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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獻身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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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璇自那日聽聞夜宸風的消息後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笑容,走過二十五年的人生,她從來沒有後悔過,可是此刻她後悔了,她不應該一腔熱忱去參軍,她不應該尋找鳳族傳說的秘密,她不應該為這天下而考慮,她一介女子又如何能扭轉乾坤呢?

這些著實跟她沒什麽關系啊!她為什麽要如此一意孤行?是她害了夜宸風,是她害了他呀!

夜子璇已經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願了,茫茫人海她要到哪裏去尋他?如若昀雯還活著夜宸風就一定能找到這裏來,所以她要在這裏等他,然後跟他一起離開!

一個寂靜的夜晚,夜子璇擰了一壺酒沿著廊柱爬上了屋頂,她踩在屋脊上慢慢往前走著,也不知走到了哪裏,她順勢斜躺在屋頂上拿著酒壺慢慢地往嘴裏傾倒。

醇香甘冽的酒水漫過喉頭,帶來了火一般的灼熱。

想起她初次見到夜宸風的景象,青樓裏的驚鴻一瞥,唇邊不禁苦笑連連:“那日他該是被我氣得不輕吧。”

淚水又滑過臉龐,夜子璇將臉埋於瓦間,任淚水肆意揮灑。柔和月光下,瘦弱的身子若寒風凜冽的冬夜裏一朵飄零的花,它孤寒的飄跡於夜空卻怎麽也找不到一塊可以下葬的土地。

“夜宸風……夜宸風……”嘴間呢喃著他的名字,雙手揪緊了衣襟。

花璇閣外一條黑影倏忽而至,他以至輕至快的腳步迅速移至花璇閣寢居處,那黑影在花璇閣內四處搜尋卻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此人正是尋找而來的夜宸風。那日他到達賀川後就直奔左少堂的房間,卻不想在他的房間裏見到了昀雯,昀雯告知於他所有事情的經過,他不禁暗暗佩服於子璇的魄力。

此生有她相伴,夫覆何求?

他於幾日前到達了臨月城,他已於深夜探視過幾次攝政王府,他發現攝政王府中沒有巡邏的士兵,這些侍衛肯定是暗藏於其中的,本想易容救走子璇一計就此打消。

幾日來夜宸風一直未曾找到攝政王府的突破口,不過他在幾次的探視中卻知道了冷睿揚的心意,前幾天的夜晚他看見冷睿揚於深夜一直矗立於花璇閣的窗前,凝望著閣內蹁躚人影。

曾幾何時,自己也為佳人風露立中宵。

原來,冷睿揚也鐘情於子璇,並且對子璇十分之好,他對子璇要比自己對子璇上心得多,他自愧弗如。

權衡之下,他打算來問問子璇的意思,如若子璇喜歡冷睿揚,那麽他也算放心了。

夜宸風打了幾個圈兒遍尋不著人影,他打算明日再來,可是正當他準備撤退時耳畔卻響起了一聲驚叫。

“啊——有刺客!”

夜宸風聽見這聲尖叫後漆黑眼眸中露出驚詫,他詫異的不是因為有人尖叫,而是因為這叫聲讓他非常耳熟,聽著像是仙兒的聲音,仙兒也在攝政王府?為什麽前幾夜他沒有見著她?

夜宸風正準備上前捂住仙兒的嘴告訴她自己是誰時?只聽花璇閣外一陣騷亂,密密麻麻地腳步聲響起。

“抓刺客——”閣外吼聲頓起。

“刺客在這裏!”仙兒緊跟著大叫起來。

夜宸風搖搖頭立即提氣離去,結果卻在提氣的時候發覺自己竟然使不上內力,情節之下正準備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卻見花璇閣四周如放箭羽般飛下許多人影,那些人將他團團圍住。

花璇閣內瞬間人影躥動,更有許多侍衛手持火把魚貫而入,將整個花璇閣照得亮如白晝。

夜宸風微瞇起眼觀望了一下四周,臉上神色異常平靜,想不到冷睿揚心思如此縝密,他早已鋪好了網等著自己往裏跳,他定是在子璇的房裏放了只對習武之人有用的化功散,那藥無色無味,一旦入喉便會使人暫時失去功力,自己方才尋找子璇心切一時倒是失了防備。

夜宸風前方的一排火把迅速移動讓出一條道路出來,一身著白衣的男子邁著從容的步伐朝夜宸風走來,他站定於夜宸風面前,凝神看了夜宸風好一會兒後方才啟口說道:“宸風兄深夜蒞臨本王府邸,真是讓本王府蓬蓽生輝,本王真是有失遠迎!還請宸風兄見諒!”

夜宸風身姿挺拔,赫然立於人群之中,他冷聲說道:“宸風不請自來確實唐突了!”

冷睿揚搖搖頭道:“不唐突,如若宸風兄不嫌舍下寒酸那麽就請在舍下小住幾日吧!”禮節性的語氣中帶著不可拒絕的霸氣。

夜宸風淡漠如常:“請恕宸風打擾了。”自己深夜到訪他人府邸,他想要關押自己也是無可置喙的。

被人群圍在外的仙兒在聽見宸風二字時頓時啞口無言,她失聲叫道:“侯爺,是侯爺啊,你們不要抓侯爺!”

她的聲音淹沒於人海之中,嬌小的身軀擋在了最外層,她努力地哭喊著,但是卻沒有人理會她。

人群之中的冷睿揚朝夜宸風展臂道:“這邊請。”說完率先領路而去。

夜宸風凜然地跟在他的後面,高大的身影突顯於人群之中,夜風掀起他黑色的衣袍,帶著深沈而撩人的傷。

屋檐之上月下小酌的夜子璇似乎也聽見了吵鬧聲,她睜開了惺忪睡眼,臉上的淚痕一經風吹已變得幹澀難當,她揉了揉臉後卻見不遠處有火光點點,她瞇了瞇眼睛聚了一下焦,發現火光之中好像有兩個熟悉的身影,穿白衣的當是冷睿揚,那一身黑衣如墨的人好似很熟悉,她腦中慢慢印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夜子璇緩緩爬行於屋檐之上,目視著那一閃一閃的火光,那火光最終消失於王府的一角。

待火光消失後,夜子璇腦中的輪廓逐漸清晰,待那輪廓全然清晰時她瞳孔猛地一縮,酒已醒去大半,嘴裏直到:“是他!”

夜子璇迅速起身沿路返回了花璇閣之中。

冷睿揚將夜宸風帶至牢房之後就屏退了左右下屬,陰冷的牢房之中因為火光而漸漸回暖,兩名男子對立而站,冷睿揚直視夜宸風,夜宸風也回視冷睿揚,眸中毫無畏懼之色,沈默中已經開始了最初的較量,兩道目光所發射出來的光束在此消彼長,如沙場上奔騰的戰馬,馬蹄聲狂亂,呼嘯而過時勝負早已分曉。

冷睿揚收回了目光揚唇輕笑:“如果宸風兄就此離開,今晚之事我全當沒有發生過。”他可以為了夜子璇放過夜宸風,即使他知道這是背負了天大的罪。

“事情已然發生又如何能當做未發生呢?”夜宸風言下之意十分明顯,他定要見上子璇一面,他要清楚地知道她的想法,如此他才能做最好的打算。

冷睿揚薄唇緊抿一起,夜宸風果然是個癡情男兒,只是兒女情長難免英雄氣短,他要自斷生路就莫怪自己心狠了,冷睿揚冷冷說道:“那就恕在下秉公處理了。”

“自是應當的。”夜宸風依舊淡漠如風。

冷睿揚掀了袍子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牢房,他徑自回到了書房之中。

回房後的他憤然坐在了書桌之後,方才在人群之中他聽見了仙兒的聲音,但是夜子璇卻人影全無,夜子璇雖然不知所蹤,但是她卻沒有離開攝政王府,因為他知道她不會離開,她要在王府裏等待夜宸風的到來,所以那日得知夜宸風被罷官後他便不再派人監視夜子璇了。

夜宸風被自己抓獲的消息很快就能傳到夜子璇的耳中,他很期待夜子璇將會以什麽樣的方式來營救她的哥哥,不是,應該是她的愛人才對!

可是,冷睿揚怎麽也沒有估計到的是,在七日過後的今日夜子璇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沈著冷靜地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叫來赫峰問道:“花璇閣內有否異常?”

“啟稟主上,沒有!”赫峰回答得鏗鏘有力。

冷睿揚斜睨了一眼赫峰後淡淡道:“繼續監視。”

這一日冷睿揚一直坐立不安,他時常將視線放在門口處,每當門口有動靜時,他總會在第一時間擡起頭看向門口,卻每次都以失望告終。

日落西山,當橘色的夕陽斜灑大地時,冷睿揚終於邁出了沈重的步伐,他緩緩朝花璇閣走去,每接近花璇閣一步,總有退讓的情緒在幹擾著他,他的腿似灌了厚實的鉛,每跨一步都覺得如臨崩潰的邊緣。

冷睿揚終於在掙紮中走進了花璇閣。

花璇閣內此刻並沒有掌燈,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靜謐的空氣中透著似有似無的香氣,香氣縈繞鼻尖,讓冷睿揚有種飄渺於雲端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地推開了夜子璇寢居的門,門扉一經打開,一股涼風掃過他的面頰,令他的神智乍然清醒。

屋內正中央,一團火簇緩緩點燃,火光的旁邊是瑩白若雪的她。

夜子璇點燃火燭之後她轉回身站立於冷睿揚的身前朝冷睿揚微微一笑:“可否與我共舞一曲?”

冷睿揚借著昏暗的燭光看清了夜子璇的模樣,他的眸中閃過驚艷,此次猶勝從前,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美,美到他此後的人生一直燒著這片刻的回憶來取暖。

只見夜子璇身穿白色緞面露肩v領及膝小禮服,腰間束銀白色腰帶,如玉般的肌膚裸露在外,一頭卷發披於肩上,發頂帶著寬邊白色發卡,腳上穿著銀白色的高跟鞋。

冷睿揚深深凝睇著她,忘了呼吸忘了回話,他已被眼前的畫面所震撼。

夜子璇翩然走到冷睿揚的跟前,拉起他的左手扶於自己的腰間,握起他的右手與自己的左手交握微展於一側,自己的右臂輕輕地搭在了冷睿揚寬闊的肩膀之上。

冷睿揚直直地看著她,薄唇輕抿並不說話,只任由她擺弄。

夜子璇往後退開步子帶起舞步來,她緩緩啟口說道:“在我的故鄉,這樣的舞蹈是男女一起跳的,它被人們稱為華爾茲。”

冷睿揚壓抑住心中激蕩的情緒,淡淡問道:“東朝何時有這樣的舞蹈?”

夜子璇示意冷睿揚高擡手臂,健臂揚起,夜子璇在冷睿揚的身前緩緩轉了幾圈,隨後又恢覆之前的姿勢繼續走步。

“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那裏的風土人情與這裏全然不同,這舞蹈也是我遙遠記憶中的舞蹈。”

“你生長的國度似乎不註重男女之間的禮儀。”想起她有可能隨便跟另一個男人跳這樣的舞時,他的內心就開始狂烈的嫉妒。

夜子璇放開搭在冷睿揚肩上的手,身子離開他身,冷睿揚頓覺悵然若失,當他還沒有失落完時,夜子璇旋轉兩圈後竟然反身投進了他的懷抱,並且從身前交握住他的手帶著他開始輕輕擺蕩。

“在我們那裏,男女平等,女人並不是男人的附屬品,女人也可以賺錢也可以養家。”

夜子璇說完又松開他的手恢覆成最先的動作開始走步。

“難怪會覺得你與眾不同。”她身上有一種特有的氣質,這樣的氣質讓他深深眷戀,原來是環境造就了她松柏般的氣質。

“在那裏,幾乎每個女人都跟我一樣,她們有著自己的理想有著自己的事業過著完全屬於自己的人生,我其實只是其中平凡的一員。”

冷睿揚聽見這話時,但笑不語,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這是在告訴他她其實很平淡,不值得他愛。

冷睿揚的悟性非常高,夜子璇帶了一轉後他已經學會舞步了,他一經學會就掌控了局勢成為了舞蹈的主導者。夜子璇跟隨著他的步伐飛旋起舞,嘴裏輕輕哼唱起圓舞曲的旋律。

一曲終了,冷睿揚握住夜子璇柔軟纖細的腰肢,將其傾斜於身前,夜子璇擡起一只腿腰身緩緩向後倒下。

舞曲隨著這激昂的動作漸漸消失,待聲音全然消失之時,冷睿揚一手摟緊了夜子璇的腰身,一手扶住她顯露在外的柔背,將她帶向自己的胸懷。

冷睿揚手上帶有的薄繭微微刺疼了夜子璇的肩背。

隔著薄如絲的衣衫夜子璇與冷睿揚貼在了一起。

劍眉不再凜冽,眸中柔情似水春情蕩漾,薄唇輕啟探尋道:“在你們那裏,與人跳舞都穿成這樣?”溫熱的氣息灑在夜子璇光潔的脖頸之上。

夜子璇低垂眼眸瞄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這件衣服充其量也就是領口大一些,放在現代來看確實算不得什麽的。

夜子璇低眸看完自己的衣服後,她緩緩擡起眼睛,濃密睫毛投於眼下的陰影漸漸消逝,她眸中帶著從未有過的魅惑,唇角輕揚宛若梨花笑,鶯啼聲傳入冷睿揚的耳中:“是的,有時比這更少。”話中帶著些許幾不可聞的挑釁。

冷睿揚果然緊了緊握住夜子璇纖腰的手,眉頭顰起,壓低聲音道:“你很會尋找他人的引爆點。”

夜子璇媚惑的笑再次揚起:“不是他人而是你。”在冷睿揚的面前她無需遮掩,她的目的就是誘惑於他,只看他願不願意上當而已。

話落,音絕,夜子璇雙臂纏上了冷睿揚的脖頸,柔軟唇瓣覆上了他高傲的唇。

冷睿揚知道她的目的,但是他卻抵抗不了這致命的誘惑,終於在她的柔情攻勢下漸漸沈淪。

……

室外冬雪飛揚,室內春光旖旎。

纏綿悱惻中,冷睿揚忽然不再動彈,他有力的臂膀頃刻間滑落夜子璇的香肩,頭垂在了夜子璇的肩上。

夜子璇在感受到他停頓的動作後試探性地問道:“冷睿揚?你怎麽了?”

冷睿揚沒有絲毫的反應,夜子璇將冷睿揚的身子推離自己的身前,她看見冷睿揚的眼眸已然合上,她在胸中長舒一口氣後將冷睿揚放倒在了床上,用被子蓋住他的身子,隨後迅速地起身找了件黑色輕便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待一切打理好以後,她從地上將冷睿揚的衣服拾起,回到床邊掀開被子為冷睿揚一一穿上衣服,待穿好後又為他蓋好被子。

她望著冷睿揚沈靜地睡顏,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淚水濕了眼眶,夜子璇著魔般的俯身吻上了冷睿揚依舊微溫的唇,一滴滾燙的淚滑落臉龐滴在了冷睿揚的臉上。冷睿揚因為這滾燙的溫度而輕微動了動眼瞼。

夜子璇迅速抹幹眼淚轉身決然而去。

待夜子璇的香味消失於房間之時,躺在床上的冷睿揚緩緩打開了眼睛。他知道夜子璇會在她身上塗抹無色無味的迷—藥,他清楚地知道不能碰她,但是他還是泥足深陷了,當她的玉臂纏上自己時,他才深刻地知道想要推拒她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

他內力深厚,迷—藥的藥性會推後發作,他本可以在自己沈睡之前要了她,可是他卻舍不得,願賭服輸,既然自己輸了那麽就要實現承諾放她離開,既然註定不是她的人,他又何苦再要她的身?所以他在最後關頭裝作昏迷停止了前進的步伐。

只是,他沒有想到夜子璇會再次吻上他的唇,還有那一句由內心傾吐而出的“對不起”,抱著這幾個字與那輕吻過活,回憶著那一曲華爾茲,人生是否也已足夠?

冷睿揚望著夜子璇消失的地方眼睛沈沈的閉上了,片刻後,一滴淚悄悄滑出他的眼角,與夜子璇的淚匯聚在一起,最終由於墜力滑落而下,浸在了雪白的枕頭之上,一圈圈氤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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