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everus Snape睜開雙眼的時候，只見頭頂上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一瞬間他覺得頭疼難抑，仿佛有兩把尖錐直直地刺入他的太陽穴。他猛地坐起身來，汗水順著額頭和鼻梁滾了下來。他的目光盯著前方，眼裏全是對陌生的恐懼與痛苦，繼而他雙手抱頭，緊緊地閉著眼睛，頭部傳來的劇痛讓他無法思考與判斷。

“啊——啊啊啊！”Snape發出大吼。Sirius蹙緊眉頭，他見過Snape被Voldemort折磨時的樣子，然而在當時，在他看來是極端的疼痛之下，Snape都能緊咬嘴唇，不發出聲響，而現在，他卻——

Sirius想象不出來那究竟是怎樣的痛苦。

隨著一聲響動，Snape滾下了床，然而他雙手依舊死死地按住自己的頭部。Remus上前想將他扶起來，然而卻被Snape的怒吼打斷——“別碰我！別碰我！！！”他喊叫著，記憶的改變程度遠遠大於大腦的接受範圍，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Snape就要適應大量記憶的流逝，這種痛苦深入到他腦部的每一個細胞。他嘶吼著不明意義的單詞，狠狠地用指甲在胳膊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似乎是想用其他方式的疼痛來註意力，然而依然收效甚微。他失去了排解痛疼之外的一切欲望，啃咬、撕扯著自己的皮膚，瘋狂地進攻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

很久之後，這一切似乎都結束了，隨著一聲哀嚎，Snape有如被抽幹了骨髓一樣面朝下虛弱地倒在地上，身體因為呼吸而微微地上下起伏。

Sirius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想說什麽，但似乎失了聲，他想向前跑去，但卻動不了。Remus輕輕地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Severus，我是Remus Lupin。”他說：“你還記得昨天我們行動的事情嗎？”

地上的人沒有立即回答，似乎是在從自己殘存的記憶中尋找著什麽。過了一會兒，他並沒有移動身體，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扶你起來吃點東西。”Remus伸出手碰觸Snape的胳膊，後者向後縮了一下，然而最終接受了這個建議。Remus一手抓住Snape沒有被自己抓傷的一塊皮膚，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身體，正要用力，卻聽見Snape低沈的嗓音。

“不用你扶。”他說，然後，肩胛骨開始微微顫抖。片刻後，Snape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眉頭緊蹙，大量的記憶流逝讓他看上去虛弱無力，加上長時間對睡眠時間的控制，他似乎馬上就要摔倒。

房間裏很暗，大家看不清Snape的表情，只覺他擡眼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然後再度低下頭。

“Severus，你先到客廳來，鳳凰社的行動檔案和日志都在那裏，我們會為你解釋清楚你想知道的一切的。”Kingsley沈穩地說，並且沖著客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Snape看著眼前的一群人，客廳的燈光從他們背後打來，他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費力地穿好衣服，並拿起床頭櫃上的魔杖，花了幾秒為自己的身體做了一個簡單的外傷治療，然後點頭。

他看到鳳凰社員們挨個轉身，陸續走出了臥室，Remus Lupin走在最前面，還有一個人——Snape想不起來他究竟是誰——他一開始並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Snape，似乎在猶豫自己該不該出去。真是無禮的家夥。Snape心想。最終，當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後，那個一直站著不動的人才默默轉身，那一瞬間Snape似乎看到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如自己的一樣，他走得很慢，後背微微弓著，然後在客廳的正中站定，轉身。

燈光照了下來，照亮了那張臉，那是一張飽受牢獄之災的臉，從臉到脖子有兩道大小不等的疤痕，然而卻絲毫不影響這個男人的英朗和風度。Snape瞇起眼睛，從上到下打量著這個男人，棕色的頭發，麥色的皮膚，灰色的……眼睛……

Snape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逐漸加速，他知道自己對眼前這張面孔一無所知，然而那種眼神中特有的光芒似乎提示了他什麽，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的眼睛，對方也一直看著他，然而，對方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卻是關心和溫柔，這些情緒對於Snape來說太陌生，從沒有一個人這樣看過他。

Snape擡起左腳，向前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他腳步踉蹌，呼吸沈重。不知是因為身體過度虛弱還是其他的原因，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可抑制地越來越重。

“Severus，考慮到有些人和事在你的心裏已經模糊了，所以，”待Snape站定之後，Remus首先打破了平靜，他依次指著自己和其他的鳳凰社員。“Remus Lupin，Nymphadora Tonks，Kingsley Shacklebolt，Arthur Weasley以及他的兩個雙胞胎兒子Fred Weasley和Ge Weasley，還有——”

“Sirius Black。”另一個聲音取代了Remus的。灰色的眸子直直地看進Snape的眼睛裏。

Severus Snape似乎是本能地退後了一步。他的瞳孔放大，在他的記憶裏，最後一次見到Sirius Black是在六年級的一個夏夜，他將自己堵在回休息室的走廊裏，用勝利者的姿態讓他明天晚上去尖叫棚屋看好戲。

曾經那個一臉痞樣的少年和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重合了。

“Sirius Black！”Snape突然咬牙擡起魔杖，一道紅光射向Sirius，後者快速閃身，魔咒打向他的身後，燒糊了一片墻壁。然而Snape並沒有停下來，魔咒接二連三地射向Sirius，棕發的男人也抽出魔杖，一邊化解來自Snape的魔咒一邊大吼：“Snape！住手！……是我！你仔細看著我！”

然而Snape並沒有停止攻擊，一時間所有人都怔住了，而Sirius並沒有後退，他一邊擋開Snape的毒咒，一邊向前邁步靠近Snape，在他們數十年的鬥爭史中，Sirius Black似乎從來都沒有如現在這樣節節前進過。終於，他突破層層魔咒，抵達Snape的身前，擡起手臂，一把扳過Snape的肩膀，將他推到距離最近的墻壁上。

“Severus Snape，你仔細看看我！”

“雖然我從未設想過你成年之後的模樣，Sirius Black，但我不得不說，很有你一貫愚蠢的風格。”

“Snape，你一丁點兒都不記得了嗎？你忘了你的守護神了嗎？”

“如果你指你在學校裏對我的欺侮和捉弄，我記得分毫不差。把你惡心的手從我身上拿開，現在。”

窗外，街心花園對面的鐘敲過六下，天已微亮了。

Sirius半張著嘴，他想說些什麽，比如我們昨天一起行動過，你救了我，我吻了你；比如我送了你一本手抄詩集，還擺在蜘蛛尾巷一進門的木桌上；比如我想保護你，甚至願意替你而死，比如看過的天狼星、吃過的烤兔肉、變化的守護神。

這幾個月零星的隨便從Sirius的腦海中紛飛而過，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他全部都想跟Snape說，然而他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何說起，也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

Sirius的手臂緩緩地從Snape的肩上落下。Snape冷哼，從Sirius身旁擦肩而過，Sirius只聽到背後Remus在跟Snape交代著什麽，然而他發覺自己什麽都沒聽進去，只是直楞楞地盯著眼前的那堵白墻。

Tonks走上前來，輕輕伸出手拍了拍Sirius的肩膀。“Sirius，你先坐下。”她柔聲說，看Sirius並無動作，又向後瞥了一眼Snape，壓低聲音，“現在Severus的情況不穩定，只能先給他交代基本情況，至於其他的事情，只能以後再說。”

Sirius心如刀絞，前一分鐘Snape還愛著自己，這一分鐘就成了陌生和厭惡，Sirius知道，他可以像上次Snape失去之後一樣，一切都重新開始，然而他的心態已經發生改變，Snape漠然的眼神狠狠地刺傷了他，他不敢回身，似乎再也不願去看那一雙眼睛了。

Tonks發覺Sirius的額頭上全是汗，臉色出奇地蒼白，似乎隨時就會摔倒一樣。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Sirius。

“現在我們的情況大致上是這樣。”Remus說，“還有哪裏覺得不清楚？”

“昨天行動的結果呢？”Snape皺眉沈思了一會說道。

“基本上我們贏得多一些，只有你傷得重一些，其他人也多少都有受傷。Voldemort那邊有五六個食死徒被消除了記憶，所以總的來看——”

Remus的話被Snape的猛然起身打斷。黑發的男人緊咬牙關，捂住自己的左臂，同時，樓上傳來了Perter Pattigrew因黑魔標記的灼燒而發出的痛苦嚎叫。

黑魔王在召喚！Sirius下意識地摸向右側的口袋：這幾個小時過於混亂，他把覆方湯劑落在蜘蛛尾巷，而他卻忘了回去取。Sirius慌亂地沖進儲藏間，從中掏出兩瓶新的覆方湯劑，又迅速地沖上了樓，一腳踢開關著Pattigrew的房間。舊時的好友正跪坐在地上，右手緊緊地抓著左手手臂，那上面的黑魔標記正在越變越黑。他擡起頭，一邊看著Sirius一邊發出歇斯底裏的咒罵聲，而Sirius卻管不了太多，他沖上去拔下幾根頭發，將它們扔進其中一瓶覆方湯劑中，然後沖下樓去，拔起幾根Snape的頭發，放入另外一個瓶子裏，將它一飲而盡。

“你瘋了嗎！Sirius Black！”Snape喊叫著，而身體卻已經漸漸縮小，聲音也逐漸變得沙啞起來。

“Peter Pattigrew除了監視你沒什麽大用，你別說話就行。”Sirius已經變成了Snape的模樣，然後將裝有Peter頭發的那一瓶遞給Snape，“喝了它。”他說著並打開壓縮口袋，掏出Peter的外套，緊接著又披上Snape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清空自己腦中的情緒，然後，向門廳走去。

Snape拿著裝有Peter頭發的覆方湯劑，空白的臉上除了淡淡的疑惑再無其他，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另一個自己走到門旁轉過身來，相同的模樣，而臉上卻充滿了憂慮與渴望，還有很多其他的情緒，已經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了。

“你最好換一種表情，Sirius Black。你這樣臭臉……”話音未落，Sirius便走上前來強行將藥劑灌進他的嗓子。“沒時間多說了，相信我，不會有危險的。”

五分鐘後，Severus Snape拉著不斷咒罵著的Peter Pettigrew幻影移形了。

Voldemort將最後一塊肉骨頭餵進Nagini的嘴裏。“Lucius，有多少人喪失了記憶？”

“六個，My Lord。”Malfoy的聲音很低。

“幾個？”Voldemort將臉逼近Malfoy，猩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六個。”Malfoy重覆道。“他們占領了中控室，”他立即接了一句，似乎在辯白。“他們利用麻瓜的邪惡機器，把我們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不用解釋什麽，Lucius。”Voldemort說。“他們並不值得同情。”他往前踱著步，巨蛇嘶嘶地緊跟在他左右。“Severus……”他在Snape的座位後停住，Sirius的心猛地提起。“鳳凰社又如何？”

“三個重傷，沒有死亡。”Sirius盡量學著Seveurs冷淡的口氣說，把鳳凰社的情況描述得悲慘一些也許會減輕責罰。

“誰。”

“Lupin，Arthur Weasley和Kingsley Shacklebolt。”Sirius說出了隨即出現在腦子裏的三個名字。

“三個，只有我們的一半。”Voldemort說著，若有所思。“鳳凰社對我們的戰術應對得很好嘛。看上去如同早就知道我們會這樣做一樣。”

似乎一道閃電劈過Sirius的心臟，雖然他知道食死徒的潰敗一定會激怒Voldemort，然而此刻他依然感到徹骨的寒冷。

“你的右肩似乎受傷了，Severus。”Voldemort的魔杖中散出一團紫色的煙霧，那煙霧繞著Sirius的身體旋轉，最後都匯聚到他的右肩旁。

Voldemort的魔杖戳上了Sirius的右肩，傷口隱隱作痛，Sirius咬緊牙關，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

疼痛比預期來得要快，並且猛烈百倍。Sirius從椅子上栽了下去，並用左手捂住右肩，那裏已經濕漉漉地滲出了血跡。他似乎能聽見自己已經愈合的傷口重新被扒開的聲音。然而Voldemort並沒有收手，紫色的煙霧一直跟隨著Sirius。

Snape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那個人正是自己。他了解Dark Lord的慣用手法，在身體沒有傷口時尚能造成無法忍受的疼痛，他皺緊眉頭，看著自己的臉部越來越扭曲，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從皮膚裏慢慢滲出，Snape的心臟飛快地跳動著，下意識地擡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

那裏也有幾道傷口，只不過已經被魔咒很好地修覆過，並且施加了保溫咒，手放在上面尚能感覺出從衣服裏面散發出的溫暖。然而這本不是行動之後他的結局，他的結局應該是——

“啊啊啊——！My Lord！My Lord！”他的敵人終於無法控制自己的聲帶，Sirius喊了起來，用著Snape的聲音。

Snape有些慌亂，他不知道Sirius Black為什麽要這樣做，他的敵人竟然義無反顧地代替他接受Dark Lord的折磨，而他卻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

Sirius的眼前開始出現淩亂的圖景，然而他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他祈禱下一秒就能得到死神的親吻與眷顧，讓他在Severus Snape的身體裏，與疼痛揮手永別。

作者有話要說：

Severus醒來之後也不好受，大量記憶的流逝雖說是精神層次的，但是也會給身體帶來一定的痛苦。

我知道虐教授大家更心疼但為什麽我覺得虐狗狗很心疼嗚嗚嗚……而且不管是虐哪個都也是虐另一個啊TOT

Sirius在Snape全然相望的情況下受到巨大打擊……但他還是願意為保護Severus犧牲自己，他只有右肩有傷，而Severus渾身都有傷，虐他要比虐Severus情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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