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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磨刀霍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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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戰事似乎沒有影響到一絲一毫北京城之中的歌舞升平,三月份的親蠶大典如期舉行,陪同慈禧太後出宮前往先農壇祭祀的瑛皇貴妃朱氏帶著惠慶公主一同去了如今的母家,承恩公阿魯特氏崇綺的府中。

崇綺等人自然是跪迎,只是朱元秀到底靦腆,不好意思說些親近的話,崇綺又是道德君子也說不出什麽拍馬的話兒,又拘著君臣之禮,越發不好意思,氣氛有些尷尬,到底是惠慶公主溥俁膽子大,毫不認生在崇綺的身前身後跑了許久,又看中了愛新覺羅氏袖子上的蘭花圖案,對著皇貴妃說道,“額娘,你瞧著這蘭花,倒是和皇祖母花房裏頭的像的很。”

有了小孩子打岔,這氣氛也活絡了起來,朱元秀原本也是親切的人,只是這義親是太後的主意,之前不熟悉,所以有些生疏罷了,皇貴妃對著崇綺喊了一聲阿瑪,又朝著愛新覺羅氏喊了一聲額娘,又讓惠慶公主喊外祖父母,惠慶公主笑嘻嘻的不肯喊,“這兩位老爺太太我不認得,怎麽能喊呢?”

崇綺對著皇貴妃恭敬地說道,“公主古靈精怪,不叫也是無妨,皇貴妃娘娘能夠駕臨寒舍,實在是蓬蓽生輝,且臣寒鴉之姿,邀天之幸,得與貴人結親,公主乃是英宗皇帝遺腹之女,地位尊貴,焉能認臣下為長輩,實在是不敢承受。”

“阿瑪您客氣了。”朱氏說道,“說到孝哲皇後那裏,您也是公主正經兒的外祖父。”

崇綺沒來得及說什麽,管家就連忙上來稟告,“老爺,太後娘娘鳳駕到了!快準備香案接駕吧!”

崇綺慌得什麽一樣,“怎麽?西聖怎麽突然來了?”他對著瑛皇貴妃說道,“之前可曾說過要來?”

“不曾說過,阿瑪,還是速速接駕吧。”

一群太監走了進來,也不行禮,到處站定,幾個黑衣太監到了各處地方巡視了一番,發現未有什麽異常,於是都又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期間未有一點咳嗽說話聲,為了迎接皇貴妃,崇綺等一家人早已按品大妝,如今倒也便宜,只是肅容候著鳳駕,只有惠慶公主笑嘻嘻的看著那些太監,“這些黑衣的太監們一在,我就知道皇祖母要來了。”

不一會,慈禧太後就到了崇綺府上的正堂,今日是祭祀桑蠶的大禮,往日皇後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名正言順的出宮祭祀,順便透透風,當然,本朝的西聖是沒有這種顧忌的……

她今日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吉服,卷著寶藍色的馬蹄袖子,帶著五鳳暖帽,身上掛著五串東珠朝珠,踩著花盆底就著李蓮英的手,進了正廳,崇綺等人跪下行禮,就連惠慶公主也是老老實實的行禮,慈禧太後笑道,“怎麽這麽多禮?要知道,承恩公,你我可是兒女親家呢。”

帝後出行都是要帶寶座的,只是今日急切之間沒有準備幸承恩公府,故此,慈禧太後坐到了上首,轉過頭來,對著崇綺笑道,“今個先農壇那邊事兒辦好,回宮的路上,恰好經過這裏,想著元秀和保保都在你這裏,所以來瞧一瞧。”如此說了幾句閑話,慈禧太後看到了愛新覺羅氏,問道:“你是端華的女兒?”

“回太後的話,正是。”

“你阿瑪在盛京,你時常可有照應?”慈禧太後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那裏冷,過日子可不容易。”

“臣妾時常打發人去盛京送衣物銀錢等。”愛新覺羅氏不卑不亢地說道,“父親雖然是罪人,可身子倒也硬朗,如今七十多歲了,還能夠自己照顧自己。”

端華的身份也是愛新覺羅氏十分痛恨當初造反的兩王一幹等人的緣故,只要孝哲皇後順利誕下新帝,那麽最為最大功臣孝哲皇後的外祖父,新帝的太外祖父,就絕對不可能是一個罪人,起碼可以返京好生養著。

“活著就是好事。”慈禧太後似乎也沒有對愛新覺羅氏的態度有所在意,更是問了問崇綺的兒子葆初幾歲了,在那裏當差,聽到在翰林院當差,慈禧太後搖搖頭表示反對,“我知道你家世淵源,總是文人氣度,但是如今想要建功立業,躲在翰林院裏頭吟詩作對是不成的,你們家忠心自然不用多說,可這想要幹一番事業,總是要朝著外頭去的,等到八旗的事兒了了,我再給你安排一個好的,你身上也有承恩公的爵位,到了那裏都受不了委屈。”

崇綺一家自然感激不已,他也聽明白了要解決兒子前途的首要條件,那就是要解決好八旗的事兒。

慈禧太後對著惠慶公主笑道,“保保難得出宮,讓你額娘帶著,去逛一逛外祖父的家怎麽樣?我聽說你外祖父家裏頭藏書很多,以後保保可是要當知書達理的淑女呢。”

惠慶公主憨憨地說道,“孫女兒要和額娘一樣,也做飽讀詩書的才女。”

“好的很啊。”慈禧太後頗為開懷,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笑,等到愛新覺羅氏帶著幾個人去了後院,這笑容才收斂了起來,“崇綺。”慈禧太後說道,“你知道我今日為何而來。”

“奴才知道,是八旗的事兒。”

“你的折子寫的不錯,雖然有些法子激烈了些,也不是說無法可行,如今就只有一個事兒要擔心,就是怎麽把你的法子發下去。”慈禧太後看到崇綺有些沈默,“恩?你心裏是怎麽個意思?難不成還是在擔心什麽?”

“奴才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崇綺沈聲說道,“西聖天恩,讓皇貴妃與我認親,這也是為了擡舉奴才,讓八旗上下都知道西聖是看重奴才的,這對於八旗改革來說是好事兒。”

“你知道就好。”慈禧太後點點頭,“我欲效仿華佗開膛救人,手裏缺一把快刀,而你崇綺就是那把快刀。快刀才能讓血少流失,病人才有可能不死,才有可能快些好起來。八旗的事兒,有什麽擔心,就直接說好了。”

慈禧太後這次來,除了心血來潮之外,更是也要給崇綺漲面子,這樣有了面子才有處理這件煩心事兒的權柄能力,“最關鍵就是要銀子,我去拜訪了幾次寶中堂,他可是從未松口過要給銀子,只是說沒有,最多只能預先支付兩年八旗的丁銀,西聖明鑒,若是想要八旗改革略有效果,這點銀子是遠遠不夠的。”

“銀子的事兒。”慈禧太後默然,“的確是難為。”

“若是沒有銀子,貿然開除八旗之事,自然也是不成,若是按照太後的意見,這銀子還遠遠不夠。”崇綺說道,“大家夥只是為了吃飯,不是造反,太後自然不能滅了他們。”

慈禧苦笑,“我雖然是貴為太後,垂簾聽政,但也需要按照規矩在做事,若是平白無故動手殺人借此來威懾眾人,推行八旗改革之事,這是絕對行不通的,就算是暫時強行推行,將來也必有反覆。”

“是,所以西聖還需先得到議政王的支持才是,七王爺拿總,再加上議政王,這樣就絕對再無什麽風波了。”崇綺雖然激進,但是不笨,知道如何能把事情圓滿的辦好,“中樞鼎力支持,這就絕不會有錯。”

慈禧太後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且等幾日,我給你拉上一個人,到時候你就好辦事了。”

李蓮英剛才走了出去,這會子又走了進來,“啟稟西聖爺,南邊來了緊急的軍情。”

“什麽事兒?”

“越南的升龍府陷落了。”

“這些越南人,怎麽連三天都守不住?”左宗棠在自己的值房裏揮毫潑墨,聽到了一旁江忠源來說的消息,不免搖搖頭,把一副字寫完了,有些不滿意,揉碎了放在一邊,吉服胸口上沾滿了墨跡,他也不在意,端起茶喝了一口,“若是老夫在升龍府,先第一個就吊死這些不成器的玩意兒。”

“他們聞洋色變,自然就是如此不中用。”江忠源說道,“升龍府一失,北圻可就沒有了重鎮,那麽越南人投降也是可以預見的。”

“越南人怎麽辦,不重要,輪不到他們說話。”左宗棠撚須說道,“要緊的是看我們大清和法蘭西,不然就靠著那個彈丸小國和左右搖擺的國主,可以決定越南的命運?可笑,小國寡民就是如此看的不真。”

“那樸存公就等著看戲不成?”江忠源挑了挑眉,“我自從平洪楊之亂後,就從未再領兵,如今這南邊似乎有了戰事,倒是有些手癢,靜極思動了。”

“哈哈。”左宗棠哈哈一笑,“憑他這麽三百號人,也值當我們這天之朝之大司馬親自動手出馬?那豈不是擡舉了那個李維業,把自己的身份都降了!”

“這些幾百號人在越南呆不久的,要不就是被越南人滅了,要不就是增兵,法國人想要占領整個北圻,不過是他們借這個威勢來逼我們在蘇伊士運河上讓步,要不就是想真的趁機吞了越南。”

“這三百號人,在中國自然是翻不起大波浪,但是在越南,只怕也是叢林之虎了,無人可抵擋了。”

“叢林之虎?那也不是李威利的稱號。”左宗棠笑道,“俗話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個叢林之虎,再怎麽樣也輪不到李威利。”

“樸存公說的是劉永福?”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劉永福還是堪戰的,若不是他沒有野心,昔日見到太平軍失勢就潛入了越南,如今廣西的局勢還不一定怎麽樣,他能在越南打下一片天地,保勝城形同藩王,自然是有其能力的,他守不住升龍府,並不是打不贏法國人。”

“法國人似乎在升龍府下面吃了大虧,已經發出十萬法郎來懸賞劉永福的人頭,另外五萬法郎求奪取保勝城,斷了黑旗軍的基業。”江忠源說道,“看來是恨透了劉永福。”

“這是一點,另外也是作勢,做出似乎法國人最懼怕的人就是劉永福一般,這樣可以逼得越南國王下令,讓劉永福速速出擊剿滅法人,正面決戰,這些原本是山民的黑旗軍,怎麽可能是法國人的對手?這也是捧殺的一種方式。”

“那麽咱們就等著看?”江忠源說道。

“不然你想怎麽地?議政王可是一門意思想著用股份換越南呢。”

“樸存公大約還不知。”江忠源閑閑地說道,“金陵安慶等地軍械廠歷年積存的軍械都已經被宣禮處用條子領走了,卻也不知用在了什麽地方……”

“不用擔心了。”左宗棠有些驚訝,隨即了然,笑道,“自然有了他的去處,咱們就等著看好戲罷了。”

左宗棠站了起來,親隨上來給左宗棠穿上朝服,“黑旗軍是驢子是馬,到底要拉出來溜溜,我們先看著。”左宗棠卷起了馬蹄袖子,他對著江忠源說道,“他們若是堪戰,那麽我們有了底氣,在越南也總不能讓法國人為所欲為,若是沒用,那麽。”左宗棠見慣了生死,語氣裏透著一股子冷酷無情的意味,“都死了,也不可惜,咱們還沒卷進去,不礙事兒。”

左宗棠這是要去禦前參與此事的談論,江忠源沒跟上,“既然議政王一心要議和,那麽我這個兵部尚書自然就不用去的。”

“自然不用去,不關你的事兒,何必湊上前去呢?最多讓筠仙去打馬虎眼罷了。”左宗棠笑道,“你還要費盡心機約束住在桂林的曾老九呢,若是管不住,讓人惡虎下山去了越南,到時候可有官司好打了。”

桂林山水甲天下,自然是名不虛傳,曾國荃到了兩廣總督的任上,一年倒有小半年的時間不在廣州,只是閑居在桂林,象鼻山下,曾國荃帶著蓑衣草帽,坐在竹筏之上沿著漓江水慢悠悠的朝著下游飄去,手裏還握著一根魚竿,風景如畫,移步換景,曾國荃神定氣閑,端坐在竹筏之上十分安逸,只是手裏的釣竿一直都沒有釣上什麽魚來。

不遠處響起了壯族少女的歌聲,熱情婉轉,原本十分淡然似神仙中人的曾國荃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把魚竿丟在了一邊,“他娘的,這釣魚的活計可真不適合老子!”

他站了起來,面色不豫的看著南邊連綿大山之上的煙雲,煙雲變幻,像極了越南的局勢,邊上的廣西提督蘇元春就是撐著竹筏的人,他看到了曾國荃這樣不耐煩的樣子,用桿子朝著漓江江底一插,那竹筏就穩穩的停在了江心,他對著曾國荃的背影笑道,“昔日莊獻郡王可是最喜釣魚了,說是可以修身養性,凝神靜氣。”

曾國荃雙手叉腰,“我可學不了我的兄長,他是文武雙全,我不過是一個粗鄙的武人罷了,釣魚這種事兒,我真是不耐煩做,還是樂意做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兒,來的痛快。”

“總督大人,可別想咯。”蘇元春搖搖頭,他把竹竿撐起,竹筏緩緩的朝著岸邊駛去,“朝中已經下了命令,各省督撫嚴禁擅開邊釁,這就第一個是給你這老大人說聽的。”

“罷了罷了。”曾國荃一臉怒氣的踩著赤腳趴撻涉水上了岸,“我眼看著這天大的功勞不可得,心裏可是比餓死鬼見到佳肴美酒吃不到更著急!”

蘇元春勸慰了幾句,見到曾國荃還是有些不悅,就尋了另外的話來扯開曾國荃的心思,“聽說有個吏部的候補主事要去雲貴總督岑大人帳下當差,這些日子剛好路過桂林,知道大人在,說是想要拜見大人,總督大人要不要見一見?”

“什麽主事?若是不想幹的人,老子才懶得見,奉上儀程,打發了也就完了。”曾國荃不耐煩地說道。

“說起來也是桂林人,喚做唐景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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