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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得意(四章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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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婉被綦燁昭“當頭棒喝”, 著實是委屈的不行。她雖召集下人宣讀了府中律令,可真沒想過克扣王爺的用度。明知是大廚房的下人故意坑害, 可於情於理,都沒法說他們辦了錯事兒。王妃娘娘一時不知多苦悶, 少不得將人轟出房間,撲在枕頭上默默的流淚。

實則陸清淺也沒料到大廚房會來這一出,還故意讓香橙去打聽了一回:“大廚房的管事和王妃有仇麽?這是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節奏啊。”

“您可閉嘴吧。”香橙急忙捂她的嘴:“亂說什麽話呢?!”

“好吧好吧,總歸就是這麽個意思。”陸清淺隨意揮了揮手:“你在府裏時間長,肯定知道原因吧?”

“這位廚房管事以前是在馬廄的。”香橙苦笑道:“有一回馬廄裏一匹禦賜的麒麟馬受傷了, 王妃不管不顧就賞了他二十板子, 卻是打的太兇狠了些,傷了他的身子——就是沒法那什麽——”

“好的, 我明白了。”陸清淺看她十分不自在的樣子勉強忍笑:“這個略過,然後呢?”

“他也是個心氣兒高的,悶頭查清楚了那天是怎麽回事兒——卻是王妃娘娘陪房丫頭相好的小廝偷偷來看馬, 不小心惹了麒麟馬的怒氣。那馬揚蹄子踹人, 人也不是死的,肯定要拿東西擋。正好小廝手裏拿著個鏟子……”

“雖不見得是王妃有意包庇,可在他心裏只怕認定了是王妃故意使壞。”陸清淺了然:“我看他做事認真嚴謹, 往來賬目清晰明確, 將他換到大廚房給管事當個副手, 誰知他做了幾天倒是比管事更在行,到底被我一步步給提上來了。”

“我只怕王妃娘娘要誤會您。”香橙有些擔憂道:“這大管事的位置是您給他的,他這會兒又借著您作伐子故意坑王妃——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他?”

“咱們行的正坐得端, 又何必在乎這許多?”陸清淺不以為意的伸了個懶腰:“就算咱們什麽都不做,只怕下頭都有很多人覺得我要針對王妃娘娘呢,總歸王爺知道我是個安分守己的就行了。”

綦燁昭自然不會懷疑陸清淺做手腳,甚至沒覺得大廚房的管事有哪裏做錯了:王妃娘娘三令五申不得自作主張亂了規矩,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時候,下頭的人有多大的膽子敢陽奉陰違?

本想著今日是蘇月婉解禁後第一次正式露面,睿王爺都打算好了夜裏宿在守心院給她撐腰,誰知被這事兒一攪和,原定給王妃的臉面也就扣下了。綦燁昭進了洛寧瑤屋裏,看她將女兒哄睡了,兩人一塊兒躺著說話:“你覺著王妃到底鬧騰什麽勁兒?”

他這般問的直白,洛寧瑤也不懼——實則整個後院除了陸清淺,大約她是最能說到綦燁昭心坎裏去的。洛庶妃想了想,嘆了口氣道:“要我說啊,也不能全怪在王妃頭上——她好容易拿回管家權,少不得要做到盡善盡美的,自然不允許任何疏忽。”

“可她這般就是疏忽了。”綦燁昭苦笑:“以前我怎麽就沒發現,她管家的能耐竟也不怎麽好?”

風雨同舟十幾年,不是說忘就能忘的,至少蘇月婉為他打理後院這一條功勞,綦燁昭並不會隨意給他抹去。可對比了陸清淺再看,睿王爺越發覺得不得勁兒,心中甚至忍不住想:若是當年並沒有強求娶了她,而是娶了母妃安排的女子,是否就不用度過那舉步維艱的幾年時光?

便是這會兒有了陸清淺這般有好運又能幹的側妃,因禮法擺在前頭,也沒法讓她長長久久的管著家務。綦燁昭心中有些怨恨,哪怕知道毫無道理,依舊忍不住慢慢滋生著。

洛寧瑤恍若不知,只柔聲勸道:“我聽說側妃娘娘是重新做了規矩的,王妃這會兒不過是不適應,過幾日說不得就好了。”

“你倒是心寬。”綦燁昭搖搖頭:“我估摸著家裏得亂一陣,若是有什麽缺的少的,你只管讓人來到澄輝院裏找我。”

“哪裏有這麽嚴重。”洛寧瑤輕笑:“王妃好歹是管家管了十多年的,陸側妃幾天能看明白的賬本,難不成她還要花個一年半載麽?”

她這般空口白牙說的輕巧,卻不知王妃娘娘當真焦頭爛額。她本就是趕鴨子上架來的,記住那些數字符號已是勉強,更別說對著表格查漏補缺。屋漏偏逢連夜雨,還沒等她摸清楚裏頭的門道,各處管事有樣學樣,約好了一般一塊兒起哄折騰起來。

一時針線房短了材料,一會兒買辦少了銀兩,每日裏都有糟心事兒報到守心院來,連帶著蘇月婉忙的請安都恨不得給免了。實則被陸清淺看重的這些人,大多都在王妃手裏受過冷遇,有廚房管事的榜樣在前,他們可不是有怨抱怨有仇報仇。

綦燁昭只覺得家中鬧哄哄,無一處能安生,甚至連陸清淺的明雅軒都時不時受到波及。他抱怨幾句,陸清淺難得的不接話茬安撫,過了許久才道:“那有什麽辦法呢?她是王妃啊。”

睿王爺心裏比她更明白,不是王妃有意為難了誰,而是她當真不是這塊料。以前各處拿了好處,又有伍嬤嬤給她壓陣,府裏雖然錯漏多些,好歹能面上抹光。這回各處一透亮,她便全無能耐壓住陣腳。

只需看陸清淺一邊兒管家還有空閑往宮中請安,閑來做花茶看話本,每日還得抄一抄經,便知道這管家的事兒著實不需要多勞心費力。可不知怎麽到了王妃手裏就成了一團糟,甚至連宮中來的兩位嬤嬤都跟著累得夠嗆。

這般蹉跎了十來日,到了宮中開中秋宴的時候,向來恩愛的睿王爺和睿王妃兩口子看起來便少了些和諧多了份凝重。兄弟們少不得調侃兩句,綦燁昭假作聽不懂,心裏卻盤算著回頭給父皇打小報告——再一想,連這些小手段也是陸清淺引著他學會的,蘇月婉除了掉眼淚,根本什麽都解決不了。

皇帝陛下和慧妃娘娘多少聽聞了睿王府裏的情況,對蘇月婉實在是滿意不起來。甚至穆慧妃直接問道:“今兒怎麽是你來了?你家陸側妃呢?”

可憐王妃娘娘臉色瞬間通紅,恍惚覺得所有人都面帶嘲諷,正看她的笑話。綦燁昭見她呆楞著傻了一樣,心中越發不滿,勉強上前笑著替她答話:“緩緩今日身上不爽利,托我向您告個假,偏我之前忙暈了,竟是將這事兒忘了。”

“我看不是你忙暈了,是有人把你鬧暈了吧。”穆慧妃冷哼一聲,接過身邊喬嬤嬤遞來的一個錦盒交給綦燁昭:“本想她過來請安時給她的,既是她沒來,你便帶回去轉交吧。”

慧妃娘娘最是心疼陸側妃,隔三差五的便給她送些首飾禮物體己,綦燁昭早已習慣成自然,道謝揣進自己袖口裏。一旁的蘇月婉恨不得暈過去——穆慧妃對陸清淺越好,越顯得她是個空占了正妃之位,實則無寵無地位的擺設。

幾位王爺算不得關系好,妯娌之間少不得爭鋒。以往蘇月婉多被她們羨慕嫉妒恨,這會兒正是幾位王妃揚眉吐氣的時候。這個說榮王陪自己騎馬逛街,那個說雍王給自己特意造了什麽首飾,轉過頭都得戳一戳蘇月婉:“你家王爺最是心疼你,你最近可有什麽新鮮物件兒拿來瞧一瞧?”

蘇月婉緊緊咬著牙,卻聽雍王妃笑道:“我上回進宮請安時遇見你家陸側妃了,帶了一整套的珍珠頭面,那光澤那樣式,當真漂亮的不得了。後來才知道珠子是陛下賞給慧妃娘娘,慧妃娘娘又送了她的,還專門交代睿王爺親自給畫了花樣子——誰都知道王爺最愛你,可不知你得了什麽?”

那時候她正閉門思過,哪裏知道什麽珍珠頭面。幾位王妃見她眼圈兒都紅了,到底不敢挑撥太過,只當她面兒冷哼一聲:“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哪片雲彩上有雨呢?便是一時得意又如何,說不得一轉頭,便跳進坑裏再出不來。”

一頓宴席吃的滿嘴苦澀,待上了馬車,蘇月婉終於憋不住掉下淚來。綦燁昭本就一肚子氣,越發聽不得她喪氣,重重哼道:“這會兒哭給誰看?是不是又想說誰欺負了你?”

“別覺得母妃偏袒陸側妃,你自己想想,你有哪樣兒能越過她?哪怕你會拍馬逗母妃開心呢?然你會什麽?愁眉苦臉還是哭?”

饒是蘇月婉早就明白綦燁昭對自己不滿,可被他劈頭蓋臉訓斥一頓,王妃娘娘還是覺得心痛的無以覆加。看著王爺冷臉,她只得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再哭出聲來,等到挨進了守心院,立刻一口心頭血吐了出來。

大半夜的找了秦太醫過來,綦燁昭只覺得晦氣。有心讓她禁足養病,讓陸清淺重新接管家務,側妃娘娘卻是不允:“前腳進宮,後腳就委屈到病了,您這是打誰的臉呢?偏給慧妃娘娘攬個欺負兒媳的名聲麽?”

陸清淺說這話當然是推脫,眼見蘇月婉發起了高燒,整個人都神志不清了,她到底“心不甘情不願”的重新接管了家中賬本。原本紛繁混亂的局面立時就消停了,無論前院後院一塊兒松了口氣,齊齊生出一個想法:若是能一直讓側妃娘娘管家就好了。

唯一不滿的或許是綦燁昭,他隔日就被陛下叫去訓了一頓,又挨了親媽陰陽怪氣的埋怨:“你家王妃若是身子不好,就別跟著到處晃悠。知道的說她體弱,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宮裏被怎麽了呢。”

倒是與陸清淺說的一樣。綦燁昭苦笑求饒:“真不是兒子故意,然總不能讓她病死吧。”

“呸呸呸,說什麽晦氣話兒呢。”穆慧妃直呸他,又忍不住多說兩句:“她不就管了十天賬?還管的亂七八糟,哪就委屈勞累成這樣?”

“可她占了王妃的名頭,緩緩又謹守禮法,已經和我搶白了一回,說只要王妃病好了就把管家權移交回去。”綦燁昭嘆氣道:“別人都是恨不得把手伸長些,虧她懶成這樣,什麽都要往後退。”

“她哪裏是懶,她是聰慧。”慧妃娘娘隱晦的翻了個白眼:“這叫進退有據,不給人抓把柄。”

“聰明點兒挺好的。”綦燁昭抹了把臉:“說真的,兒子這兩天的日子好過多了。”

他想想又忍不住替陸清淺多解釋一句:“這回側妃雖是接了賬本,卻沒自個兒管著,而是讓兩位嬤嬤一塊兒辦,她只一旁幫襯一把。”

穆慧妃哭笑不得:“等王妃好了,再將兩位嬤嬤與賬本一塊兒還回去,這般王妃也就不會再出錯了——你家側妃可是這麽說的?”

綦燁昭點了點頭:“也就她這般替別人考慮,偏王妃不領情。”

慧妃娘娘哪裏看不明白陸清淺的打算。說是幫襯,實則將兩位嬤嬤的心都攏了來,以後看似在王妃跟前當差,倒不如說是把蘇月婉架空。偏王妃打落了牙往肚裏吞,還得謝她周全——這般算計,可真不是綦燁昭以為的良善人。

同為女子,穆慧妃不喜歡太聰明的姑娘。尤其這樣聰明的毫無破綻人,更是讓她本能的提防。可她也知道,陸清淺沒壞心,是想幫著王爺更進一步的。甚至綦燁昭想走的更順暢,就要與陸側妃多親近,才能得到更多好處。

這些心事在慧妃娘娘心裏轉了一圈,最終化作一句稱讚:“我早說過了,你陸側妃比你王妃有成算,你有事不妨多與她商量吧。”

綦燁昭並不知母妃心中千回百轉,只當親媽對陸清淺當真喜歡,大大方方的答應了下來。回到府裏與側妃如此這般的邀功,引來陸清淺一串兒笑聲:“娘娘當真這麽誇我?我這受寵若驚的,要麽過兩日就遞牌子進宮給她請安?”

一邊還催促綦燁昭:“你給我想想,有什麽新鮮物件兒可以送給娘娘賞玩的?總不好每次都是得她的賞賜,我都覺得自己臉皮真厚了。”

“你人到她面前,她自然就歡喜了,還需要送什麽東西。”綦燁昭看她忙的團團轉的樣子只覺得可樂,大咧咧道:“從鋪子裏拿一套潤膚的膏脂吧,最近不是賣的極好麽?”

陸清淺不過懶得自己動腦筋,聽他這麽說了,自然爽快應下來。及到了長禧宮,穆慧妃依舊是笑臉相迎,連敲打都無一分,留她用了午膳不說,又賜了不少好物件兒給她。

臨走時,陸側妃貌似不經意的提了一句:“聽秦太醫確診了趙侍妾肚子裏的是個男娃兒呢,我可盼著四個月後,府裏多個小郡王來。”

穆慧妃心領神會,點頭笑道:“有你管著家,我自是放心的,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陸清淺認真點頭:“妾自會力保孩子平安。”

兩人都略過了王妃不提,於陸清淺來說,是她明白王妃並不會對這個孩子動手,穆慧妃的想法卻不同——在她耳中,這是陸清淺的承諾,一定保住這孩子不被王妃再“不經意”的害了。

雖這姑娘太過聰慧,可有時候與聰明人交談,總比和蠢笨之人來的痛快。穆慧妃想了想蘇月婉,覺得陸清淺這般也是極好的,至少她能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絕不會給王府裏捅出簍子來。

府裏的侍妾庶妃安安靜靜在側妃娘娘手底下討生活,一點兒沒有不甘心。尤其是武盈袖和趙玉娘,更是過的如魚得水,不知多快活。可惜好景不長。三個月之後,王妃娘娘病愈“出關”,陸清淺二話不說,又將賬冊連同兩位嬤嬤一塊兒送回了守心院。

蘇月婉自說不出讓陸側妃接著管家的話來,綦燁昭有諾言在先,也只能依了她這麽做。好在陸清淺早敲打過各處管事,又有兩位嬤嬤熟悉了運作,倒能幫襯著王妃將王府管的有模有樣。

睿王爺觀望了兩天,總算松了口氣。可惜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突然一個晴天霹靂落在後院——懷著身孕的趙玉娘不知怎的在去請安的路上滑到,沒一會兒便鮮血流了一地,眼看著要不行了。

這回蘇月婉並陸清淺是齊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正妃側妃難得“摒棄前嫌”,一塊兒坐鎮指揮,讓小太監將趙玉娘擡進早已準備好的產房裏,又差人去叫接生嬤嬤與秦太醫立刻趕來。

秦太醫府邸離王府不遠,他一路小跑,小一刻鐘也就到了。顧不上後院避諱,老人家直接捏著趙玉娘的手腕給她號了個脈,轉身提筆寫藥方兒,一邊解釋道:“趙侍妾肚子裏的孩子再有十來天就足月了,這會兒生下來十有**能活。只我得用幾味厲害的藥材,只怕侍妾生完孩子要受不住。”

雖是這麽說,他卻沒問兩位王妃保大保小的話,直接將藥方遞給了跑腿的小學徒。無論陸清淺還是蘇月婉都沒說什麽,默默看著老嬤嬤將一碗滾燙的黑色藥汁子給趙玉娘灌了下去。

不過片刻功夫,原已經昏迷過去的趙侍妾突然清醒,在接生嬤嬤的指揮下一壁忍著叫喚一壁努力生孩子。只沒一會兒接生嬤嬤又轉了出來,有些無奈道:“侍妾的產道打開的不夠,可孩子不能耽擱了,您二位看……”

“你有什麽法子只管用。”蘇月婉冷聲道:“只要保證孩子平平安安生出來,其他一切都不必管。”

接生嬤嬤連忙應了,陸清淺忍不住閉上眼。她自然知道嬤嬤要幹什麽——事實上側切手術並不算殘忍,只是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產婦挨上那一剪刀,少有能避過傷口感染活下來的。

一聲慘叫過後,屋裏的呻吟聲漸漸弱了下來,卻傳出孩子嘹亮的啼哭聲。接生嬤嬤興高采烈的捧著繈褓出來:“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府裏多了個小郡王。”

蘇月婉也很開心,親手抱著孩子悠了悠。陸清淺到底沒忍住多問了一句:“趙侍妾這會兒怎麽樣了?”

她話音未落,屋裏傳來驚慌失措的叫喊:“趙侍妾大出血止不住了!”

這幾乎是所有人意料之中,連帶著叫喚的婢女都一臉麻木,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一般。沒有人在意她的生命戛然而止,因這個健康的孩子出生,趙玉娘這一輩子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

及綦燁昭趕回王府,看著健康的兒子忍不住喜極而泣,也沒為趙侍妾的死訊有絲毫波動,只吩咐將她好好安葬。所有人都在說著恭賀的詞兒,韓素香雖是口齒笨拙,也跟風誇了兩句。再一轉頭,卻發現陸清淺神色疏離的站在一旁,與她們像是隔了兩個世界。

似乎是註意到她的目光,陸清淺溫柔一笑,重新回到那個八面玲瓏溫順可人的模樣。她上前幾步,正好與綦燁昭對視,輕輕問道:“這孩子王爺準備給誰養?”

屋裏安靜了片刻,睿王爺這時候才想起來,他的兒子沒了親媽,光交給奶媽似乎也不怎麽靠譜。

“我既是嫡母,孩子便交給我吧。”蘇月婉滿臉慈愛的看繈褓裏熟睡的嬰兒:“王爺您放心,我一定待他視若己出,將他養的好好的。”

武盈袖聽她這話,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當初她的孩子出生,蘇月婉也是這般說的好聽,卻是在一個月後生生將一個健康的哥兒養死了。她一腔怒意騰起,張口便要譏諷兩句,卻被陸清淺冷冽的眼神掃過,硬生生封住了嘴。

這是她心中的痛,又何嘗不是綦燁昭揮之不去觸之不得的心結?睿王爺深深看蘇月婉,直到她再維持不住臉上笑容,身體都開始顫抖,才輕輕哼了一聲道:“王妃有心了,這孩子便暫時在受心院安置吧。若是有任何為難,你盡管早些提出來,我自會安排其他人接手。”

“妾知道了。”蘇月婉低下頭,輕聲應了綦燁昭的吩咐。一直安靜的周麗貞卻突然轉了話題,問一旁伺候的小丫環:“你們侍妾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摔倒?到底是她自己不小心,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周麗貞的話一出口,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

小丫環一臉茫然的想了想,戰戰兢兢的答道:“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就是侍妾自個兒突然腿一軟滑倒了。”

“昨日秦太醫才給趙侍妾請脈,說她身體康健的很,今兒怎麽就腿軟了?”周麗貞咄咄逼人道:“你可想清楚了,當真是她自個兒滑倒?”

“可確實沒任何異狀。”小丫頭幾乎要哭出來,磕了個頭道:“路上是幹幹凈凈的,也沒旁人來往,當真是侍妾自個兒摔了。”

周麗貞似要再問,卻被一個清淩淩的聲音打斷。陸清淺目光灼灼的看她,意有所指的問:“庶妃可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莫非是有什麽發現麽?”

周麗貞突然氣弱,避開她的目光訕訕道:“妾……妾只是覺得奇怪。畢竟昨兒趙侍妾還好好兒的。到底是一條人命吶……”

“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兒,大約真是她福薄吧。”蘇月婉感慨道:“聽說陸側妃熟讀佛法,不如帶著幾位庶妃侍妾一塊兒為她超度一回,也算圓了這一場姐妹緣分?”

她話音落下,綦燁昭便不悅的看了她一眼。蘇月婉恍若未覺,只盯著陸清淺:“側妃可是不願意?”

“非是不願意,而是臨近年關,當真這般大張旗鼓,只怕是有些不妥。”陸清淺瞟一眼睿王爺,才對王妃躬身道:“不若就讓妾自個兒在後院抄一抄經燒了吧,便不勞動其她姐妹了。”

“你既有心,就盡管虔誠些,畢竟是王爺子嗣的生母,權當給咱們府上做了功德的。”蘇月婉點頭道:“自今日起的七七四十九日你便不用來守心院請安,該齋戒沐浴的別懈怠,總歸讓趙侍妾走的安順。”

也就是要禁足一個半月咯?陸清淺並不推辭,反真誠拜服:“妾謹遵王妃旨意,今日起就閉門齋戒,為趙侍妾祈福。”

兩位娘娘一番交鋒,無論睿王爺還是其餘妾室都全無法插嘴。武盈袖心有不甘,想不通陸清淺為何一退再退,綦燁昭卻是看不明白,蘇月婉突然強勢到底是為了什麽。

實則陸清淺絕非包子,而是今日這一場鬧劇,讓她觸目驚心之餘,也徹底看明白了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殘酷。雖她早知道趙玉娘要在生產之日殞命,可所有人都輕描淡寫過去,實在讓她沒法兒心平氣和的與她們相處。

時代的差異第一次明明白白的放在她眼前,不容她忽略過去。之前一整年,她只當自己玩兒一個全息攻略游戲,她是帶著金手指的玩家,而蘇月婉綦燁昭是裏頭的NPC。她可以肆無忌憚的用假孕丸爭寵或陷害誰,而其餘人似乎也並非是活生生的人,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都不過是一條數據。

直到趙玉娘死在了產房裏,而她與所有人,卻在彈冠相慶孩子的出世,並不用多分絲毫註目給那個剛剛拼盡全力生下孩子的人。

陸清淺知道,自己的心亂了。

與上一回不同,就像她所處的那個時代也有人愛上虛擬人物一樣,她對綦燁昭的好感以及並未萌發的愛意,純屬個人情感和意志,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唯獨今日讓她看的明白,她到底是在怎樣一個世界裏,有可能遇上怎樣的無奈和絕望。

倘若有一天,倘若產房中無奈掙紮的人是她自己,她又能如何?

抄經靜心是個好辦法。無論蘇月婉是出於什麽目的,她都願意順勢答應下來。當然,回到明雅軒面對綦燁昭,她的說辭又是另一套了。

“我知道王妃在針對我。”陸清淺苦笑道:“可我與她對著幹有什麽好處呢?”

綦燁昭一時語塞。

“更兼小殿下在守心院呢。之前趙侍妾有孕時我便說過,這後院裏最重要的唯獨她肚子裏的孩子,誰都不得與她過不去。如今小殿下要在王妃手裏頭過日子,可不是誰也不能找王妃的不自在?”

綦燁昭冷哼:“她倒是會仗勢欺人。”

“您不怪我直白給她上眼藥就行了。”陸清淺嘆道,“我心裏是不服的,一個半月呢,直出了正月去了。雖我不是多愛熱鬧的人,可自個兒不出門與被人關起來,心裏頭總是不一樣的。”

綦燁昭拉著她的手安撫:“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七七四十九日齋戒,她是硬生生踩了你一腳。也就是你考慮的太多,竟硬扛著答應下來。”

“我不答應又如何?你當王妃不會找其他由頭折騰麽?我可聽武侍妾說過——罷了不說這個。”陸清淺搖頭道:“總之她現在開心了,也不用想著拿孩子做筏子與我爭寵了,可不是萬事大吉?”

陸清淺帶著些笑意道:“您且等著吧,我可小心眼兒了。等您兒子長大了,不用她看著了,我說不得也要坑她一把找補回來的。”

“好好好,都依你。”綦燁昭被她逗笑了:“本王等著你坑她,一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瞎,讓你痛快找補回來。”

兩人打趣了一會兒,陸清淺才道:“我要閉門抄經,有些事兒便得交代一句。只王妃肯定不惜得聽我說話,還得煩請您讓洛庶妃抽空過來一趟,請她替我看著些。”

“是什麽重要的事兒麽?”綦燁昭隨口問道。

“與各家側妃庶妃的禮節往來罷了。因這一年有一半兒時間是我管著賬本,只怕有些東西王妃並不清楚。兩位嬤嬤雖然聽我說過一遍,可當奴婢的哪裏拗的過主子?我看洛庶妃溫柔體貼又聰穎,和王妃關系也好,才想請她幫襯幫襯。”

這事兒綦燁昭不怎麽感興趣,點頭應了陸清淺的要求,再問道:“可還有什麽吩咐?”

“我倒是敢吩咐您?”陸清淺眉梢挑起,嗔怪笑道:“您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一個半月內不許踏入明雅軒半步!”

“當真這麽絕情?”綦燁昭故作傷感。

“非是絕情,是怕動情。”陸清淺凝視著他,眼中滿是愛意:“我可是應下了在佛祖面前齋戒七七四十九天的,可有您在,我怕是顧不得佛爺雷霆,也要與您忘我癡纏。”

她的話說的直白,綦燁昭心中暖意蕩漾,幾乎就要把她摁住就地正法。卻是被陸清淺用力推開:“您是恨不得我第一日便食言而肥麽?”

“就當是給小郡王求個平安喜樂,不過一個半月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陸清淺整理自己散亂的發絲,輕聲勸道:“您好歹給王妃臉面,就當看在小郡王的份上。”

“我就不該把孩子給她養。”綦燁昭氣急敗壞的甩手。

“不給嫡母養,難道還給我養?”陸清淺斜睨他一眼:“我說句實話您別生氣,我這輩子除了自個兒親生的,絕不給別人養孩子。雖說都是您的血脈,可親疏有別,我肯定偏疼自個兒生的。若是兩個孩子相安無事也就罷了,萬一哪天非要計較個長短,無論委屈了哪一個都不對,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轉過身賴皮道:“反正賢良淑德大度雍容是對您正妃的要求,我不過是個小小側妃,以色侍人討您歡喜就得了,小心眼兒吃飛醋胡攪蠻纏都不算大毛病——您說是也不是?”

“是,你說是就是。”綦燁昭無奈道,扯了扯她的衣袖:“那我真走了?”

“您忙去吧,得空多看看小郡王。”陸清淺福身送他,直到他的身影遠去,才讓枇杷關了院門,鋪開紙筆開始抄寫經文。

綦燁昭到底記著她的交代,第二日一早洛寧瑤請安回來,便帶著綦琳玉一塊兒到明雅軒拜見。陸清淺看她一眼笑道:“你是準備讓小郡主與我學一學管家的門道?”

洛庶妃哪裏聽不出這是陸側妃心有不滿?可有了上一回在馬車裏嚇的半死的遭遇,她是再不敢與陸清淺獨處了。有小女兒在跟前,側妃總不至於什麽話都敢往外說,是以就算料到要挨一頓訓斥,她也依舊帶上了綦琳玉同來。

陸清淺不過隨口一說,也沒非要戳穿她。仔細將年節時需要註意的往來說給她聽,末了從梳妝臺上摸出一個小盒子:“說起來這還是玉姐兒第一次上我這裏串門子,我也沒什麽好東西,上回慧妃賜下了一盒珍珠,我挑了裏頭個大的打了頭面,剩下一些串了手環,還望你別嫌棄。”

盒子打開,裏頭渾圓均勻的十八顆拇指大小的粉色珠子光彩奪目,饒是綦琳玉作為府上唯一的姐兒,稱得上一句錦衣玉食,也免不了看的眼睛都直了。

“可喜歡麽?”陸清淺笑著將串珠拿出來給綦琳玉戴上:“多水靈漂亮的姑娘啊,就該好好裝扮才是。姐兒日後得空了便來我這裏玩耍,我好東西可多呢。”

綦琳玉抿著嘴看了母妃一眼,見她輕輕點頭,才小聲嗯了一句。陸清淺隨手將裝珠子的小木盒子給了洛寧瑤,站起來送她們出門:“我這邊誦佛呢,也不好多留你們,等齋戒過了咱們再聊。”

洛寧瑤手裏拿著個小木盒子,心裏卻不知怎麽的噗通直跳,總覺得這裏頭有個坑,卻逼著她往下跳。回到悅薇軒中打發了女兒做功課,她將下人遣散,開始顛來倒去的擺弄。也不知摁到了哪裏,一張小紙條兒突然掉了出來。

漂亮的簪花小楷,寫出來的內容卻不那麽美好。洛庶妃只覺得窗外寒風直灌進了心裏,冷的她不得不咬緊牙關,依舊全身顫抖。

陸清淺的意思很明白,讓她想法子將周庶妃與趙侍妾用過的秘藥透露給武盈袖知道,且需做的不留痕跡,仿佛王妃手下的心腹丫鬟不小心暴露出來的。若是一個半月後洛寧瑤還未完成,她便會直接將這場算計捅出來。萬一那時候王妃已經有孕,會有什麽後果就不在側妃娘娘的考量之中了。

想到自己讓人放進花瓶、卻被陸清淺知道的一清二楚的那個厭勝娃娃,洛寧瑤便不敢有絲毫僥幸心理。緊緊握著紙條,她反覆思量許久,終於下定決心,卻覺得掌心滾燙,松開時便見紙條已經化作灰飛,風一吹再也尋不到絲毫蹤影。

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洛寧瑤驚懼交加,已是在心裏把陸清淺妖魔化了。卻不知陸清淺不過是用可自燃的藥劑浸泡過紙張罷了,這與街頭裝神弄鬼的算命先生並無什麽二樣。

洛庶妃要如何布置且不提,陸清淺每日過的悠閑自在,除了不能吃肉外全無哪裏不舒坦。瑞秋則愛上了與她轉播八卦,如武侍妾在請安時惹怒了王妃挨了訓斥,在守心院外頂著大雪紛飛跪了一個時辰,又有周庶妃侍寢當晚,蘇月婉借著孩子的由頭截胡,氣的她差點兒沒把舒雲軒給拆了。

“說來說去,怎麽都是王妃在作妖?綦燁昭也不管管麽?”陸清淺一邊吃著小廚房裏剛烤出來的蜂蜜小蛋糕一邊問。

“有底氣麽。手裏抱著一個,肚子裏說不定還已經懷上了一個。”瑞秋故作深沈的嘆道:“所以說啊,女人就要想開,與其惦記這男人的愛,不如惦記男人的崽。”

“可我一點兒不想給綦燁昭下崽兒。”陸清淺撐著腦袋,再吃了一塊曲奇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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