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夢碎人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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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說他就是在這裏無意間發現那個巖洞的。”玉房指著直直豎起的山壁，簡直跟刀削出來似的，沒有任何傾斜度。山壁上甚至寸草不生，光禿禿的。“但是我曾經在這裏找了很多遍，都沒有任何發現。”
厲星魂擡起頭看著陡直山壁的頂端，真夠高的！尤其是這樣直刷刷地上去，根本沒有人能夠攀爬。“那個巖洞出現得奇怪，消失得也奇怪，應該大有名堂。”
“我們還是找找有沒有機關吧！”玉房的聲音被山風一吹，卷走了所有的溫度，只剩下一片冷清。
厲星魂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沈重地闔眼。可是即使閉上眼睛，他的腦海裏不斷湧現出這些時日以來，她的笑靨，她的舞姿，她的身影，她的一切的一切……
“你怎麽了？”玉房回過頭來催促。“你不是很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嗎？”鬼地方？呵！她的夢境卻被他稱作是鬼地方！
於是，朝霞初起的時候，這兩個被公認為桃源村最甜蜜的夫妻，一前一後地沿著山壁尋找。尋找什麽？應該算是一個了斷他們之間的關系的契機吧！抑或是，尋找一扇門，走出這扇門，從此一個東，一個西，彼此踏入屬於自己的方向，從交集的那一點開始，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玉房漫不經心地在前面走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眼睛又不看路，目光渙散，心思全部都被即將破滅的夢掏空了。忽然，她彎起唇角，扯出一抹虛乏的笑。這不是早已料到的結局嗎？
“啊——”
厲星魂匆忙擡眼，就只見前方的身影似是崴了腳，纖細的身體狠狠地往一旁的山壁撞過去。
“小心！”
他急忙一個箭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本來只是想幫她減少一些沖力，這樣她就算撞到山壁上去也不會太痛。可是他沒想到的是，一點縫隙也沒有的山壁竟然被這麽不經意地一撞，而撞出一個大洞來……
來不及避開，厲星魂只能緊緊抱著玉房，一同滾進那個洞裏。
“砰”的巨響，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厲星魂，你還好吧？”玉房在晦暗的光線中摸索著厲星魂結實的胸膛，生怕剛剛被當作墊背的他斷幾根肋骨，或是來個腦震蕩什麽的。
厲星魂微微呻吟著給出回應，免得她總是焦慮不安地喚著，連聲音回蕩在這空蕩蕩的巖洞裏都似乎在顫抖。“阿房，我不要緊。”只是腰酸背痛而已。
“不要緊就好，不要緊就好。”玉房霍地從他胸膛上爬起來，平覆自己慌亂的情緒。借著微弱的光線，她打量著整個巖洞。“可是這只是一個巖洞而已，好像並沒有通道，怎麽會有出口啊？”
厲星魂也掙紮著站起來，繞著巖洞轉了一圈，果然只是一個封閉的巖洞。“我們先離開這裏，萬一機關再次啟動，我們被困在這裏，就不好了。”但是，那機關設置得如此隱秘，這個巖洞絕對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巖洞而已，一定有什麽是他們還沒發現的！
兩個人離開巖洞之後，商量了一下，就來到村長的家裏。
“村長！”在這裏偷得半個月的幸福時光的玉房，每次見到桃源村的村民，總是堆滿了笑容。尤其是見到須發半白的村長，更是仿佛變成一個小女孩似的，笑得像是塗了蜂蜜，總是給人一種甜蜜蜜的感覺。
“玉房啊，咦？你夫君居然也來了！”村長笑著品完手裏的茶。
“是啊，我們這次來是有事想跟村長商量。”
“什麽事？”
玉房挽著厲星魂坐下，雖然她的夢已經在昨天碎成千萬片了，但是在這個還沒消失的夢境裏，她依舊竭盡所能地抓住夢的尾巴。“村長，我和我夫君可能要離開桃源村了。”
“離開？”村長倒是沒有多大反應，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情形。“住在這裏不好嗎？”
“如果可以，我寧願在這裏住一輩子。但是，這裏不屬於我們，我們也不屬於這裏。”玉房的笑變得牽強。
村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輕輕一嘆：“你們找到出去的路了？”
“還沒有，但是已經有了線索。”
“哦？”花白的眉毛一挑，村長這時才有些意外。很快的，他恢覆了鎮定，睿智的眸光掃向一直靜默的厲星魂：“小夥子，去把門關上。”
厲星魂有些錯愕，生平第一次被人這麽毫不客氣地差遣。
玉房笑著偎向他：“星魂，桃源村裏，村長最大哦！”
在四道目光的註視下，他終於起身走到門口，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外面才將門窗關上。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們發現了什麽？”
厲星魂依舊酷酷地坐在玉房身旁，完全的事不關己。
玉房習慣了他這個樣子，村長也習慣得很快。事實上，所有村民都習慣了他那酷酷的樣子。
“村長，是這樣的。我們無意間撞進了一個巖洞，那裏的機關設置得很隱秘，巖洞藏在山壁裏，表面幾乎沒有任何痕跡。如果不是我差點兒跌到，誤打誤撞地就那麽撞上去，也許根本不能發現那裏的巖洞。”
“巖洞？”村長若有所思地撫弄著自己花白的胡須。
“雖然那個巖洞是呈封閉狀的，但是既然花費了心思設置那麽高檔的機關，一定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吧！”
村長兀自沈思了片刻，才起身說道：“你們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們看樣東西。”
不消多久，村長去而覆返，還拿來了一大張羊皮，攤放在桌子上。
“村長，這是什麽東西啊？”玉房亂沒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村長白了她一眼，似是在說“你那是什麽眼睛”。“這是一幅地形圖。你們仔細看看，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玉房的腦袋歪來歪去看了許久，只覺得上面的條條線線什麽的，好像在她的腦海裏打了無數個結。
反倒是厲星魂只是輕輕瞄了一眼：“圖上畫的正是我們撞進去的那個巖洞。”
“是那個巖洞啊！”玉房這才將圖上畫的，跟自己所見的巖洞對比了一下下，果然很像。“這也不能怪我認不出來啊！巖洞裏光線那麽暗，看不清楚很正常嘛！”
可是沒有人聽她的狡辯。
厲星魂雙腿在桌子下交疊起來，首次迎上村長的目光，眸中幾分桀驁不馴。“看來村長一直都知道出去的路。”
“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村長依舊很悠閑地品著自己的茶，直到喝到心滿意足的時候，才一臉滿足地放下茶杯。“這幅地形圖是祖輩一代一代地傳下來的，而且僅僅傳給村長一人。但是傳下來的也只有這幅圖而已，也就是說我所知道的只是巖洞裏的情形，至於巖洞在哪裏，我一無所知。”而在地圖上，卻標明了祖輩當初設置的機關，包括打開那個巖洞的機關，還有通往外界的出口所在。
“那如今找到了出口，村長是否決定開放桃源村？”
“這個……”
“村長，這裏的村民也該是時候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了！一直呆在這個小小的天地裏不會煩悶無聊嗎？”玉房打岔道。
村長沈吟片刻：“關於這個問題，我要和村子裏的幾位長老商量一下。畢竟，我們的根在這裏，我們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裏，早就習慣了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而你們的世界，跟我們相距得太遠太遠。當初我們的祖輩會隱避此處，就是為了避免外界的紛紛擾擾，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我們就不會再輕易地踏進俗世凡塵的紛爭之中。”
“那好，村長盡快跟長老們商量出一個結果來。如果你們最終決定固守這片土地，待我和阿房離開後，請把那個出口封死，這樣外人進不來，裏面的人也不會將這裏洩露出去。在如今這個時代，要保留住這樣一方樂土，實在是非常不易。”
玉房有些錯愕地盯著厲星魂，他居然能夠一次性講這麽多話！而且還這麽充滿感慨！
在回家的路上，玉房的目光頻頻飄向身旁的厲星魂。沒有了外人，她也識趣地不再挽住他的手臂，僅僅是走在他的身邊。
“有什麽事嗎？”這樣頻繁的偷覷讓人想假裝沒看見都不成。
“其實，你還是很喜歡這裏的，是不是？”
厲星魂看向道路兩旁長開不敗的桃花：“這樣一個世外桃源，到處都是溫暖，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點綴的幸福……”
“那你在這兒感受到幸福了嗎？”
“……”
“你有在這裏感受到幸福嗎？”
“我的幸福不在這裏。”厲星魂步子加快，沒兩步就走到了玉房的前面。
玉房沒有追上去，依舊慢悠悠地走在桃花紛落之中，任由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長。雙眼輕垂，她伸出手，看著桃花從自己指間滑過，墜落到地上。不知道花瓣擦過她的肌膚，會不會留下一抹餘香？
走啊走，她就那麽心不在焉地一路走。忽然間，早已沒了魂兒的軀殼一下子撞到一個堅硬的障礙物上面。沒有任何準備的玉房眼看就要被那猛力的一撞而反彈回來，一雙結實的手臂及時地扣住了她的腰。
嗚~~
玉房伸手揉著自己的額頭，好痛，估計青了一大塊吧！
“走路小心點兒。”
居然還怪她！誰讓他杵在路當中的！“好痛！”簡直跟一頭撞上大石頭沒什麽區別嘛！
“很痛嗎？”那雙幽湛的眸中閃過一抹心疼，緊接著一只手加入揉按的隊列，粗糙的觸感，在細膩的肌膚上留下特殊的痕跡，一點一點的溫暖，隨著花香一同潛入玉房心底深處。
絲絲感動終於蕩漾成繾綣柔情，玉房輕輕地偎入他的懷抱，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腰。
厲星魂伸出的手無處可放，就那麽僵在玉房的肩頭。
“星魂，答應我，你會很幸福。”
“那你呢？”
“我？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啊！”
“不是說你已經答應嫁給韓毓庭了嗎？”
“……對。”
“我相信他會給你幸福的。”
“那你也要幸福，我們都要幸福。”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看著滿目的桃花，聞著沁入心脾的芳香，希望這個到處都是幸福的地方，能夠把幸福的種子播在他們的心上，更希望這幸福的種子，能夠快快發芽，快快長大……
第二天，村長給了他們答案。
“阿房，你和你夫君兩個人悄悄離開這兒吧！至於我們，在這裏土生土長，也只是屬於這裏。而這個地方也只能屬於我們，完完全全地屬於我們！我們還是希望能夠一直這樣與世無爭地過下去，簡簡單單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玉房反而微微笑著，羨慕地說道：“我好希望自己也能完完全全地屬於這裏，可惜的是，我的一切都在外面那個世界。”
村長走到他們面前，一旁早有人捧著一盆據說是神水的水，同時遞上一枝桃花。“願神明賜予你們永恒的幸福。”
他說著，用桃枝沾上聖潔的神水，輕輕灑在他們的身上。
“謝謝村長。”即使她和厲星魂的永恒幸福根本就是一場笑話，她依舊笑著感謝村長。
離開村長的家，回到那即將永別的屋子。
厲星魂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上，濃眉微蹙著，手上拎著酒壺，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看著那一大片粉嫩粉嫩的桃花。幸福如花開花落，能有幾何？也只有在這桃花源，桃花才能長開不敗，一旦回到他們的世界，花開，也不過剎那而已……
“一個人喝悶酒不是很無聊嗎？”
厲星魂將有些乏力的目光投到玉房的臉上，毫無意外地又看見了她的笑。“明明不想笑，卻偏偏還要時時刻刻地笑著，你不累嗎？”她不知道的是，每次看見她笑，他的心都會隱隱作痛，她笑得越開心，他痛得就越刻骨銘心！
但是他從來沒有阻止過她笑，正如他從來沒有試圖讓自己從那刻骨的痛中解脫一樣！
然而如今，夢已經結束了……
薄得近乎透明的笑，被厲星魂這麽一戳，就像玻璃紙一樣碎了。玉房眸中晦暗不明，緩緩地在厲星魂對面的石墩上坐下。“天天看著我一個人傻傻地笑，是不是就像看笑話一樣？”幽幽的語調伴隨著夜風而起。
“你的笑最能讓人心痛。”厲星魂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心痛？可是，我笑的時候卻感覺不到任何痛苦……”雖然，她也感覺不到任何歡愉。
“……阿房，對不起。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介入你的生活。”
“不，我並不怨命運讓政，還有你進入我的生命。即使最終你們都離我而去，但是你們卻讓我嘗盡愛情的酸甜苦辣，讓我嘗盡這悲歡離合，讓我完完全全地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雖然最終命運沒有讓這段愛戀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但是至少我愛過，恨過，爭取過，它已經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永不磨滅的痕跡。”
厲星魂垂下目光，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月光。無數片桃花無聲地墜落，浸潤在清冷的月光中。冷月葬花魂啊！
“星魂……呃，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厲星魂無聲地搖頭。
玉房扯出一抹很虛假的笑：“星魂，明天走的時候，把我送你的那個小木雕帶上，好嗎？”
又是一大口酒灌進肚子裏。“好。”
“關於血玉鳳凰……你盡管放心，我會保護好它的，絕對不會讓它落到別人手上。”
“保護好自己。我會盡快地除掉那些不安分的幫派，讓整個黑、道統一起來。這樣你也不必總是戰戰兢兢地過日子。”
玉房凝睇著那冷然的容顏，他還是沒怎麽變耶！兩千年前的他，統一七國，兩千年後的他，統一黑、道。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趁著村民們還在睡眠中的時候，玉房和厲星魂兩個人換上他們本來的衣裳，偷偷摸摸地往那個巖洞而去。事先，他們就跟村長商量好了，等到一段時間過後，就把桃源村這邊的出口封死，而他們也會在走出去之後，把那邊的口封掉。就讓桃花源永遠遠離凡塵吧！這個世界，根本無法給桃花源留一片凈土！
不知道走了多久，玉房他們只覺得自己在那彎彎曲曲的通道裏繞了無數個彎彎之後，終於見到了久違的陽光。當光明降臨的那一剎那，他們甚至負荷不知那乍然而至的光亮，眼睛在強烈的刺激下生疼生疼的。
但是他們並沒有為離開桃源村而興奮，看著沒有桃花的荒野，看著不再溫暖如春的山林，心頭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玉房安撫性地輕拍肚子，才看向厲星魂：“星魂，我們現在怎麽辦？”
厲星魂隨意地探看了一下周圍的地形。“我們現在把出口封了，再順著那邊那條小路下山去。既然有路，就能找到人。”
“可是，星魂，你確定那能算得上是路嗎？”照那野草的長勢，怕是幾百年前開的路了吧！
費了好大的勁兒，諸多波折之後，他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也回到了市醫院。
當他們半走半跑地趕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一輛銀白色的汽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橫在了他們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韓毓庭？！”
玉房驚呼。這男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毛毛躁躁的了？居然還飆起車來！
韓毓庭幾個大步跨到玉房面前，銳利的目光先是把玉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確定她安然無恙之後，才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邊。
“餵，韓毓庭，很痛耶！”
玉房正叫嚷著，忽然韓毓庭一道微顯淩厲的目光掃過來，她心裏一震，隨即閉上了嘴。
“厲盟主，子衿已經被鳳堂主接回赤烈盟總部，你也不必進醫院了。但願，後會無期。”說完他拽緊了玉房的手，準備拉著她進醫院去。
“餵餵餵，韓毓庭，你怎麽了嘛！”玉房一個使勁，甩開他的手，不滿地瞪著他。
韓毓庭喘了幾口粗氣。“玉房，你媽的病情已經惡化得非常嚴重了！你是不是想再次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看不見你的臉，聽不見你的聲音徹徹底底變成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我媽……我媽她……”
“玉房，半個月了！你失蹤半個月了，一點兒音訊都沒有，你媽媽怎麽承受得了？”
玉房的手有些顫抖地絞弄在一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半個月裏，她忘記了生病在床的媽媽，她只顧著做自己的美夢，為自己的愛戀求得一個結局！沒錯，她自私！她是一個自私的女兒！
“別把時間都浪費在這兒了，還不趕緊進去看看你媽媽！”
“好……我馬上就去看她……”
見她精神有些恍惚，韓毓庭直接握住她的手，拉著她風風火火地就往醫院裏去。
才跑了兩步，玉房忽然用另一只手按住韓毓庭的手背。“等一等。”
“又怎麽了？”
“我跟他說一句話。”玉房垂下目光。
韓毓庭無言地松開自己的手。
玉房轉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未動分毫的厲星魂。“星魂，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我要完完全全地對你放手，對這段感情放手了！希望你能夠永遠幸福！”她一如既往地朝著他扯出一抹笑。即使眸底蓄滿了淚水，她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因為她曾經答應過，永遠不再為他而哭……
厲星魂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但願，此生，永不相見。”依舊帶著笑，她故作瀟灑地轉身，卻在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淚水潸然而下。
此生，永不相見……
明明很輕很淡的幾個字，卻如此清晰地在他的意識中回蕩。一種既沈重又尖銳的痛楚猛地襲上他的胸口，他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晃，甚至一個不穩往後退了一步。
良久，那股痛楚慢慢地沈澱了。可是他的腦袋卻變得空空的，胸口也是空空的，似乎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似的，然後，一點一滴的悲哀緩緩地滲進空虛的身軀，打算利用更難以承受的哀傷淹沒他、窒息他、啃噬他、報覆他……
根本沒有時間詢問玉房，這些時日以來發生了什麽事，韓毓庭匆匆忙忙地帶著她來到林汐月的病房。
“媽！”玉房急切地推開房門，卻見她的媽媽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嘴上還帶著氧氣罩，眼睛緊緊地閉著。“毓庭，我媽她……”
“月姨的病情已經控制不住了，許多並發癥也隨之爆發。但是她始終拖著病體，在等著你回來……”
玉房淚眼朦朧地走到床的另一邊，因為一邊已經被韓靖平霸占住了。
“媽——”她緊緊地握住那只已經瘦骨嶙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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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星魂擡起頭看著陡直山壁的頂端，真夠高的！尤其是這樣直刷刷地上去，根本沒有人能夠攀爬。“那個巖洞出現得奇怪，消失得也奇怪，應該大有名堂。”
“我們還是找找有沒有機關吧！”玉房的聲音被山風一吹，卷走了所有的溫度，只剩下一片冷清。
厲星魂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沈重地闔眼。可是即使閉上眼睛，他的腦海裏不斷湧現出這些時日以來，她的笑靨，她的舞姿，她的身影，她的一切的一切……
“你怎麽了？”玉房回過頭來催促。“你不是很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嗎？”鬼地方？呵！她的夢境卻被他稱作是鬼地方！
於是，朝霞初起的時候，這兩個被公認為桃源村最甜蜜的夫妻，一前一後地沿著山壁尋找。尋找什麽？應該算是一個了斷他們之間的關系的契機吧！抑或是，尋找一扇門，走出這扇門，從此一個東，一個西，彼此踏入屬於自己的方向，從交集的那一點開始，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玉房漫不經心地在前面走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眼睛又不看路，目光渙散，心思全部都被即將破滅的夢掏空了。忽然，她彎起唇角，扯出一抹虛乏的笑。這不是早已料到的結局嗎？
“啊——”
厲星魂匆忙擡眼，就只見前方的身影似是崴了腳，纖細的身體狠狠地往一旁的山壁撞過去。
“小心！”
他急忙一個箭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本來只是想幫她減少一些沖力，這樣她就算撞到山壁上去也不會太痛。可是他沒想到的是，一點縫隙也沒有的山壁竟然被這麽不經意地一撞，而撞出一個大洞來……
來不及避開，厲星魂只能緊緊抱著玉房，一同滾進那個洞裏。
“砰”的巨響，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厲星魂，你還好吧？”玉房在晦暗的光線中摸索著厲星魂結實的胸膛，生怕剛剛被當作墊背的他斷幾根肋骨，或是來個腦震蕩什麽的。
厲星魂微微呻吟著給出回應，免得她總是焦慮不安地喚著，連聲音回蕩在這空蕩蕩的巖洞裏都似乎在顫抖。“阿房，我不要緊。”只是腰酸背痛而已。
“不要緊就好，不要緊就好。”玉房霍地從他胸膛上爬起來，平覆自己慌亂的情緒。借著微弱的光線，她打量著整個巖洞。“可是這只是一個巖洞而已，好像並沒有通道，怎麽會有出口啊？”
厲星魂也掙紮著站起來，繞著巖洞轉了一圈，果然只是一個封閉的巖洞。“我們先離開這裏，萬一機關再次啟動，我們被困在這裏，就不好了。”但是，那機關設置得如此隱秘，這個巖洞絕對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巖洞而已，一定有什麽是他們還沒發現的！
兩個人離開巖洞之後，商量了一下，就來到村長的家裏。
“村長！”在這裏偷得半個月的幸福時光的玉房，每次見到桃源村的村民，總是堆滿了笑容。尤其是見到須發半白的村長，更是仿佛變成一個小女孩似的，笑得像是塗了蜂蜜，總是給人一種甜蜜蜜的感覺。
“玉房啊，咦？你夫君居然也來了！”村長笑著品完手裏的茶。
“是啊，我們這次來是有事想跟村長商量。”
“什麽事？”
玉房挽著厲星魂坐下，雖然她的夢已經在昨天碎成千萬片了，但是在這個還沒消失的夢境裏，她依舊竭盡所能地抓住夢的尾巴。“村長，我和我夫君可能要離開桃源村了。”
“離開？”村長倒是沒有多大反應，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情形。“住在這裏不好嗎？”
“如果可以，我寧願在這裏住一輩子。但是，這裏不屬於我們，我們也不屬於這裏。”玉房的笑變得牽強。
村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輕輕一嘆：“你們找到出去的路了？”
“還沒有，但是已經有了線索。”
“哦？”花白的眉毛一挑，村長這時才有些意外。很快的，他恢覆了鎮定，睿智的眸光掃向一直靜默的厲星魂：“小夥子，去把門關上。”
厲星魂有些錯愕，生平第一次被人這麽毫不客氣地差遣。
玉房笑著偎向他：“星魂，桃源村裏，村長最大哦！”
在四道目光的註視下，他終於起身走到門口，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外面才將門窗關上。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們發現了什麽？”
厲星魂依舊酷酷地坐在玉房身旁，完全的事不關己。
玉房習慣了他這個樣子，村長也習慣得很快。事實上，所有村民都習慣了他那酷酷的樣子。
“村長，是這樣的。我們無意間撞進了一個巖洞，那裏的機關設置得很隱秘，巖洞藏在山壁裏，表面幾乎沒有任何痕跡。如果不是我差點兒跌到，誤打誤撞地就那麽撞上去，也許根本不能發現那裏的巖洞。”
“巖洞？”村長若有所思地撫弄著自己花白的胡須。
“雖然那個巖洞是呈封閉狀的，但是既然花費了心思設置那麽高檔的機關，一定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吧！”
村長兀自沈思了片刻，才起身說道：“你們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們看樣東西。”
不消多久，村長去而覆返，還拿來了一大張羊皮，攤放在桌子上。
“村長，這是什麽東西啊？”玉房亂沒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村長白了她一眼，似是在說“你那是什麽眼睛”。“這是一幅地形圖。你們仔細看看，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玉房的腦袋歪來歪去看了許久，只覺得上面的條條線線什麽的，好像在她的腦海裏打了無數個結。
反倒是厲星魂只是輕輕瞄了一眼：“圖上畫的正是我們撞進去的那個巖洞。”
“是那個巖洞啊！”玉房這才將圖上畫的，跟自己所見的巖洞對比了一下下，果然很像。“這也不能怪我認不出來啊！巖洞裏光線那麽暗，看不清楚很正常嘛！”
可是沒有人聽她的狡辯。
厲星魂雙腿在桌子下交疊起來，首次迎上村長的目光，眸中幾分桀驁不馴。“看來村長一直都知道出去的路。”
“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村長依舊很悠閑地品著自己的茶，直到喝到心滿意足的時候，才一臉滿足地放下茶杯。“這幅地形圖是祖輩一代一代地傳下來的，而且僅僅傳給村長一人。但是傳下來的也只有這幅圖而已，也就是說我所知道的只是巖洞裏的情形，至於巖洞在哪裏，我一無所知。”而在地圖上，卻標明了祖輩當初設置的機關，包括打開那個巖洞的機關，還有通往外界的出口所在。
“那如今找到了出口，村長是否決定開放桃源村？”
“這個……”
“村長，這裏的村民也該是時候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了！一直呆在這個小小的天地裏不會煩悶無聊嗎？”玉房打岔道。
村長沈吟片刻：“關於這個問題，我要和村子裏的幾位長老商量一下。畢竟，我們的根在這裏，我們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裏，早就習慣了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而你們的世界，跟我們相距得太遠太遠。當初我們的祖輩會隱避此處，就是為了避免外界的紛紛擾擾，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我們就不會再輕易地踏進俗世凡塵的紛爭之中。”
“那好，村長盡快跟長老們商量出一個結果來。如果你們最終決定固守這片土地，待我和阿房離開後，請把那個出口封死，這樣外人進不來，裏面的人也不會將這裏洩露出去。在如今這個時代，要保留住這樣一方樂土，實在是非常不易。”
玉房有些錯愕地盯著厲星魂，他居然能夠一次性講這麽多話！而且還這麽充滿感慨！
在回家的路上，玉房的目光頻頻飄向身旁的厲星魂。沒有了外人，她也識趣地不再挽住他的手臂，僅僅是走在他的身邊。
“有什麽事嗎？”這樣頻繁的偷覷讓人想假裝沒看見都不成。
“其實，你還是很喜歡這裏的，是不是？”
厲星魂看向道路兩旁長開不敗的桃花：“這樣一個世外桃源，到處都是溫暖，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點綴的幸福……”
“那你在這兒感受到幸福了嗎？”
“……”
“你有在這裏感受到幸福嗎？”
“我的幸福不在這裏。”厲星魂步子加快，沒兩步就走到了玉房的前面。
玉房沒有追上去，依舊慢悠悠地走在桃花紛落之中，任由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長。雙眼輕垂，她伸出手，看著桃花從自己指間滑過，墜落到地上。不知道花瓣擦過她的肌膚，會不會留下一抹餘香？
走啊走，她就那麽心不在焉地一路走。忽然間，早已沒了魂兒的軀殼一下子撞到一個堅硬的障礙物上面。沒有任何準備的玉房眼看就要被那猛力的一撞而反彈回來，一雙結實的手臂及時地扣住了她的腰。
嗚~~
玉房伸手揉著自己的額頭，好痛，估計青了一大塊吧！
“走路小心點兒。”
居然還怪她！誰讓他杵在路當中的！“好痛！”簡直跟一頭撞上大石頭沒什麽區別嘛！
“很痛嗎？”那雙幽湛的眸中閃過一抹心疼，緊接著一只手加入揉按的隊列，粗糙的觸感，在細膩的肌膚上留下特殊的痕跡，一點一點的溫暖，隨著花香一同潛入玉房心底深處。
絲絲感動終於蕩漾成繾綣柔情，玉房輕輕地偎入他的懷抱，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腰。
厲星魂伸出的手無處可放，就那麽僵在玉房的肩頭。
“星魂，答應我，你會很幸福。”
“那你呢？”
“我？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啊！”
“不是說你已經答應嫁給韓毓庭了嗎？”
“……對。”
“我相信他會給你幸福的。”
“那你也要幸福，我們都要幸福。”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看著滿目的桃花，聞著沁入心脾的芳香，希望這個到處都是幸福的地方，能夠把幸福的種子播在他們的心上，更希望這幸福的種子，能夠快快發芽，快快長大……
第二天，村長給了他們答案。
“阿房，你和你夫君兩個人悄悄離開這兒吧！至於我們，在這裏土生土長，也只是屬於這裏。而這個地方也只能屬於我們，完完全全地屬於我們！我們還是希望能夠一直這樣與世無爭地過下去，簡簡單單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玉房反而微微笑著，羨慕地說道：“我好希望自己也能完完全全地屬於這裏，可惜的是，我的一切都在外面那個世界。”
村長走到他們面前，一旁早有人捧著一盆據說是神水的水，同時遞上一枝桃花。“願神明賜予你們永恒的幸福。”
他說著，用桃枝沾上聖潔的神水，輕輕灑在他們的身上。
“謝謝村長。”即使她和厲星魂的永恒幸福根本就是一場笑話，她依舊笑著感謝村長。
離開村長的家，回到那即將永別的屋子。
厲星魂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上，濃眉微蹙著，手上拎著酒壺，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看著那一大片粉嫩粉嫩的桃花。幸福如花開花落，能有幾何？也只有在這桃花源，桃花才能長開不敗，一旦回到他們的世界，花開，也不過剎那而已……
“一個人喝悶酒不是很無聊嗎？”
厲星魂將有些乏力的目光投到玉房的臉上，毫無意外地又看見了她的笑。“明明不想笑，卻偏偏還要時時刻刻地笑著，你不累嗎？”她不知道的是，每次看見她笑，他的心都會隱隱作痛，她笑得越開心，他痛得就越刻骨銘心！
但是他從來沒有阻止過她笑，正如他從來沒有試圖讓自己從那刻骨的痛中解脫一樣！
然而如今，夢已經結束了……
薄得近乎透明的笑，被厲星魂這麽一戳，就像玻璃紙一樣碎了。玉房眸中晦暗不明，緩緩地在厲星魂對面的石墩上坐下。“天天看著我一個人傻傻地笑，是不是就像看笑話一樣？”幽幽的語調伴隨著夜風而起。
“你的笑最能讓人心痛。”厲星魂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心痛？可是，我笑的時候卻感覺不到任何痛苦……”雖然，她也感覺不到任何歡愉。
“……阿房，對不起。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介入你的生活。”
“不，我並不怨命運讓政，還有你進入我的生命。即使最終你們都離我而去，但是你們卻讓我嘗盡愛情的酸甜苦辣，讓我嘗盡這悲歡離合，讓我完完全全地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雖然最終命運沒有讓這段愛戀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但是至少我愛過，恨過，爭取過，它已經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永不磨滅的痕跡。”
厲星魂垂下目光，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月光。無數片桃花無聲地墜落，浸潤在清冷的月光中。冷月葬花魂啊！
“星魂……呃，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厲星魂無聲地搖頭。
玉房扯出一抹很虛假的笑：“星魂，明天走的時候，把我送你的那個小木雕帶上，好嗎？”
又是一大口酒灌進肚子裏。“好。”
“關於血玉鳳凰……你盡管放心，我會保護好它的，絕對不會讓它落到別人手上。”
“保護好自己。我會盡快地除掉那些不安分的幫派，讓整個黑、道統一起來。這樣你也不必總是戰戰兢兢地過日子。”
玉房凝睇著那冷然的容顏，他還是沒怎麽變耶！兩千年前的他，統一七國，兩千年後的他，統一黑、道。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趁著村民們還在睡眠中的時候，玉房和厲星魂兩個人換上他們本來的衣裳，偷偷摸摸地往那個巖洞而去。事先，他們就跟村長商量好了，等到一段時間過後，就把桃源村這邊的出口封死，而他們也會在走出去之後，把那邊的口封掉。就讓桃花源永遠遠離凡塵吧！這個世界，根本無法給桃花源留一片凈土！
不知道走了多久，玉房他們只覺得自己在那彎彎曲曲的通道裏繞了無數個彎彎之後，終於見到了久違的陽光。當光明降臨的那一剎那，他們甚至負荷不知那乍然而至的光亮，眼睛在強烈的刺激下生疼生疼的。
但是他們並沒有為離開桃源村而興奮，看著沒有桃花的荒野，看著不再溫暖如春的山林，心頭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玉房安撫性地輕拍肚子，才看向厲星魂：“星魂，我們現在怎麽辦？”
厲星魂隨意地探看了一下周圍的地形。“我們現在把出口封了，再順著那邊那條小路下山去。既然有路，就能找到人。”
“可是，星魂，你確定那能算得上是路嗎？”照那野草的長勢，怕是幾百年前開的路了吧！
費了好大的勁兒，諸多波折之後，他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也回到了市醫院。
當他們半走半跑地趕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一輛銀白色的汽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橫在了他們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韓毓庭？！”
玉房驚呼。這男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毛毛躁躁的了？居然還飆起車來！
韓毓庭幾個大步跨到玉房面前，銳利的目光先是把玉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確定她安然無恙之後，才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邊。
“餵，韓毓庭，很痛耶！”
玉房正叫嚷著，忽然韓毓庭一道微顯淩厲的目光掃過來，她心裏一震，隨即閉上了嘴。
“厲盟主，子衿已經被鳳堂主接回赤烈盟總部，你也不必進醫院了。但願，後會無期。”說完他拽緊了玉房的手，準備拉著她進醫院去。
“餵餵餵，韓毓庭，你怎麽了嘛！”玉房一個使勁，甩開他的手，不滿地瞪著他。
韓毓庭喘了幾口粗氣。“玉房，你媽的病情已經惡化得非常嚴重了！你是不是想再次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看不見你的臉，聽不見你的聲音徹徹底底變成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我媽……我媽她……”
“玉房，半個月了！你失蹤半個月了，一點兒音訊都沒有，你媽媽怎麽承受得了？”
玉房的手有些顫抖地絞弄在一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在這半個月裏，她忘記了生病在床的媽媽，她只顧著做自己的美夢，為自己的愛戀求得一個結局！沒錯，她自私！她是一個自私的女兒！
“別把時間都浪費在這兒了，還不趕緊進去看看你媽媽！”
“好……我馬上就去看她……”
見她精神有些恍惚，韓毓庭直接握住她的手，拉著她風風火火地就往醫院裏去。
才跑了兩步，玉房忽然用另一只手按住韓毓庭的手背。“等一等。”
“又怎麽了？”
“我跟他說一句話。”玉房垂下目光。
韓毓庭無言地松開自己的手。
玉房轉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未動分毫的厲星魂。“星魂，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我要完完全全地對你放手，對這段感情放手了！希望你能夠永遠幸福！”她一如既往地朝著他扯出一抹笑。即使眸底蓄滿了淚水，她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因為她曾經答應過，永遠不再為他而哭……
厲星魂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但願，此生，永不相見。”依舊帶著笑，她故作瀟灑地轉身，卻在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淚水潸然而下。
此生，永不相見……
明明很輕很淡的幾個字，卻如此清晰地在他的意識中回蕩。一種既沈重又尖銳的痛楚猛地襲上他的胸口，他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晃，甚至一個不穩往後退了一步。
良久，那股痛楚慢慢地沈澱了。可是他的腦袋卻變得空空的，胸口也是空空的，似乎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似的，然後，一點一滴的悲哀緩緩地滲進空虛的身軀，打算利用更難以承受的哀傷淹沒他、窒息他、啃噬他、報覆他……
根本沒有時間詢問玉房，這些時日以來發生了什麽事，韓毓庭匆匆忙忙地帶著她來到林汐月的病房。
“媽！”玉房急切地推開房門，卻見她的媽媽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嘴上還帶著氧氣罩，眼睛緊緊地閉著。“毓庭，我媽她……”
“月姨的病情已經控制不住了，許多並發癥也隨之爆發。但是她始終拖著病體，在等著你回來……”
玉房淚眼朦朧地走到床的另一邊，因為一邊已經被韓靖平霸占住了。
“媽——”她緊緊地握住那只已經瘦骨嶙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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