜歡你這樣說,我是我媽媽最驕傲的孩子。”

玉琪安也看見了馬車那處的騷動,開了口:“從我知道喜樂便是“封沐””原身時,這個計劃就已經完善到了最後一環,菁姑姑本意是打算將你送走後,京城各事便再與你不相幹,到時,無論太後願意不願意,塵埃落定,封沐只能是你。可何紅藥還是先下手一步,將你掠回京城。換魂一旦發生,連我也不知其中微妙,你真的已經想好了嗎?”

封沐聽罷點了點頭,隨後玉琪安便吹動手中的骨笛,明明一聲也無,可封沐還是感覺有什麽東西順著指尖鉆了出來。

玉琪安看著封沐指尖金色的命蟲,將命蟲喚回腰間蟲籠,長舒一口氣後挑眉說道:“這是青蓮教中聖物,他可無福享受!”

玉琪安的聲音很小,就算本就寂靜的夜晚,離得稍遠也聽不見拐角處的父王與神秘人的交談信息,封景撩開車簾,看見等在王府門口的母後,本也想下車,卻遭到了母後的阻止。

“何紅藥或許已將換魂的步驟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喜樂,可她始終所知不全,我手中這卷是何紅藥走後,教中根據媽媽的回憶重新編纂的,是最可靠的。青蓮教換魂記載均在此書簡中,裏面有何紅藥與我娘當時的換魂記錄,離成功仿佛之後一步之遙,可最後還是失敗了。我娘臨死前,告訴我,當時迷糊中冥冥中似有一個聲音問她願意與否,她選擇了不願意,可下場並不好,我娘下祭壇時,只堪堪堅持不足半天,縱使父親醫術高明也無力回天,何紅藥情況倒比我娘好些。”

“主宰者主宰被主宰的命運,可命運也會為弱者留一扇生機。這是上天的仁慈。”

“我娘臨死之時,嘴中一直念著這句話,定與青蓮教換魂之術有關,於我來說,這些虛無縹緲之事的重要遠不及眼前的人一根汗毛重要。可你既然選擇如此,那我也得與你說個分明,這說不一定,這是留給你的第二次機會。雖然我認為你回去並無不好。”

“那個世界有比現在更昌明的醫學,更神奇的科技,更進步的人文,一夫一妻,一兒一女,聽媽媽說,只要三個時辰,一種名叫飛機的東西便能飛遍整個大明疆域,在這個名叫地球的星球外面,更是有廣袤無垠的宇宙,就算是死在這樣的世界,多好!” 玉琪安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母親為她所描畫的世界,那個世界,多麽神奇,多麽美妙。

“你若有運回去且能保全性命,見得我母親時,幫我給媽媽帶句話可好,“就說安兒已幫他殺了父親,毀了青蓮教。然後安兒心中很掛念她。我的媽媽原名叫玉星傑,2012前生活在中華,是德廣人士。”

看著玉琪安期待的眼神,封沐點點頭,未忍心告訴玉琪安,穿越而來是他不能控制的,能否平安穿越去到玉琪安母親所在的地方更是他不能把握的。

看著封沐點頭,玉琪安上前給了封沐一個淺淺的擁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喬菁的眼睫上凝結了點點水珠,看著封沐走近,將臉頰靠著小九的衣裳,搽幹凈後帶著笑意迎接封沐。

“到家了。”

“恩,到家了。”

封景拉著田蜜下了馬車,上來便想拉著封沐的手掌,想問清楚剛才來人的目的,“父王…….”

封沐按住封景的手,視線朝星空內看去,隔著遠遠的星空,卻什麽都看不清,封沐心底嘆了一口氣:“景兒,蜜兒,隨我來。”

封沐彎下腰將地上的書籍畫本一本本的撿起來,放在書架上,看著封景與田蜜因此間氛圍局促的站著,便強顏開了口,“本打算騙騙你,可你不是小孩了,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這王府還得靠你撐起,事情的真相,也該讓你知道才對。”

封沐將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與今日在宮中的事情一一與封景說個明白。

“我不是你的父王,這一點,我不能瞞你。今夜,你的母後,為了我,與你皇祖母有了沖突,如今,皇上在病中不知何日能痊愈,明日,在宮中,或許會發生讓你皇祖母震怒的事情,那時,喬家與王府,你一定得時時刻刻註意。”

隨著封沐的講述,封景心跳加快,他與父王相見時,他已知事,有些事情,母後不說,外公不說,可父王舊日裏的熟人也會對父王評論一二,他心中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封景含淚噗通一聲跪在封沐身前,知道父王的決定,聲音略微顫抖:“景兒只知有你一個父王,不要丟下母後,也不要丟下景兒。”

田蜜低頭用手抹幹凈臉上淚水,隨即跪在一旁,點頭,“王府不能沒有您,母後也不能沒有您。父王!”

封沐摸著封景的頭,露出慈愛的笑容,“與你從少時相遇,到如今成家立業,一時一刻想起來,具是高興。如今知我未給你帶來傷害,真是太好了。”

聽罷此言,封景伏在封沐膝間哭的更傷心了,田蜜見狀敲向封景的頸部,將暈倒的封景抱起來放在椅子上。

田蜜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封沐,“你若真的已經想好,需要我為你做什麽?” 剛才田蜜也是接到封沐的眼神,這才敲暈封景的。

“若非王府逼迫,或許你也不會違背心意嫁來王府,你可恨我。”封沐看向田蜜,其實他也知道,田蜜最開始是不願意嫁來王府的,若不是一系列的機緣巧合,田蜜或許此時正在哪個地方正肆意的生活著。

“不恨。能嫁來王府,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封景,王爺母後都對我很好,我很歡喜。” 田蜜克制了眼底的情緒起伏。

“那便好。若說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景兒,便是你了。”田蜜的眼神頓時亮了。

“當日我與你父親的約定依舊作數,若你還是不改心意,這封信,也算我對你父親的一個交代了。”封沐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放在田蜜手心上。

田蜜握緊手中的信,眼睛又重新恢覆了黯淡,將信封還給封沐,“沐王府是我……孩兒第二個家,我一定會替您守護好王府的,請您放心。”

他早就知道,封沐只將他做晚輩看待,可事到如今,他才總算放下。

————

馬車行駛在皇宮內,昨夜出了許多亂子,但今日宮中各處卻依舊井井有條,聽宮中接待的侍衛講,今早,玉榮已經回了坤寧宮。

遠遠的就能看到慈寧宮,封沐只覺得腿肚子有些發顫,慷慨赴死終究是一件難事,昨夜喬菁總是淺淺睡去又迅速驚醒,最後一晚,兩人就這樣抱著度過了最後的時光。為了避免今早離別的肝腸寸斷,封沐第二次給喬菁餵了能讓其昏睡的藥,灤平一次,京城一次,若是被喬菁再抓住,喬菁定不會放過他。

封沐嘴角輕輕上揚,又迅速落下,如今,再想這些,又有何意,是他選擇了不掙紮。那麽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活該。

平安昨夜便守在宮門口,他一向只聽皇上的,喜樂作為幹爹的兒子,又是皇上的心腹,將封沐帶進宮中,自然也算是中了喜樂的計。封沐平靜的聽完了平安的解釋,看著平安紅腫難看的額頭,封沐未在多說什麽,招呼了平安跟在馬車後,他兩相識一場,平安如何待他,他心中明白,平安能解釋,他能接受,自然是能原諒的。只是以後在王府中,或許再難有平安的容身之處了。

見平安一直跪著,封沐讓平安起身,見平安又在抹眼淚,封沐只得安慰道:“你沒錯,只是不忠誠於我而已。昨夜,王府收到消息,我知道,你沒傷害他們,我回來了,今日,他們也該返京了。我來時最先認識的便是你與瑣秋,沒想到最後這一程,竟也是你與我走,”

“王爺,平安對不起您。”聽罷,平安雙眼蒙上一層水意。

“平安,這是你的寶貝,你的一部分,當年你不願意接,如今看來,你是必須接著了。這些錢,你拿著去做些生意也好,置些地也好,後半生好好為自己活著吧。”

平安跪在地上接過封沐手中的身契與錢,卻聽到封沐忍痛哼了一聲,平安探眼看去,一道延伸至整個手掌的深深的血痕埋在封沐的手心中。

“沒事。”封沐將右手背於身後,不理會後面亦步亦趨跟著的平安,朝慈寧宮走去。

行至慈寧宮,就見太後已經在正殿處等著了。

陽光還未升起,可封沐依舊能看到太後臉上笑容燦爛如花,只在見到封沐時便迅速的淡了下來,可牽著喜樂的手卻未松開。

到了慈寧宮外,看到侍衛手中正沈沈睡去的小九與小十,封沐松了一口氣,以玉榮的肚量,未必不能容下這兩個孩子,可明眼人都知道小九那是封禦親自帶了,寄予厚望的孩子,現在年齡還小,手中尚無傍身之物,可長大了怎麽辦,小九已經記事,未來的變化極大,偌大的宮中,死個別不受重視的孩子,真是太容易了。

相識一場,小九也是他曾經抱在懷中逗弄的孩子,就這樣放任著,封沐於心不忍。

封沐抱起小九放在馬車內,將小十放在平安手中,“你將兩孩子送到沐王府,王妃自會處理。”

“第二個條件哀家已滿足,內裏禮臺已安置好,你可行動了。”見封沐已經安置好兩個孩子,太後繼而開口。

喜樂探眼看了正離開的馬車,手指摩挲著昨日掉在錦繡身邊的那枚玉佩,昨夜他親自去尋了回來,費了一番功夫,可這也是錦繡留在這世間不多的東西了。小九日從昨夜開始便哭鬧不休,如何安撫也不行,今早才堪堪睡過去。

只一天不到的時間,如何就變得這樣快。

喜樂看著將小九溫柔放進馬車的封沐,那樣熟悉的臉,卻做著讓他陌生的事情,看到平安,喜樂突然沒來由的笑了,“母後,兒臣進去了,一會便出來。”

封沐擡腳進殿,看著已經搭好的祭臺,堪堪一夜時間,竟能在慈寧宮內將祭臺搭好,著實能看出太後心中的急迫,封沐進殿後便問得甜香的味道,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軟倒在側殿內。

封沐感覺有人將自己抱起來放在祭臺之上,祭臺是臨時搭建的,背後濕滑的觸感仿佛擠滿了封沐的感官,只一會,封沐便沈沈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封沐感受到的是痛意,喜樂將手指按照封沐喉嚨上,對封沐顫抖的動作,面上露出鄙夷譏諷的微笑:“這條命你真想還給本王?本王知道,喬菁已經愛上你,沐王府的內外唯你馬首是瞻,在他們心中,你才是他們的親人,我算什麽?”喜樂的手上漸漸攢了勁,“這條命,哪怕不屬於我封沐,也絕不可能屬於你這樣一個孤魂野鬼!”

封沐剛剛睜開眼睛便是這樣一個畫面,本能的抓上喜樂的雙手,想掙脫開來,喜樂見封沐掙紮,連忙加強力道。

封沐平日裏與暗一學過一些防身方法,本能便用膝蓋頂著喜樂的肚子,撐著喜樂說話時的分心,強行將喜樂甩了出去。

喜樂噗通跌坐在地上,擡眼凝視著封沐,冷笑道:“原來你也不若昨日看著那般無私嘛。”

封沐撐著手從祭臺起身,見喜樂依舊癡狂的看著自己,眼中含著恨著,似乎還想著上前將自己活活掐死。封沐活動了脖頸,將脖頸後的繩索稍微松開一下,前面被掐得疼,後面又被磨的難受,喜樂剛才的那股勁道讓封沐整個脖子都扯著疼。

見喜樂覆又起身,向他沖上來,封沐本是懸坐在臺上,連忙一腳頂向喜樂胸口,繼而一巴掌朝喜樂劈頭蓋臉的打下去,怒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喉嚨痛的厲害,封沐的聲音像是擠出去的,“我已答應你,便不會食言,還魂的書簡在我身上,從未躲躲藏藏,想必你已看過,何紅藥雖死,可她也應該告訴了你該如何行事。如今,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你又做出這番瘋癲作態作甚?”

喜樂捂住臉,聽著封沐這一番話,仰首大叫了一聲,聲音中盡是淒慘。

他試過了,真是毫無辦法,他才想讓這孤魂給自己陪葬啊。

封沐被喜樂的聲音嚇了一跳,但反而卻將註意力從喜樂身上移開。環視周圍環境,他所在之地應該是慈寧宮偏殿的一處,祭臺宛如一捧盛開的蓮花,蓮身深處卻臥有兩處蓮蓬,封沐剛才在外間未見得全貌,現在醒來站起身才發覺腳底下竟積了一層淺淺的積水,散發著湖水特有的腥氣。

那書簡此時正落在湖水中,封沐跳下祭臺,指尖將其捏起,湖水腥涼,書簡在裏面泡了該有些時辰了,離得近了,封沐都聞到上面散發出的那股子奇異的味道。封沐將書簡放在祭臺之上。昨日,他見了,書簡好像是由莫名的草藥汁書寫而成,但現在,書簡上空空如也,只剩泛黃的竹架,其餘什麽都沒有。

封沐這下真的傻了眼,昨天夜間,他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他拿到書簡,其中的內容,他只粗粗掃了一遍,便隨意揣到了一邊,那裏面言辭晦澀,每個字他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如何操作,他是一點都不懂,且說,他記憶不好,今日,書簡中的內容,連一成都記不得了。

“書簡?難道你不會換魂之術?何紅藥沒與你說?”封沐詫異望向喜樂,“你莫看我,我直接將書簡帶來,更是不會!”

喜樂上前奪下書簡,看著與剛才毫無二致的書簡,崩潰跌坐在水中,“你竟也不會?”

何紅藥是教了他該如何換魂,可喜樂從未與何紅藥實踐過,換魂之術兩人中必有一人成為引導者,另一人則為剝奪者,主次分明,剝奪者被剝奪,喜樂不信封沐,在百般嘗試無果,絕望之後才想一了百了殺掉這孤魂。

“說了不會,我騙你幹嘛?”封沐有些傻楞,將手中書簡放在祭臺之上,“你真的不會?”

看喜樂的表情,封沐也知道自己問出來的這句話是廢話。雖不想承認,封沐此時內心確實帶著一些喜悅與慶幸。

喜樂不會,他不會,玉琪安昨夜他便問過,也是不會的,她一生,最恨的便是青蓮教把持她媽媽的生命,那是如何也不肯學這個的。

湖水將喜樂身上的布料顏色浸染的深了許多,真是天意弄人,封沐輕輕嘆口氣,將喜樂從地上牽起來。

瞧了眼周圍環境,剛才喜樂在屋內聲音不小,外面也沒有反應,也不是是何種情況:“如今怎麽辦?”

脖子間的項鏈松了些,項鏈上的銘牌隨著封沐的彎腰墜在喜樂面前,喜樂鬼使神差一把就攥住銘牌,銘牌分作兩半,一半是封景穿著喜服從後抱著封沐,既然開心又快活,另一半則是喬菁抱著一方小小的牌位,兩半合上,真正好是天上的一顆星。

“琇兒?”喜樂呆呆擡起頭望向封沐。

封沐左手將項鏈解下放在喜樂手中:“恩,也喚一聲琇兒。”與崔錦繡同字,倒真是巧合。

“景兒的妹妹,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後來喬菁為她取的名字,這些年她一直在王府。”

聽見這名字,喜樂腳下似乎全部失去了力氣,那個嬰兒,是他的女兒,是他的血脈。

都是報應,都是報應!

喜樂閉上眼睛,將玉佩從腰間解下,錦繡走了,峻兒也走了,喬菁很他,景兒與他只有陌生,他的女兒,他連多看一眼都是沒有的原來他這一生,原來活得這般想個笑話,自己的身子在別人手中,親人、愛人一無所有,連最後最疼愛他的母親。

是不是,他真的做錯了。

昨夜,他看到了,母後懷念又決絕的將那些沐王府送進宮來東西一件件燒掉,那火焰串的好高,沒過了母後的高度,可母後一步都沒退。他知道,母後在傷心,母後的心中也有這個人。

“你走吧。”喜樂靠在一旁,看著項鏈內的那個小小的牌位,突然覺得,這一切好似都失去了樂趣。

封沐滿是疑惑:“那你呢?你的母後還在等你。”

“你也說了,只有本王的母後還在等我,可王府內外,還有那麽多人等的可是你。” 喜樂平日裏有些尖利的聲音,此時卻變得有幾分溫和,喜樂摩挲著項鏈內的照片,面上竟顯示出幾分解脫。

眼前的發展出乎封沐預料,可眼前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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