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毓庭陪著玉房一同站在林汐月的病房門口，透過玻璃口往裏看去。病房中，林汐月自從昨天被緊急送入醫院之後，就沒有再醒過來。醫生說，她的病情已經惡化得相當嚴重了，即使是勉強撐過這一次，下一次也是岌岌可危。長久病痛的折磨，早已把她的身體掏空了。若非韓家這麽多年來為她的病砸下巨資，她根本不可能還活著。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她的堅韌已經到了極致……

而陪在病床邊的則是韓靖平，這個本來是純碎為兒子娶一個母親回來的男人，當初選擇了林汐月，只是因為她對女兒無私的愛，讓他相信她會對他的兒子視若己出。

可是，同床共枕這麽多年，相互的扶持，早已讓她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此刻，他握著她的手，目光細細凝視著那瘦削的臉龐，回想著當初見面時，她向他坦誠她的病，也坦誠她要五百萬的意圖，更是坦誠準備立刻立下遺囑。即使理智告訴他，這個病怏怏的女人並不適合照顧毓庭，那堅韌的氣質還是隱隱折服了他。

林汐月幽幽轉醒，有些呆滯的目光定定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汐月，你醒了。”

“靖平……”

“怎麽一醒來就哭呢？”馳騁商場，從不留情的男人，難得展露柔情的一面。

“為什麽我總是要傷害我心愛的女兒？”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裏不斷地響起玉房的話：“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家，可是你親手把它毀了。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姐姐，可是你親手把她害死了。你曾經給過我一顆會跳動的心……可是……你卻又讓它心如止水了……”“林汐月，恭喜你，成功地毀了我！”

不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她，從來沒有啊！

“汐月，不要把所有事都一個人扛著，你應該讓玉房知道，你為她都做了什麽。”

“來不及了！從玉蝶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作為她們母親的資格。”

“那並不怪你。當時的你，還在國外的醫院裏，跟病魔抗爭。這一切，都只是錯過了而已。”

林汐月幽幽地看著天花板：“一個母親，永遠不能為自己的過錯找借口……”

門外，韓毓庭一手攬著玉房的肩，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要進去？”

“我和姐姐在孤兒院的時候，她有來看過我們嗎？”

“有。她經常帶很多東西去看你們，卻又不讓你們看見她。直到後來我們舉家遷往美國，這一走就是八年。當我們再回來時，等著她的就是你姐姐自盡身亡的噩耗，還有你離開孤兒院的消息。”

“那她為什麽不說？”玉房猛地揮開韓毓庭的手臂，眼裏有著無法接受的崩潰。“她以為這樣做就是無私的母愛嗎？不是，她這是自私，自私地犧牲自己來愛我們，卻從來沒有想過我們要的是什麽？”

嘶喊的聲音驚動了病房裏的林汐月，激動之下，她掙紮著要下床。“靖平，是玉房，讓我出去……”

迫於無奈，韓靖平只得扶著身體虛弱不堪的她來到門邊，可是那裏早已沒了玉房的身影。

“玉房呢？”

韓毓庭無奈地看著那狂奔在過道裏的身影，繼而才忐忑地看著滿目失望的林汐月。“月姨，玉房她……什麽都知道了……”

“什麽……都知道了……”林汐月不甚明白地重覆，忽然瞠圓了眸。“你把一切都告訴她了？”

“是。”

“那她……”她向過道盡處望去，卻只看見幾個陌生的身影。“還是不肯原諒我嗎？”難道，求得女兒的原諒，真的已成奢望？

“月姨，玉房最近遭受的打擊太多了，她只是一時接受不過來而已。如今的她也是一個母親了，相信她能理解的。”

醫院的頂樓上，玉房披散著一頭秀發，迎風而立。散亂的頭發肆意狂舞，就跟她散亂的思緒一般，勾勾纏纏，理不出個頭緒來。

“玉房。”韓毓庭將帶上來的外套搭在她的肩上，目光裏滿滿的憐惜。他願意用生命來守護的女人啊，今生能否等來一個機會？“還記得在燕國的時候，你曾經說過，我是你唯一一個能夠依賴的人……”他將悠遠的目光投向天際那一片蒼茫雲海，耳邊似乎再次響起她馨柔的嗓音：“我只是希望你記住，在燕國，我能依賴的只有你。”

“我很抱歉，那一段記憶，我已經忘記了。”她知道，這對於韓毓庭來說，並不公平。但是宿命所致，即使她費盡心思想要去回憶，也無法從被噬情消磨的記憶中尋出蛛絲馬跡。

“忘記了……”韓毓庭苦澀地垂下目光。“忘記了也沒關系。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像那個時候一樣依賴我。不管遇到什麽事，我希望你最先想起的人是我。”

沈默了許久，不知是被韓毓庭的這番話所打動，還是實在負荷不住了，玉房終於開了口。“所有的傷害都已經造成了，她才來跟我說，一切都只是因為她太愛我們了。可是有用嗎？為了那五百萬，姐姐受辱而死，我出賣自己的自尊，出賣自己的肉體，盤旋在男人中間……”說著說著，玉房就無法自制地激動起來。編貝輕咬，她的目光一片濛濛。

“玉房，傷害從來都不是你媽媽希望的。即使你不能原諒她對你和你姐姐的傷害，但是你也不能否決她的愛。”

“如果沒有這樣的愛，是不是一切都不會是這樣？”她激動地反問。

“愛的本身並不是錯。”跟玉房的激動形成鮮明的對比，韓毓庭始終溫吞吞地勸說著脾氣火爆的佳人。“她只是不忍心讓年幼的你們面對她的死亡。正如當初你不忍心讓嬴政面對你的死亡一樣啊！”

玉房一怔，所有的控訴全部堵在了嗓門口。

韓毓庭趁勢再接再厲。“你認為你母親不顧你們的意願，犧牲自己的一切來愛你們，是一種自私。那麽，當初你隱瞞自己的身體情況，強撐著完成立後儀式，對於嬴政來說，不也是一種自私嗎？”

一席話說得玉房啞口無言。

“玉房，這世上的愛本來就很自私，但是正是因為這份自私，才顯出愛的偉大，不是嗎？”

一時間，玉房心亂如麻。這就是世間的愛嗎？無法去苛責的愛？她虛空的目光投向樓下那一大片綠地上，三三兩兩的人，或閑聊，或嬉戲，為什麽他們可以活得那麽充實呢？

韓毓庭順著她的視線掃去，卻在半路上硬生生地滯住。那不是厲星魂嗎？頎長的身軀，散發著疏漠的氣息，不是兩千年前的暴君、今日的犀狼，還能是誰？同時，他過人的視力也瞧見了厲星魂小心翼翼攬抱著的佳人。夏玉房？！他狠狠地一楞。為什麽所有的事兒都兜在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不安地看向玉房，卻見她眸中泛著空濛，無神地看著吃過晚飯正在散步的人……

眼看著厲星魂抱著懷中的人，正踏著一地的斜暉往住院部大樓而來，即使是身處頂樓之上，韓毓庭也怕玉房看見那足以讓她不堪承受的一幕。

“玉房，天色將暗，我送你回去吧！”他借著幫她拉外套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她的目光。

玉房看看他，無言地頷首。

將玉房送回她的病房之後，韓毓庭惴惴不安地找到了厲星魂所在的房間，也就是那個長得極像夏玉房的女子的病房。

房門是開著的，只消一眼，他就將房裏的一切盡收眼底。

只見殺人不眨眼、令整個黑道聞風喪膽的犀狼，此刻竟然那麽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個女人精致的面龐，仿佛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稍微用點兒力氣就會碰壞的珍寶！那滿目的柔情，他甚至沒有在玉房面前展露過！

韓毓庭很慶幸自己剛剛沒有讓玉房發現厲星魂也在這所醫院裏。心力交瘁的她已經承受不住任何打擊了！

他輕輕敲了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厲星魂轉頭一看，又看了看已經入睡的女子，打了個手勢，示意到外面去談。

韓毓庭也留意了一下躺在病床上的女子，果然跟他穿越時見到的玉房一模一樣，也就是歷史上的夏玉房！她並不美，就像小家碧玉似的，很清純的樣子。但是，當玉房的靈魂入住夏玉房的肉體時，卻也增了三分嫵媚，全部凝聚在那雙眼睛裏。

他想，這個女子，跟玉房扮演的夏玉房，兩個人之間唯一的不同，就在於那雙眼睛吧！

“走吧！”正在他浮想聯翩的時候，厲星魂已經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並順手關上了房門。

月初上，兩個人就站在過道那一大片玻璃墻面前，透過玻璃，看著外面那個燈光初起的世界。

“厲盟主，那個女子她……”韓毓庭欲言又止。他該跟厲星魂說清楚，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她並不是他尋找的那個“她”嗎？

厲星魂幽邃的目光看著愈來愈濃的夜。“她是我的夢。”一個無法擺脫的夢，一個糾纏了他二十多年的夢！

韓毓庭還在天人交戰中。夢？玉房才是他的夢！可是，如今這個夢已經碎了！“所以，你確信自己愛她？”

“之前並不確定，一直把她當作生命中的一場幻夢。但是當她轉過臉，當她的容顏闖入我的視線，那種睽違千年終於重逢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意識深處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地回蕩：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於是，我明白，她就是我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玉房也在這家醫院裏。”

厲星魂難以克制的激動神色，摻入了一絲焦慮。“阿房？她怎麽了？”

“她有了身孕，但是在一連串的打擊下，她的胎兒不是很穩定。”

“身孕？是……”

“她已經決定要生下來了。本來你是有這個責任和她共同撫養這個孩子的，但是如今，該死的兄妹血緣，讓你和她，和她的孩子，不能再有任何牽扯。雖然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但是他如今是玉房最大的精神支柱。”

“你會照顧好他們母子的，是吧？”

“是。我會全力照顧好他們母子！”

“謝謝。”

“謝謝？”韓毓庭忍不住一聲冷嗤。眼前這個男人，將玉房的生活擾得一團亂之後，卻這麽輕易就逃避了所有責任！到底是誰在作孽啊？“謝謝就不用了，照顧玉房母子，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只是想問你一句，拋開兄妹血緣不談，在玉房和病房裏那個女子之間，你會選誰？”

良久的沈默。

“這個選擇很難嗎？”

“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厲星魂眸光一黯，最終並沒有給出答案。

韓毓庭也不再追問下去。的確，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玉房，再也不可能成為厲星魂的選擇！“我希望，在玉房住院的期間，你不要讓她知道你的存在。相信你心裏很清楚，你，還有你和那個女子的關系，對於玉房來說，會是多麽徹底的打擊！”

厲星魂只字未答，但是韓毓庭知道，他已經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玉房和血玉鳳凰牽扯到了一起，離了赤烈盟的保護，萬一……”

“關於這點，厲盟主盡管放心。我有能力保護好她！”韓毓庭信誓旦旦地保證。他會這麽自信，一方面是因為韓家的勢力，還沒有多少人膽敢冒犯，另一方面則是他從兩千年前帶來的武功。好歹，他也曾經做荊軻做了三十多年！

而他們所談論的一切，卻一字不差地進了淩子萱的耳朵。她本來是幫表妹子衿帶些營養品來的，未料無意中聽到了這麽多出乎意料的事。難怪她總覺得她曾經見過那個男人！原來是杜玉房的男人啊！印象中，他曾經到海市蜃樓接過杜玉房，可惜她只見過一次，又是在晚上，也就沒留下什麽記憶。

剛剛還聽見了啥？

該死的兄妹血緣？

淩子萱一邊打開門，一邊仔細回憶剛剛接收的信息。

那男人和杜玉房是兄妹？哈！一陣來勢洶洶的快感迅速劃過她的心尖。他們不會是兄妹亂、倫吧？還有孩子？！

慢著慢著，好像還有什麽重要的訊息被遺漏了！淩子萱把東西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繼續苦苦回憶。對了，是“厲盟主”！還有赤烈盟！他、他他他居然是赤烈盟的盟主！原來，杜玉房的男人就是赤烈盟的盟主，也就是她的頂頂頭上司！

“表姐，你來了。”床上的睡美人睡眼惺忪，剛剛從甜美的夢中醒過來。

淩子萱看著子衿，唇角綻放出大大的笑花。“子衿啊，那個厲大哥可不是一般人哦。你得牢牢地拽緊了，知道嗎？”有了犀狼做靠山，淩家在赤烈盟的地位就大大地提高了！更為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會拿杜玉房那個賤人無能為力了！那個妖媚的狐貍精，這麽多年總是騎在她的頭上，仗著特權，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裏！如果她從此遠遠地滾開，或許過去的恩恩怨怨，還能一筆勾銷。但是她卻不要臉地又纏上了明輝！那次明輝去看過她之後，眼裏閃耀的光澤，好像終於得償夙願似的，每每想起來，她就覺得心口上一把火旺旺地燒著！

子衿眨著眼。“厲大哥到底是什麽人啊？”

“這個你不用管。子衿，你只要告訴表姐，你喜不喜歡厲大哥？”淩子萱勾著笑，慢慢地引誘。

子衿俏臉一紅。“表姐……”

“嗯？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

“喜歡就趕緊爭取啊！不喜歡的話，表姐這就把他趕走！”她作勢要起身趕人。

“表姐。不準趕厲大哥走！”

“呵！小丫頭脾氣上來了！”淩子萱笑著重新坐了下來。“這是不是說明我們家子衿芳心暗動了呀？”

子衿臉上一片羞澀。“厲大哥是好人……”雖然他總是用那種很深很熱的目光盯著她，一直把她盯得全身滾燙，避無可避。但是有他在身邊，她就會莫名地感覺到安全！模糊的意識裏，他的胸膛那麽健碩，好像能夠保護一切他想保護的人！

“那你就是喜歡他嘍？”

子衿幾乎躲進了被子裏，悶悶的聲音，從被被子蒙住的嘴裏傳來。“……喜歡。”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淩子萱含笑起身，徑自擺腰扭臀走出了病房，心情好得一塌糊塗。就把那個害羞的小女人扔給盟主去操心吧！但願共處一室的他們立刻擦出激烈的火花！

而她，該找個時候去看看杜玉房了！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喜悅與杜玉房一同分享呢！

於是，迫不及待的她第二天就在住院部大樓下面攔住了玉房。

“杜小姐，怎麽才幾天功夫沒見，你已經憔悴成這樣了？”淩子萱跟玉房鬥嘴鬥了這麽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副牙尖嘴利。兩個人既可以劍拔弩張，也可以笑臉相對，損人的效果並不會因為方式的不同而有所折扣。

但是今日的玉房沒有心思跟她鬥智鬥勇。“淩子萱，本小姐心情不好，你可別隨意招惹我！”她輕聲警告。

“心情不好？為什麽？”淩子萱明知故問地湊近了臉，忽然間又恍然大悟。“我好像想起來了。杜玉房，你的男人不要你了，是吧！而且，你居然還跟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搞了一場亂、倫之戀，甚至懷上了孽種……”她的目光不懷好意地溜過玉房的腹部。

“你怎麽知道？”玉房暗地裏捏緊拳頭，必須用盡全部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揮她一拳的沖動。

“我怎麽知道？厲盟主現在就是我表妹的病房裏，還能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厲星魂在你表妹的病房裏？”玉房微微瞇起眼。

“杜玉房，你也別指望挽回些什麽了！厲盟主那樣一個叱咤風雲的人物，心甘情願守在一個女子床邊，端茶餵藥的，足以說明他有多愛這個女子。你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你表妹的病房在哪裏？”她冷下媚顏，渾身有一股凜冽的寒意。

淩子萱笑意收斂了些，伸出一根手指，很隨意地指了指。“往那邊去。”

“你不去看戲嗎？”

“你這是在邀請我嗎？”淩子萱總算覺得自己終於擡頭了。

“請吧！”

站在那扇房門面前，玉房伸出手，卻沒有勇氣推開。可是她要如何相信，昨天才準備跟她結婚的男人，一轉眼就對另一個女人柔情萬千？

看著玉房的掙紮，淩子萱心裏更加暢快了！她並不是個落井下石的女人，但是被這個女人欺壓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她總得加倍地討回來！“怎麽？你怕了？讓我想想，他們現在應該還沒起床吧！不好意思，我表妹有睡懶覺的習慣。”

玉房一咬牙，霍地轉動門鎖，將房門打開……

並不寬敞的病房裏，簡簡單單的擺設，所有的一切就那麽毫無阻擋地全部撞入了她的視線。

猛然驚醒的厲星魂黑瞳湛亮，看著突然闖入的玉房，良久無言，只是幽深的眸底暗暗翻騰著莫名的情緒。而他的手臂依舊枕在子衿的腦袋下面，睡意正濃的子衿被這麽一鬧，不安地調了調姿勢，更加挨近了厲星魂的胸膛。

子衿這一動，將整張臉完全暴露在外面。玉房的心差點兒停止了跳動。是她？她怔怔地看著那張熟悉的容顏，一時間竟不知心裏是個啥滋味兒。

許久許久，她才微微擡起目光，對上那雙幽深地看不透的瞳眸。“你……終於找到了你夢中的她……”直到開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嗓音已經嘶啞，一句並不長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細若游絲。

看著玉房泫然欲泣的神情，厲星魂的心狠狠地一抽。但是他不能再給她任何希望了……

“子衿還在睡，你們都先出去。”他強迫自己撇開目光，專註地看著還在睡夢中微微笑著的子衿。

玉房的目光漸漸迷離，漸漸渙散。眼前一片霧蒙蒙的，她怎麽使勁都看不清那張臉。“我……只是想說聲恭喜……”她無意識地挪著腳步，往後慢慢退去。腦海裏亂哄哄的一片，有好多場景爭先恐後地湧出來，交織在一起，讓她分不清到底都有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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