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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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主任被氣跑以後, 李主任也沒能待多久。

很快, 房間裏就只剩下了冉星夙和韶昔,韶昔拍拍她的肩, 道:“幹得漂亮。”

“你太突然了。”冉星夙撫了撫自己胸口,“這麽出櫃真的沒問題嗎?”

“有的吧。”韶昔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但人生不都是充滿問題的嗎?”

冉星夙抿抿唇,往旁邊挪了挪,可以看清韶昔的表情:“說不過你們文化人。”

韶昔吃了幾筷子涼皮,突地笑了起來,手上的筷子抖啊抖,跟亂顫的花枝似的。

冉星夙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吃飯呢,這麽笑小心噎著。”

“我開心不行啦。”韶昔轉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還說說不過我們文化人,賈主任可是正兒八經的教授職稱呢, 你不把人家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耍流氓唄, 秀才遇上兵。”冉星夙頓了頓, 還是道,“真就因為她碰到咱倆了嗎?為什麽啊你這樣。”

“以後不了, 就到這兒了。”韶昔端起杯子小口喝水。

“叛逆期結束了?”冉星夙問, “那你叛逆期說的話,當真嗎?”

“哪句?”韶昔瞥她一眼,小狐貍似的。

冉星夙假咳了聲,沒說話。

她就不信韶昔不知道她指的哪句, 但這人偏要反問她,問了她又有些慫。

萬一被否定了怎麽辦,多尷尬。

冉星夙端起杯子也喝了口,裝作無事發生。

吃得差不多了,韶昔放下筷子,同她聊天:“去年我們院有個姑娘,大三了沒住宿舍,搬出去住了。”

“嗯咯。”冉星夙點點頭。

“我們院其實對不在宿舍住這事,不怎麽重視,特別是都大三了,有些同學課不多,已經著手實習的事,所以本來是個非常普通的情況。”

“發生什麽了?”冉星夙覺出了不對勁。

“有人把這事匿名告到總教務處去了。”韶昔道,“說那姑娘是出去跟人同居。”

冉星夙皺起了眉。

韶昔垂下了眼:“跟女生同居,雖然跟男生同居還有可能懷孕影響學業,但跟男生同居是多麽正常的事兒啊,總教務才不會管。”

“但跟女生就不一樣了。”冉星夙深吸了口氣,“那事是賈主任處理的?”

“對。”韶昔摩挲著手上的玻璃杯,“你說為人師表,但凡善良一些,不那麽自私偏激一些,哪能那麽做事呢。”

“她帶著那姑娘的班主任、輔導員、班長,一大波人去出租屋裏逮人,硬生生把人逼了回來。”

“全世界都知道這事了,姑娘過了兩月就休學了,重度抑郁,現在還沒回來。”

韶昔用力地摳了下玻璃杯上的花紋:“這裏已經是高等教育的學府了,他們怎麽能這樣呢?”

冉星夙一時說不出話來。

韶昔擡頭對她笑了笑:“所以這次是個好機會啊,剛好氣一氣她。”

冉星夙道:“我們可以不止氣一氣。”

“沒必要。”韶昔站起了身,“這事發生時,我沒在學校,那姑娘也不是我的學生,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我現在搞起了同性戀,又被賈主任給碰個正著。”

她轉身往外走:“我不是什麽正義使者,也無權去審判他人。”

冉星夙跟上她,感受到她的低落,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大堂裏的學生們還沒散,熱熱鬧鬧,紛紛雜雜。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穿過熙攘的人群,吸引了不少目光。

行到門口,韶昔突然偏頭,在冉星夙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的一下,卻是這人習慣平地驚雷的作風。

立時大廳裏就有整齊的倒吸氣聲,一秒鐘之後,便是壓抑的尖叫聲和更紛雜的說話聲。

韶昔沒理,拉著冉星夙的手,往前走了。

冉星夙回握住她,緊了又緊,到出商場時,手心裏已經有些潮濕。

今天的約會早早地結束,韶昔說她有些累了,冉星夙抱抱她,將人送到家門口,道:“好好休息,明天見。”

韶昔笑笑:“明天見。”

但明天不一定見得著了。

手機在兜裏瘋狂振動,韶昔接了電話,將手機扔到了茶幾上,按了免提。

她窩在沙發裏,舒展了下背,韶辰的語調就跟快哭了似的:“你怎麽這樣啊?哥說的話你一句都不聽是不是?你怎麽還騙起我來了?你說你自己會處理,我相信你,我讓老詹做間諜似的給你通信,這就是你的處理方法?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麽後果!”

“哥,”韶昔叫了他一聲,“你過來吧。”

“我去哪兒啊我!我現在去找賈芳玲!”

“你找她有什麽用啊?”韶昔道,“她會聽你的話嗎?她固執地都快進墳墓了。”

“她讓我過去!我不過去她就直接寫報告了!”

“你讓她寫!”韶昔一下子揚高了聲音,“她最好有本事直接帶人來我家把我逮了!把我綁了給我搞個批鬥大會!戴個高帽!趕出連大!關進牛棚!”

“昔昔……”韶辰聲音沈了下去,“你為的是去年那事?”

“是也不是。”韶昔道,“哥,你過來我們當面說吧。”

韶辰來得很快。

進門鞋子都沒換,便道:“不管前因後果什麽樣,我覺得現在還是安撫住賈芳玲的情緒比較好。”

“哥,你先安撫安撫我的情緒吧。”韶昔彎腰抽出雙拖鞋扔到他面前。

“不安撫你沒啥事,不安撫賈芳玲事情就麻煩了!”

韶昔瞪他:“你要是早安撫好我,不就沒今天的事了嗎?吃一塹要長一智啊哥。”

韶辰擡手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挺重的。

韶昔揉著肩膀進屋,從冰箱裏拿出半個西瓜,在廚房裏仔細地切了塊。

端著西瓜出來的時候,韶辰總算是冷靜點了,端坐在沙發上,面沈如水。

“吃塊瓜,甜的。”韶昔道。

“我還是先吃你的瓜吧。”韶辰壓根沒什麽心情。

“哥你還挺洋氣,這網絡用的。”韶昔笑了笑,拉了個墊子過來坐下身,往嘴裏塞了塊瓜道,“我的瓜,也是,甜的。”

韶昔是真不急,一丁點都不急。

皇帝不急那啥急,韶辰突然覺得自己急得很多餘。

他這個妹妹,從小就有主意,大事小事家人不用操心,操心也沒用,就這麽著長大了,也沒病沒災的,一點都沒歪。

到底是個大人了,心思多猜不透,但在這個社會也絕對有自保的能力。

韶辰嘆了口氣,他再不情願,也得跟著韶昔的節奏走,索性把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也叉了塊西瓜塞嘴裏。

“甜不甜?”韶昔這話倒是問得迫不及待的。

“甜。”韶辰說實話。

“星夙昨天買的,她挺會挑的。”韶昔道。

“我……誒……”韶辰一時之間接不上話來。

“你問吧。”韶昔笑瞇瞇的,“我今天不撒謊,不隱瞞,跟你坦誠交流。”

“所以你那天不但跟我隱瞞還跟我撒謊?”

“都過去了。”韶昔擺擺手,“來吧,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你……”韶辰盯著桌上的西瓜,“我覺得不是冉星夙會挑,是她錢多。”

“哈哈哈哈……”韶昔樂瘋了,“你說得有道理,她直接挑最貴的買。”

“人她也挑最好的折騰。”韶辰道。

“謝謝,哥你真會誇人。”

“所以你是認真的?”韶辰看著她。

“認真試一試,你不一直想讓我談戀愛試試嗎?”韶昔道,“我不知道結果是什麽,也不知道真理是什麽,所以試試。”

“做實驗沒出結果之前,不適合昭告天下吧。”這已經是韶辰的讓步。

“這算是意外。”韶昔嘆口氣,“哥,我跟你說實話,我是不舒服。去年那事,你是院長,但你處理得太……”

“我沒在學校,他們把人逮回來了,我才知道這事。”韶辰道。

“那個時候還可以挽回。”

“怎麽挽回,力挺學生同性戀嗎?”韶辰看著她。

韶昔抿了抿唇,沒說話。

當然不行,國家明面上不做的事,學校自然也不能做。

別說對於同性戀態度這種敏感問題了,就連普通的,能不能在校園裏有親密行為,各項獎學金流程能不能徹底透明,導師招生看關系還是看成績……

各學院和總教務的鬥爭都幾乎沒勝利過。

“你是個大人了……”韶辰起了個話頭,滿是無奈。

“是的,是個大人了。”韶昔靠近沙發裏,仰頭看著天花板,“所以你就當我突然撒了個瘋吧,沒事,已經過去了。”

韶辰沈默了會:“賈主任那邊……”

韶昔繼續看著天花板:“哥,這事你別管了,戀愛我還是要試,出不出櫃,出給誰我看心情,賈主任想給誰打報告打報告,反正……”

她突然笑了:“反正冉星夙有錢,大不了我去星月集團謀個職位,再大不了,她養我也成啊。”

“胡說。”韶辰知道她在開玩笑。

“爸媽那邊先瞞著就成。”韶昔道,“我要是試成功了,再跟他們二老說。”

“唯一一次,”韶辰豎起食指,“從你出生到現在,唯一一次,我不希望你成功。”

“謝謝哥。”韶昔拍了拍他手背。

韶辰沒再待著,起身往外走,韶昔送到門口,這人一腳都出去了,卻突然轉頭過來,深吸口氣道:“你肯定知道,我還是會管的。”

“嗯咯。”韶昔應聲。

“雖然這是我上趕著要管的,但你麻煩了我,讓我擔驚受怕了,還是欠了我人情。”

“對。”韶昔笑著點頭。

“怎麽還?”韶辰問。

“你說。”韶昔無縫銜接。

“你是不是就等著呢?”韶辰蹙眉。

“哎,沒有啦,我只是很愧疚,所以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別和冉星夙試了。”

“不。”

韶辰扯了扯嘴角,一個冷笑。

“說吧說吧,你再說。”韶昔撞了撞他胳膊。

“別撒嬌。”韶辰在衣服上拍了拍,很嫌棄的模樣,“上次種子采集隊裏對你的評價不錯,我這裏有一個暑期交流名額。”

韶昔眼睛一下子亮了:“西南種質庫?!”

“嗯。”韶辰道,“說是交流,其實也就是去打打下手,幫忙幹幹活。”

“那也不是誰都能去幹的呀!”韶昔抓住了他的胳膊,高興得不得了,“謝謝哥,謝謝院長,院長你可太厲害了,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你們隊裏那個楊睿就去了。”韶辰甩了甩胳膊,試圖把韶昔的爪子甩開,但沒用。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就期望你冷靜冷靜,別在學校興風作浪了。”

“進了種質庫,也還可以會客吧。”韶昔問。

“當然可以,又不是軍事基地。”

“那就是換個地方興風作浪,”韶昔笑著道,“冉星夙又不用上班,也不缺這來回的機票錢。”

“哎呀你們可饒了我吧!種質庫又沒惹你們!”韶辰有些崩潰。

韶昔松開了他的胳膊:“我開玩笑呢,哥你別緊張,別說興風作浪了,我去都不告訴她。”

韶辰轉頭,指了指屋子:“行,那收拾一下吧,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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