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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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愆旸低頭看看笑得燦爛的小白狗, 再擡頭看看趴在床邊正笑得甜的元幸, 迷茫了幾秒,楞楞地看著元幸。

到底是元幸又喊了他一聲:“開心先生,起, 起來了,太陽, 太陽都曬到屁屁了的。”

雪停後的陽光極好,陽光裏帶著年初新雪味道, 清新又充沛,照得整個屋裏都暖洋洋的。

現在是正午十二點,元幸家朝南, 屋內亮亮堂堂的。

王愆旸已經很久沒有一覺睡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了, 上次在元幸家的沙發上也沒有睡到這麽晚,這次躺在元幸的床上,總覺得像是有魔力一般, 一睜眼一閉眼就到了正午。

他抓了抓身下的被單, 真的有魔力麽?

“起,起來了,開心先生。”元幸揪了揪他懷裏小白狗的耳朵, 聲音聽起來甕甕的,像是有點感冒了。

“聲音怎麽了?”王愆旸起身,將懷裏的小白狗遞給元幸,揉了揉額頭後起身。

“啊?聲音,聲音還好啊。”元幸則抱住小白狗, 欣喜地拿臉蹭了蹭毛茸茸。

看他抱著玩偶一臉開心的模樣,王愆旸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臂彎。

真的只抱了小白狗麽?沒有其他的了?

還有自己到底是怎麽爬到床上的?

王愆旸得了個一問三不知,還是問自己,只好抓抓亂糟糟的頭發,去洗臉漱口。

待他進入衛生間後,剛剛還在和小白狗玩的元幸立即將目光挪到衛生間的門上。

昨天晚上淩晨時,半睡半醒之間的元幸被王愆旸關門的聲音吵醒,屋裏太暗,他朦朧著眼什麽都看不清,害怕是開心先生走了,趕忙輕輕喊了一聲開心先生,帶著焦慮和疑惑。

沒想到王愆旸立即就應了他一聲:“我在呢。”

雪夜裏的聲音非常輕,無比溫柔。

元幸的這才放下心來,覆又躺進被窩裏。

只是剛躺進被窩裏,床沿似乎微微陷下去一塊,緊接著被子被掀開,自己旁邊就多了個人。

王愆旸才是真的處於半睡半醒之間,上了廁所後嘟嘟囔囔著背疼腿疼,看到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躺了上去。

也只是躺上去而已,挨著枕頭後馬上就睡著了,手腳都放得規規矩矩的。

元幸的枕頭十分小一個,被王愆旸這麽一枕,自己立即半個腦袋就出去了。加上他在王愆旸躺下的一瞬間,本能地往一旁躲了一下,所以小被子也被王愆旸搶了一半,右邊都有風透進來。

元幸清醒了不少,抱著懷裏僅剩的那點小被子在黑暗裏眨了眨眼睛。

王愆旸睡覺的時候不打呼嚕,此時元幸耳邊只有均勻平穩的呼吸聲。

於是元幸又眨了眨眼睛。

王愆旸的右手放在他左手邊,只需要輕輕動一下手就能抓住。

這只手他牽過很多次了,在很多場合下都牽過,唯獨此情此景下是偷偷拉住的。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挨到的那一瞬間趕忙縮回,摳著身下的被單,心臟怦怦跳的厲害。

眼睛睜得大大的,屏息凝神後再次嘗試。

這次元幸成功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開心先生的小拇指,心跳得更厲害了,勾上去時還輕輕扯了扯。

溫暖的觸感讓他想到了小時候做過的游戲,甚至在被窩裏小聲地念了起來:

“拉,拉鉤上吊,一百年,一百年不許變。然後,然後,開心先生和我要,要一百年都,都不許變的……”

說完他自己心裏頭突然甜絲絲的,忍不住就偷偷笑了起來,又開心地輕輕勾了勾王愆旸的小拇指。

“一,一百年,一百年都不許變的。”

人說百年之好,說的是男女結為夫妻。如今只有一個不不懂什麽百年之好的元幸,只會在溫暖的被窩裏,悄悄勾著對方的小拇指,悄悄念著兒時童謠,結下一個百年的約定。

偷笑完後,元幸抿了抿唇,勾著王愆旸的小拇指,另一只手艱難地抓過剩下的被角,滿足地睡了。

直到他醒來時,兩人的小拇指還勾在一起。

周圍稍稍有些冷,元幸吸了吸鼻子,覺得無比開心,就像是已經和開心先生共度了百年那般開心。

於是小心翼翼地起了床,洗洗涮涮穿上衣服。

可能昨晚因為王愆旸搶了被子,導致元幸有些受涼,所以就小聲地打了幾個噴嚏,然後搬著小凳子坐在床邊,就這樣看著王愆旸直到他醒來。

王愆旸從衛生間出來時,依舊百思不得其解地摸著後腦勺。

看元幸正坐在小板凳上玩他的左手小拇指,忍不住走過去拍拍他的腦袋:“樂什麽呢小元幸?”

元幸趕忙收回手,笑呵呵地說:“沒有的沒有的。”

王愆旸看看窗外的雪,又看看土壤已經濕潤了的花盆,左思右想坐在了床邊,欲言又止。

終於等元幸都感受到疑惑了擡頭看著他,王愆旸這才開口:“小元幸。”

“嗯?”元幸眨眨眼。

王愆旸似乎是覺得不太好意思,畢竟爬床這種事……不太光彩,尤其元幸還比較特殊。

“我昨晚,不是睡在沙發上的嗎?”王愆旸問著,眼睛在沙發和床上轉了一圈,“怎麽……”

元幸如實回答:“昨天,昨天晚上你關門,然後說,說腿疼,背疼,然後就,就上床上了的。”

關門?

王愆旸聽得一楞一楞的,自己夢游出門嗎關門關門。

不過實際上,其實是王愆旸晚上半睡半醒之間上廁所出來後關的門,正好就被元幸聽了的關門聲。

不過這些都不太重要,王愆旸搖了搖頭。

躺床上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終於的是……

王愆旸輕咳一聲,又問:“我……我沒對你做什麽吧?”

就算自己醒來時發現懷抱著的是小白狗,但萬一晚上就把小元幸抱進懷裏了呢?這溫軟香玉在懷,老王也三十歲了……

此話一出,剛剛還掛在元幸樂呵呵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緊接著就見他緩緩低下頭去。

這可把王愆旸嚇了一跳。

但是卻見元幸搖了搖頭,一邊說話,臉色和耳朵尖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沒有,什麽都沒有的。”

王愆旸才不信!

看小元幸這個模樣,自己該是坐實“禽獸”二字無疑了……

他蹲下身來抓住元幸的肩膀,用一個很負責的口吻道:“元幸,你不用害怕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要是做了什麽,你就告訴我好麽?”

於是元幸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他沒有害怕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只是……做了什麽的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呀。

元幸抿唇看著地面上的紙屑,難道偷偷拉小拇指也,也算犯法麽?

他絞著手指,又抿了抿唇,決定將此事按下,擡頭:“開心先生,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有的。”

又是撒謊時不口吃。

王愆旸依舊對自我保持著懷疑,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昨夜之事,翻來覆去後終於放棄。

將記憶翻來覆起幾遍後,王愆旸什麽都沒想起來,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失憶了,於是嘆了口氣,放棄在此事上探討,小星星畢竟是個乖孩子,不會撒謊的。

於是摸了摸他的腦袋,順嘴一提:“行吧,不過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沒有口吃哎小元幸,繼續努力啊。”

元幸:“!”

此事暫告一段落,今天是元幸假期的最後一天,王愆旸昨天已經想好了,給元幸去買他心心念念的小王子的玫瑰花,然後做炸雞吃,順便自己需要買一瓶漱口水。

於是王愆旸很快就將自己收拾好了,正穿大衣的時候,元幸忍不住問:“開,開心先生你要,要走了嗎?”

語氣十分緊張。

王愆旸系上大衣扣子,溫和一笑:“不走,我去給你買炸雞吃。”

聽到炸雞,元幸立即就來勁了:“我,我也想去的。”說著就站了起來。

然而昨天他和開心先生爭奪被子時慘敗,導致剛說完話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還吸了吸鼻子。

外頭雪停,陽光充沛好化雪,雪化時氣溫正是低的時候,王愆旸看了看正努力吸鼻子的元幸,最終決定把他放在家裏,讓他當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等著享福的寶貝蛋兒。

“小元幸,無聊的話可以看看書,不認識的地方等等我回來給你講。”

“嗯,嗯。”

關上門後,王愆旸這次出了門。

他記得這附近是有個花店,然後花店附近有個生鮮超市,買點做炸雞的材料外還能再買點其他的菜和水果,現在天冷,也容能多放幾天。

為了避免張揚,他只買了幾枝玫瑰,並吩咐店家將玫瑰花的刺給剪去。

那邊在包裝的時候,他在店裏隨便轉了轉,這家店除了賣鮮切花外還賣一些盆摘,花種和花球之類的。

店員將包裝好的玫瑰遞給他時,王愆旸發現裏面夾了幾枝白色的滿天星,便想到了他家的小星星,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想到元幸,再置身花店,王愆旸一下就想到了元幸的那盆驚喜花。

於是問店員:“麻煩問一下,有什麽花是春天開的麽?”

店員立即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王愆旸,大多數花都是在春天開放的,你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

王愆旸一楞,討了個無趣,道了聲打擾了趕快出了門。

魔怔了怎麽。

拿著一束玫瑰花去生鮮超市,雖不多,但果然還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王愆旸買了炸雞米花需要用的材料後想再給元幸買一些其他的東西,但苦於不知道元幸到底喜歡什麽,只好打了一個電話回去。

“餵。”王愆旸站在水果區這邊打了個電話過去,“小元幸,你有特別想吃的嗎?”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元幸軟軟的聲音還有翻書頁的聲音傳來:“沒,沒有特別想吃的,開心,開心先生做的,都好吃的。”

王愆旸一邊笑著元幸的可愛一邊又想著這不就是另一種方式的彩虹屁麽,應道:“好,那我回去買什麽吃什麽,不準挑食。”

“好,好的呀。”元幸說。

掛掉電話後王愆旸又挑選了一些東西去結賬,隊伍中人不少,王愆旸拎著籃子站在隊伍末尾慢慢向前挪著步子,快到收銀臺前時,還在臨近的小貨架上拿了一小罐水果軟糖,在手裏輕輕晃了晃。

到家後,王愆旸脫了大衣開始炸雞米花,裹了面包糠的雞米花在油鍋裏滋滋滋,把正在看書的元幸給引了過來。

他站在鍋邊,好奇地朝裏面瞧著:“好像,好像下雨的聲音的,滋啦滋啦滋啦的。”

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比喻,無比天真可愛。

王愆旸夾起一塊炸的金黃酥脆的雞米花,在廚房紙上吸幹了油,吹了吹,小心翼翼夾給元幸吃。

奈何雞米花還是有點燙,元幸的嘴巴剛沾上雞米花就燙得輕輕“嘶”了一聲,眨眨眼,似乎有些苦惱:“開心先生,燙,燙。”

“慢點吃。”

王愆旸只好將雞米花拿在手裏,捏著餵到他嘴邊,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吧唧吧唧地嚼兩口,邊吃邊吹氣。

縷縷白氣從雞米花裏冒出來,飄飄渺渺在空氣裏。

元幸咬著雞米花,嘴唇時不時蹭在王愆旸的手指上,嘬一下,偶爾會感覺到牙齒在指腹上輕輕劃拉了一下,柔軟的觸感,總是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奈何元幸吃完這個雞米花後朝他開心地笑了笑了,笑容無比天真,王愆旸只得一邊拼命默念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心經一邊炸著餘下的雞米花。

除了雞米花外,王愆旸還做了其他的幾個菜,又蒸了飯,等吃上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元幸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所以端著飯碗就不撒手,但終究也沒有吃太多。

吃過午飯後,王愆旸伸了個懶腰,終究是過了而立之年,再怎麽保持鍛煉骨頭也老了,一轉脖子哢哢直響。

元幸便自告奮勇去刷碗刷鍋,眼神十分渴求。

王愆旸也應允,不過目光是一直盯著那邊的水龍頭,打算等他洗了一個盤子後就搶過來屬於他的家務事。

洗著洗著,元幸突然“哎呀”了一聲。

“怎麽了小元幸?”王愆旸問。

“停,停水了的。”元幸手裏的盤子上還粘著洗潔精打出來的泡泡。

王愆旸分別試了試廚房和衛生間的水,發現果然都停水了,於是禮貌地去敲了敲鄰居的門,發現只是元幸一家停水。

“上次什麽時候交水費的?”王愆旸看著元幸家門後上貼著的一些收據單子,試圖找到交水費的電話。

“忘,忘了。”元幸說著用毛巾擦了擦手,“我,我給,房東哥哥,發短信。”

房東哥哥?

王愆旸眉毛一挑,宛若檸檬精一般酸溜溜的。

元幸發了短信過去,但沒一會兒,房東就打了電話過來。

房東那邊的語氣和態度實在不能稱得上客氣,元幸十分有禮貌地跟他說了一大堆,對方總是不耐煩地回了個好。

在元幸即將掛掉電話的時候,那邊房東突然說:“對了,你這房子到下個月月初就該交下一季度的房租了,今年個稅改革,我的房租要漲價是2500,你要是租的話就下個月準備7500,不租的話就搬走,不要影響我再租房子。”

“啊?”元幸一楞,“不,不是兩……”

話沒說完,對方就掛斷了電話,留他拿著手機發楞。

他尚且還沒有補齊那2000元的漏洞,如今房租又要漲500元……他真的沒有那麽多錢了……

元幸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直到王愆旸喊了他一聲。

“小元幸?怎麽了?”王愆旸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腦袋,“怎麽楞了?”

“啊。”元幸這才反應過來,擡頭仰臉看著王愆旸關切的目光。

雖然開心先生說自己能去他家裏玩,但是……

元幸抿了抿唇,眨眨眼,最終還是說:“沒事的,房東哥哥說,一會兒就,幫我交水費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要和小星星拉鉤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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