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da Kedavra。”

Albus Dumbledore的瞳孔漸漸放大，直到失去神采：這位曾經撼動整個巫師界的白巫師看了這個世界最後一眼，嘴唇蠕動，似乎說了些什麽，然後向後倒下。

“不——！”一瞬間Sirius Black想沖上去拉住他，卻聽見身旁的一個聲音說：“快離開這裏，現在，立刻。”

Sirius轉過頭，看見Severus Snape——這段記憶的主人——正在用力推搡著目光呆滯的Draco Malfoy，那個男孩仿佛失去了行動力，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校長墜落下去的地方，半張著嘴，冷汗涔涔。

Snape目光微沈，擡起左手將金發男孩的眼睛擋住，黑暗讓年輕的Malfoy在幾秒鐘後恢覆了些許理智，“快走，下面有人接應。”Snape將手放下，重覆著剛才的指令。

Draco Malfoy轉過身子快步離去。

Snape目送Malfoy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轉身走了兩步，站在高塔的邊緣，目不轉睛地盯著塔底。

秋夜黑暗如潑墨，Sirius學著Snape的樣子看向塔底，然而那裏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Sirius擡起頭，在他身旁，Snape仍然向下望著，黑色的袍子被高塔上的夜風吹得上下翻飛，頭發淩亂，臉色蒼白。

他從來沒見過Snape這樣的眼神。

Sirius一動不動地盯著Snape。有些場景，若非親身經歷，便永遠也感受不到它究竟能帶給人怎樣的撼動。Sirius Black曾無數次地想象過這個夜晚，想象著黑夜、狂風、Dumbledore的留戀和Snape的索命咒。然而，當他真的站在霍格沃茨最高的塔上，看見這道毫無猶豫的綠光照亮了夜空的一瞬，看見校長虛弱無力地墜落下去，直到跌入黑暗，看見面前這個男人在執行Albus遺願後內心的落寞，看著歷經百年的城堡又結束了一個時代。

Sirius覺得臉上涼涼的——不知不覺中，他已落下淚來。

在他的仍然陷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之後時，Severus Snape突然揮動魔杖，將身體逐漸化為一股墨色的濃霧，然後飛向城堡的另一邊。

Sirius眼前一黑。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另一個Sirius Black正站在他面前——是Snape記憶中的自己。

“Snape！我要親手殺了你！”Sirius聽見自己歇斯底裏的怒吼，看見自己的魔杖尖端放射出危險的火花。

他記得這一幕，當時他太過憤怒，以至於在鳳凰社成功將Harry送走之後，自己竟然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沖向Snape。

“這不是大名鼎鼎的Sirius Black嗎。”Jugson走了過來，這個食死徒是Voldemort從阿茲卡班放出來的，他眼裏閃爍著極端的興奮。這句話又引來了兩名食死徒，Sirius認識其中的一個，Rodolphus Lestrange，Bellatrix的丈夫。

“別亂動。”Snape對其他三個食死徒說，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Sirius，魔杖直指著他。“殺死他沒有任何好處。”

Rodolphus Lestrange沖著Sirius放射了一個惡咒，被他避開了。

“如果他現在死了，”Snape高聲說，“你們這輩子就別想攻占鳳凰社的據點了。”

“那就等下輩子吧！”Sirius吼道，面容因憤怒而扭曲，“Reducto！”

他的魔咒被Snape擋開了。“你們趕緊離開，這裏我來處理。”他對其餘三人說，“不要因為這一件事而壞了整個計劃。”側過身，Black的咒語與他擦肩而過，將Snape的袍子燒開一個洞。“你們都是聾子嗎！”

Sirius看見三個身影向後退去，又看見Snape和記憶中的自己用魔杖指著對方的鼻子：三十年來，他們似乎一直在做著這件事情，魔杖直指，劍拔弩張。只不過僅此一次，他真的想殺了Snape。

“Black，回去。”Snape盯著Sirius魔杖尖端的火花說。

“你在幹什麽，鼻涕精，命令我嗎？”Sirius狂怒，“Crucio！”

“我以為Gryffindor都不會使用這個咒語，”Snape將Black的咒語擋開，“然而今晚我卻有幸目睹了兩個會使用鉆心剜骨的Gryffindor，你和你的教子。”

“那你真應該長長見識，Snape，”Sirius舉起魔杖，在他心中，Snape永遠都是那個不堪一擊的孱弱少年，“Avada——”

然而，在索命咒放出來之前，Sirius就看見自己被一道紅光擊中，倒了下去。他轉過頭看向紅光的來源——他一直以為自己當晚是被Snape擊昏的，然而他卻看到Snape身後站著的Rodolphus Lestrange。

“你在幹什麽？”Snape質問道。

“我只是幫你擊昏他。”身材高大的食死徒說，臉上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用的是殺傷性咒語？”Snape說，“他有可能喪命。”

“那又怎樣。” Rodolphus的嘴角上揚。“你該不會是在擔心他吧，Snape。”

黑發的巫師再次擡起魔杖，這一次，他對準了面前的食死徒。

“滾。”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激怒擁有強大黑魔法力量的巫師並不是一個智慧的選擇，Rodolphus收斂了笑容，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Snape揮動魔杖，Sirius看見自己的身體漂浮了起來，隨後跟著Snape來到城堡南側的禁林邊上。月亮的光被城堡擋住，Sirius用了一會兒才適應這裏的黑暗。Snape松開魔杖，讓Sirius的身體倚靠在一棵樹上，然後開始釋放魔咒。

Snape在給自己療傷——Sirius花了很久才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實，沒錯，他看見自己身體上的傷口停止流血，並且在逐漸愈合。Snape竟然在給我療傷，而不是讓我渾身長蘑菇。Sirius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Snape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然而他卻很細心，幾乎每個被Rodolphus割開的傷口他都釋放了一遍治療咒。

Sirius擡頭看了看，他記得自己和James曾經在這棵樹下揍過Snape。

光芒消逝，Snape的治療結束了。Sirius歪倒在樹上的身子沒有再流血，並且傷口都結上了一層棕色的血痂。

相比起另一邊的喧囂，城堡的這一側是安靜的，Sirius擡起頭，秋日的星空肅穆而浩渺，站在這裏能看到銀河跨過頭頂消失在世界的盡頭。微風帶走最後一聲蟬鳴，世界在陷入無聲之前，Sirius低頭看了自己的仇敵最後一眼。

Severus Snape的目光沒有移動，連眼中的厭惡都沒有一絲改變。然後他擡起魔杖施放清潔咒，擦去了Sirius Black臉上半幹的淚水。

Sirius直起身來，面對冥想盆前方的一小塊空白的墻壁呆立許久。

“你看見什麽了？”Snape問，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就是Albus離世那天夜裏發生的事。”Sirius敷衍地說——他覺得現在將記憶的內容告訴Snape也是徒勞，等他哪天再做一個夢，只要這個夢裏還有自己，那麽不僅是這段記憶的內容，就是他今天在校長室裏看Snape記憶這件事情本身都會被遺忘。

“Snape，你記得Albus離世那天晚上的事情嗎？”Sirius沈思片刻後問道。“天文塔、Draco Malfoy一類的事情。”他略帶提示性地說。

“如果你想說我親手在天文塔上幫助Malfoy殺死Albus Dumbledore一事，我想我記得，只是沒有以前記得那麽清楚了。”Snape說。

沒錯，他只記得這段記憶的枝幹，也就是非感性的那部分。而感性的部分——例如他當時的情緒變動——他應該已經全部忘記了，這當然會讓他感到記憶的模糊。Sirius低頭分析著：Snape的這段記憶涉及到Albus Dumbledore、Draco Malfoy、幾個食死徒和自己，Albus在這段記憶的時間點之後就不在人世，即跟Snape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當然也就無從涉及喪失與否了；Draco Malfoy在行動失敗之後就被Voldemort囚禁在Malfoy莊園，沒有再參與過食死徒的行動，Snape在此之後關於他的記憶應該也極其稀少；至於那幾個食死徒，Sirius確信Snape與他們之間沒有什麽能稱得上是“感性”的記憶；而自己在這之後與Snape所發生過的事就只有那次“決鬥”了。

看來Tonks的分析是對的，伴隨行為就是夢，Snape忘記了這個夢所包含的，以及在此之後發生的所有關於夢中角色的感性記憶。

唯有一點Sirius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和Snape的“決鬥”對於他來說是“感性”的記憶。

“你記得Albus墜下塔之後你自己站在塔頂往下看的事嗎？”Sirius問，這是一段感性的記憶，他需要通過Snape是否記得來進一步確定流失的記憶都是涉及到感情的。看到Snape搖頭之後，Sirius確信Snape對此的遺忘是由外力造成的——在親眼目睹那段記憶後，他認為只要經歷過那一幕的人，永遠不會自發地遺忘。看來，Snape的確只流失了感性的記憶。

“那你記得在此之後你遇到……我了嗎？”話一出口，Sirius突然有些後悔，他不知道自己問這個問題的意義何在。

Snape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和Sirius有關的事物都能迅速引起他的不快，“我不記得，”他冷冷地說，“不過對此我很高興，我的大腦排除了一些不幹凈的東西。”

看來，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記憶對於Snape來說，也是“感性”的，這是為什麽？Sirius並沒有理會Snape對他的諷刺，隱約覺得事情變得難以理解起來。

“Severus，這種病在聖芒戈可以治療。”Dumbledore的畫像打破了屋內的沈默，“只要在戰爭結束以後，在那裏小住一段時間，你的記憶就全回來了，別擔心。”

“我知道。”Snape說，聲音很輕。

“Severus，找到Harry了嗎？”Dumbledore問。

“沒有，但那件東西肯定還在他手上，沒有被摧毀。”Snape說，他很快地將情緒從剛才的話題中抽離。

“你們在找Harry？”聽到自己教子的名字，Sirius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這與你沒有關系。”Snape說。

“Severus，現在Sirius扮演著Peter的角色，讓他知道這個計劃有好處。”Dumbledore說，又轉向Sirius，“你可以和Severus一起尋找Harry的行蹤，有很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他。”

“你們真應該早點讓我加入行動。”Sirius生氣地說，“我在Harry三年級的時候給過他一面鏡子，我手裏也有一面一模一樣的，我在這面鏡子裏可以看到那面鏡子所在地的情況，以此聯絡他並且確認他是否安全。這件事是我跟Harry的秘密，沒跟別人提起過。”

“你知道他現在的位置？”Dumbledore問。

“那面鏡子在他們的行李裏面。”Sirius說，“我平時只能看到行李裏的東西，Harry上次將它拿出來是兩周之前，能看出他們當時在戈德裏克山谷。我們要去那裏找他嗎？”

“即使身為Gryffindor，你的智商也過於低了，Black。”Snape嘲弄地說，“該死的Potter就出生在戈德裏克山谷，你認為黑魔王會在那裏留多少食死徒？他們會在那裏逗留兩周？”

“Sirius，在下一次確認Harry的位置之後要立刻告訴Severus，”Dumbledore壓制住Sirius即將出口的話語，“Severus，我建議你回去以後能細致地跟Sirius講述這個計劃。事關重大，我希望你們兩個不要帶任何負面情緒。”他最後說。“別忘了你們現在是同一陣營中的戰友。”

蜘蛛尾巷比Sirius想象中還要簡陋。“我想問一下，霍格沃茨從來不給你發工資嗎？”Sirius記得這是他踏進這間屋子之後說的第一句話，而Snape則表明他的母親不會在門口對每一個進入房子的人破口大罵。

Sirius被Snape安排住在主臥——這是這間房子裏除了Snape自己的臥室之外唯一一個有床的房間，原本住著Snape的父母，在他們陸續辭世以後就沒人住過了，因此堆放了很多雜物，並且臟亂不堪，似乎從來沒有人打掃過一樣，如同整個房子裏被遺棄的一角，Sirius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灰塵全都清掃掉。但Snape堅決不讓Sirius動屋裏的東西，並在一小時之內就將所有的雜物都搬到了客廳角落的壁櫥裏。

“沒我想象的糟，”Sirius站在收拾好的房間中央，“至少沒有鼻涕味。”他開始將自己的東西從行李中一件件拿出來。先是衣物，然後是一些日用品和雙面鏡，全部拿出來之後，Sirius盯著箱子底，那裏靜靜地躺著他的畢業照。

James Potter搭著自己的肩膀，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站在另一旁的盧平因為太過燦爛的陽光而微微瞇起眼睛，神態溫和，Peter站在最右邊，比Remus還要矮一頭。Sirius將照片完整地展開，目光掃過Hufflepuff和Ravenclaw的學生，最後落在Snape身上。

在拿到畢業照之後，他曾很多次地看過這個身影，然後和James一起嘲笑Snape的鼻子，那個時候他感覺一個下午非常漫長，沒有課程的他們整天在湖邊玩鬧，陽光在樹影中鑿出美妙的光點，樹上有不知名的鳥嘰喳地叫著，有時還會在他們的頭上留下別致的禮物。Sirius總能從Snape的鼻子展開，談到他今天又如何成功地捉弄了那個油膩膩的家夥，又或是發現了什麽他一直隱瞞的秘密。

Sirius不自覺地伸出手來觸碰照片中的Snape，經過Malfoy莊園的行動，又看了Snape的記憶之後，Sirius的關註點逐漸從那只鼻子上移開，他發現Snape有很長的睫毛——陽光在眼眶下留下兩塊小小的陰影。

“請告訴我你會把這張愚蠢的照片永久地留在你的行李箱裏。”Snape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Snape！”Sirius猛的將手縮回，“你在進入別人房間的時候都不敲門嗎？”他大聲質問道，因為Snape看到自己的小動作而面色通紅。

“這是我的房子。”Snape說，“另外，把你這些獨具Gryffindor風味的東西都收起來，我不希望被我的拜訪者們看見，他們大部分都是你的親戚。”Snape說。

Sirius憤怒地將照片卷起來丟進箱子，Snape說的沒錯，Black家的大部分親戚都是食死徒，他不打算對此話題做出任何回應。

“我餓了。”他最終說。“你家裏有什麽？”

“面包。”

“還有呢？”

“□□。”

“你是不是等著自己哪天像印度苦行僧一樣升天？”Sirius大步走向廚房，果然，拉開儲物櫃後他只發現了幾片面包，並且都硬得跟石頭一樣。

“你真讓人費解，Snape。”Sirius不顧房子主人的阻撓將面包丟出窗外，然後從腰間取出裝著覆方湯劑的瓶子，喝了一大口。“你可以選擇在這裏餓死或者跟我出去嘗嘗人類的食物”Sirius一邊穿外套一邊說。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

關於“無夢的睡眠”的解釋：這種藥水在巫師界也就等於安眠藥，沒法抵禦來自黑魔法的傷害，Snape由於中咒而做的夢和他平常做的夢是不一樣，現在他可能做的只是平常的夢，夢一些亂七八糟不切實際的東西，也有可能因為中咒而被迫地夢過去的回憶，而這就是一種記憶流失的過程。

寫那段記憶寫得我很爽，Sirius對Severus的態度已經有所轉變了，以及居家生活要開始了。

感謝大家的回覆，你們的回覆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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