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婚禮巨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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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臺那兒，神父早就拿著聖經等在那兒了。
本來，道上的人哪兒來的這些繁文縟節，頂多叫上幾個兄弟，擺一桌酒席，這名分也就訂下了。再說，混黑、道的，基本上都不興成家立室這一套！
這一次，也是厲星魂慎重，才費盡心思地安排了這麽一場小規模的婚禮，正正經經地按照尋常人家的程序一步一步地來。
厲星魂和玉房來到宣誓臺面前站定之後，一派從容的神父清了清嗓子，便開始了冗長的誓詞……
“我要分別問兩人一個同樣的問題，這是一個很長的問題，請在聽完後再回答。
厲星魂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杜玉房女士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她交往，在神的面前和她結為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厲星魂的聲音跟他的神情一樣平穩，平穩得讓玉房甚至有些懷疑，這場婚禮對他來說是不是就像是家常便飯般尋常。
但是，她收回看著他的目光，愛上這樣一個內斂的男人，註定要很辛苦地爭取幸福。而她，早已準備好了。
神父將淡泊祥和的目光轉向玉房，當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時，原本還是鎮定自若的她忽然覺得心跳加速了。
“杜玉房女士，你是否願意嫁厲星魂先生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交往，在神的面前和他結為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兩個字已經到了嗓門口，卻被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給打斷。
“我不同意！”
教堂裏的新郎新娘，還有坐著的一幫子人，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掃向教堂的入口處。
首先反應過來並有所行動的是韓毓庭。他急忙站起來，迎上去。“月姨，您怎麽來了？”
林汐月妝容散亂，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看上去似是趕得很急。甚至，當韓毓庭扶住她的手臂時，還能感覺到她隱隱的顫抖。
韓毓庭狐疑地看向林汐月的神情，自從二十年前嫁入韓家，她一直都扮演著相當溫柔賢淑的角色，即使他曾經非常非常排斥她，但是她依然將他視若己出。可是此刻，她卻面罩寒霜，狼狽卻不顯半分軟弱。
“你怎麽來了？”看著林汐月在韓毓庭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靠近，玉房也冷下了嬌顏。她可以原諒她對她的拋棄和無情，但是卻不能對姐姐的慘死釋懷。
林汐月頭一次在女兒面前表現出這麽強勢的姿態。“玉房，我不準你嫁給他。”她甚至沒有看厲星魂一眼。她的心還沒有從恐懼中掙脫出來。幸好，她趕上了……
聽見這突兀的一句，厲星魂泰然自若地擡起眼，首次打量這個唯一跟玉房有血緣關系的女人。
玉房毫不留情地冷嗤。“韓夫人，你有什麽資格不準？”
“我……”她有剎那的尷尬，仿佛被貓刁了舌頭似的。“我……我是你的親生母親。”
“請你把剛剛那句話收回去！在我的新婚日子裏，聽見那句話，讓我很不爽！”
“玉房，你不能嫁給他……”林汐月本想握住玉房捧花的手，卻被她狠狠地甩開。
“我嫁給誰是我的事，不需外人操心。”
見自己的女兒一派倔強，林汐月只好把希望寄托到厲星魂的身上。“厲盟主，我想，天下間沒有哪一個母親願意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一個黑、幫頭頭。”她很堅定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俊顏，並沒有被那冷戾的氣息嚇住。也許，這就是一個母親的勇氣吧！
“曾經，我也是從黑、幫出來的。我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那裏沒有愛，沒有情，沒有溫暖，有的只是冷酷，只是血腥，只是殺戮！”她很平靜地闡述，也很平靜地遙想那段黑暗的日子。“我很幸運能夠脫離那樣的環境，即使我離開了我最愛的男人，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愛情，根本不適合在那種陰暗的環境中滋長！最終造成的只會是兩個人的痛苦！”
厲星魂目光微黯，卻什麽也沒有說。
倒是玉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恨不得當場來一場張牙舞爪秀。“韓夫人，我的人生由我自己來選擇，你憑什麽來指手劃腳的？”
“厲盟主，我可以單獨和你談談嗎？”對玉房的怒斥充耳不聞，林汐月只是很冷靜地問著厲星魂。
厲星魂微微頷首，正要和她走到一旁，卻感覺手臂上多了一只手。
“韓夫人，事無不可對人言。有話就當著眾人的面說吧！”玉房占有性地拽住厲星魂的一條胳膊，雙眼微冷地瞪著眼前那個破壞她婚禮的女人。
林汐月目光輕垂，款款地走到教堂一邊，明顯是在等著厲星魂過去。
“阿房，不要鬧。”他輕拍著玉房擱在他手臂上的手，好像在安撫一只急躁的貓咪。
“我沒有鬧！”
“等我一會兒。”他深深地看著玉房，那般深邃的目光，把玉房的戾氣全部化解於無形。
“那你快點兒！神父還有這麽多兄弟都還在等著呢！”還有她……
她眼睜睜地看著本來就站在她身邊的男人一步一步地遠去，敏感的心再次浮浮沈沈，鬧騰得極不安穩。她沒有忘記在秦國的時候，就是在幸福剛剛到來的那一剎那，她失去了所有……
偌大的教堂裏靜悄悄的，安靜得只剩下深深淺淺的呼吸。只有在那扇大窗子前面，林汐月正和厲星魂說些什麽。
背對著眾人的厲星魂慢慢地僵直了背，置於身側的手也很緩慢、很緩慢地握成拳。雖然他們的交談很輕，輕得沒有人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麽，但是單單從厲星魂渾身散發出來的森冷氣息，眾人就能感覺出來要出大事兒了！
過了很久，厲星魂終於回到了宣誓臺。
玉房急忙掩藏起心裏肆意縱流的不安，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仰起臉，貪看那讓她魂牽夢縈的容顏。“星魂，既然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那我們繼續吧！”
她徑自催促著恭候了許久的神父。“神父，麻煩您繼續！”
“好。”神父繼續重覆剛剛還沒有得到回應的誓詞。“杜玉房女士，你是否願意嫁厲星魂先生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交往，在神的面前和他結為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沒有察覺到厲星魂緊繃的身體，還有那雙幽邃瞳眸裏的掙紮，玉房連聲應道：“我願意！我願意！”
“阿房……”
“神父，下面該是交換婚戒了吧！”
“阿房……”厲星魂看著身旁心急如焚的女子，黑眸裏濃濃的悲愴，和這裏的一派喜氣形成鮮明的對照。
當再也無法忽視他的呼喚，玉房僵硬地轉過臉來，擡起目光看著他。那從他黑瞳裏流溢出來的絕望，讓她的欣喜瞬間凍結。潛藏在心底的不安，開始肆意地擴張它們的地盤……
“星魂，怎麽了嗎？”她輕聲問著，勉強一笑。
一只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撫上她的臉，傾盡所有柔情地輕撫著，可是從他嘴裏吐出的話，卻化身一柄利劍直刺玉房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婚禮……取消吧……”
他剛剛說什麽？什麽取消？“你……說什麽？”
收回自己的手，同時也收回凝視的目光，他再一次重覆，肯定而堅毅。“婚禮取消！”
“為什麽？”她忽然狠狠地掉頭，淩厲的目光直射向站在一旁的林汐月。“是不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麽？星魂，你娶的人是我，為什麽要聽她擺布？我不在乎你是黑、道中人，也不在乎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如果在這個世上，還有女人能夠配得上你厲星魂，我相信那個女人只會是我！”
被邀請來的，無論是玉房的姐妹、朋友，還是赤烈盟的兄弟們，都為這一巨變而震撼不已。
韓毓庭疑惑不解地上前，沒有介入到玉房和厲星魂之間，只是問林汐月。“月姨，為什麽你不讚成玉房和厲盟主的婚事？玉房很愛他，很愛很愛，你如果想要留住這個女兒，就該在這時候給她最大的支持！”對於玉房和嬴政，對於玉房和厲星魂，韓毓庭再清楚不過！如果有人想要拆散她和厲星魂，無疑是觸及她的底線！
林汐月緊緊地抓著手中的包，垂下頭，幽幽而道：“愛……是最不該存在於她和厲盟主之間的……”
“什麽？”韓毓庭越聽越是一頭霧水。
“為什麽？”那一端，玉房逼問著厲星魂，眼底全是不敢置信。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每每幸福已經到了指尖上，當她的手一握，卻什麽也把握不住。她甚至不知道，幸福是何時離了她的手……
薇薇和葉敏也都急急地上前。
“哥哥，婚禮都進行到一半了，為什麽要突然取消？”
“厲盟主，就算要取消婚禮，你也得給玉房，給我們大家一個理由吧！”
“無需理由，我說取消就取消！”
厲星魂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玉房眼前乍然一黑，腦海裏好像忽然爆出一朵煙花，轟得她昏頭轉向，腦海裏一片空白，差點兒沒暈過去。
“厲星魂，你把我杜玉房當什麽人！你說讓我嫁我就嫁，你說婚禮取消就取消，我是那麽卑賤的女人嗎？”玉房氣得破口大罵。
厲星魂紋絲不動地任由她罵，許久才擠出一句話：“就當我負了你吧！”雖然面上波瀾不興，他眸底卻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絲絲情意將她緊緊地捆縛住。
不，她不相信這個男人不愛她！這段情跨越了千年，不該這麽糊裏糊塗地完了！“我要理由！告訴我，那個女人究竟說了什麽？居然能夠讓你這麽堅決地取消婚禮！”她看向林汐月的目光含了恨，如果目光能夠殺人，她只怕已經成了殺母的不孝女了！
“忘了今天，也忘了我……”他款款叮囑，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你站住！”她沖著那冷漠的背影嘶吼，踐踏過象征著幸福的捧花，卻沒有走向厲星魂，反而氣沖沖地走到林汐月面前，劍拔弩張地瞪著那個女人。她心裏清楚，從厲星魂嘴裏是問不出什麽來的，最幹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從這個罪魁禍首嘴裏套出原因來。
厲星魂果然停住了腳步，從他身後傳來玉房氣勢逼人的質問。
“韓夫人，你究竟跟星魂說了些什麽？”
“不管我說了什麽，都是為你好……”
話音未絕，已被一記響亮的巴掌打斷。這是玉房生平第一次打這個女人，她唯一的親人。以往的日子裏，無論她再如何冷淡，再如何疏離，再如何怨恨，卻從來沒有動過手。這一次她當著眾人的面打了林汐月一巴掌，很顯然，她是被這個女人惹怒了！
孰知，更為驚世駭俗的還在後頭。只見那一雙眼睛幽冷地如同暗夜星子，身著純白婚紗的她如同被惹毛了的野貓，伸出利爪就惡狠狠地抓住敵人的咽喉。
“說！你到底說了些什麽？”
“她說，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入耳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雲淡風輕。
她卻聽得渾身一僵，手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只得怔怔地松開了鉗制，再失魂落魄地踉蹌後退了兩步，雙目失神地看著那依舊背對著她的背影……
那一句話在教堂裏掀起滔天巨浪。任誰也沒想到差一步就成為夫妻的兩個人會是血緣兄妹！
玉房茫茫然地看著那抹身影，茫茫然地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政的轉世，怎麽會成了他的哥哥？她又怎麽會有親人，除了姐姐，還有眼前這個她永遠不會承認的女人，還有誰是她的親人？
見隱瞞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拆穿，林汐月目光閃爍。那是她本來打算帶進棺材裏的秘密，誰知事情卻發展到她不得不說的地步！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玉房絕望地喃語，步步後退，一直退到宣誓臺前，退到退無可退。
“當年，我本是赤烈盟盟主的情婦之一，當時的盟主並不是姓厲。但是後來我卻對盟主身邊的一個極受重用的男人動了情，並且有一段時間和他暗通款曲，直到盟主起了疑。也因為這樣，我被徹底地冷落了，但是我並不後悔。再往後，我順利地生下了你們姐妹，本是想去找那個男人，也就是在幾年後取而代之成為盟主的厲擎天。但是他並不承認這兩個孩子，也許是怕當時跟盟主扯破臉，大大地不利於他吧……”
“他是怕一旦確認了這兩個孩子的身份，不只是他，就連你和你的兩個女兒也會性命不保。”縱橫黑、道的人，可不信奉什麽婦孺兒童不殺的原則！同樣在黑暗氣息中成長起來的厲星魂，對這了如指掌。
“是嗎？”林汐月輕聲呢喃。那段情已經太遙遠了，遠得她無從回味起。
“呵呵~~呵呵呵~~”玉房忽然呵呵直笑起來，直笑得眼裏蓄滿淚水。可是透過那一片濛濛的淚水，卻是潛藏著的恨，鋪天蓋地而來。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林汐月，宛如覆仇的使者。
“玉房……”林汐月不敢對上那雙眼。作為一個母親，她不僅什麽都沒給她，反而殘忍地將屬於她的全部剝奪了。
“母親？媽媽？可是你都給了我什麽啊？”她怔怔然地看著她。“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家，可是你親手把它毀了。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姐姐，可是你親手把她害死了。你曾經給過我一顆會跳動的心……”她的手慢慢地撫上自己的心口。“可是……你卻又讓它心如止水了……”
悔恨的淚水潸然而下，林汐月泣不成聲，必須依靠著韓毓庭的支撐，才能勉強站穩。“對不起……玉房……真的對不起……”如果她早知道玉房和厲星魂的關系，不會直到現在才出面制止。
“對不起……哈哈哈……對不起……”玉房仰起臉，卻止不住淚水滿頰。“哈哈哈~~~”她的笑聲逐漸嘶啞，明明在笑，卻悲愴得讓人不忍再聽。
最終，她一聲淒厲的嘶吼：“啊——”撕扯人心的吶喊回蕩在空蕩蕩的教堂裏，久久不息。
厲星魂雙拳緊握，必須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讓自己不沖過去。
玉房雙目充血：“林汐月，恭喜你，成功地毀了我！”在這麽多雙眼睛的關註下，她身穿著婚紗，轉身沖出了教堂。經過厲星魂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玉房！”韓毓庭急欲追上去，可是林汐月偏偏禁不住剛剛一番刺激，暈倒在他懷裏。
他抱著已經沒有意識的林汐月，沖著呆立在原地的厲星魂吼道：“厲盟主，不管玉房是你所愛的女人，還是你的妹妹，此刻你都不該放任她在外游走吧！剛剛她遭受的打擊不一般，在她的身邊絕對不能沒有人！”從二十一世紀到秦國，再從秦國到二十一世紀，從厲星魂到嬴政，再從嬴政到厲星魂，她一路愛過來，兜兜轉轉，愛得太過艱辛。可是，偏偏在即將如願的剎那，所有的愛被無情地顛覆！她，最終連愛的資格都沒有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中，一抹純白的身影，踽踽而行，不知該何去何去。不久前她還信誓旦旦地說，如果這世上有配得上他的女人，那個女人一定會是她！可是，才一轉眼，她卻成了最不可能配得上他的人……
愛到最後，她愛上的偏偏是一個不能愛的男人！
高跟鞋不知何時跑掉了，她就赤腳踩在大路上，任由小石子兒磕得她腳底心犯疼。路人經過，紛紛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史上最落魄的新娘。她，不知何時，已經成為最引人註目的一道風景。
厲星魂繃著下顎，雙手靈活地轉動方向盤，焦慮的目光四處掃視，企圖從茫茫人海找出那一抹似乎失了魂的身影。無法給她愛，也無法讓她愛，他能做的大概只有好好保護她了！
可是這一路找過來，他卻連個人影兒也沒看見。這路上車來車往的，她又心神不寧，整個人都在狀況外，萬一出了什麽事兒……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就冰冷冰冷的，忍不住猛踩油門，黑色的車子奔馳如電。前方的紅燈亮了，他卻心系玉房的安危，而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卻沒料到，原本並沒有人經過的人行道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窈窕的身影。玫瑰紅的緊身裙，完美地勾勒出優美的身形。當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她驚慌失措地轉過臉來，熟悉的面容，在夢中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的倩影，一下子湧入厲星魂混沌的意識……
無數張笑靨，閃現在腦海裏，全部都是同一張臉龐。無數道聲音，嘈雜在意識裏，全部都是同一個嗓音。厲星魂在剎那間明白，他尋了千百遍的人兒，終於找到了！
沒有剎得住的車子，最終還是撞上了那道苗條的身影。轟的一聲巨響，在厲星魂的腦海裏爆炸開來……
赤著腳的玉房終於爬上了那座曾經留有她和政的足跡的山。玉足踩在山路上，早已留下一片斑駁血跡。但是她感覺不到痛楚，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再跳動了，如同止水。
“嗷嗚~~~”她對著空曠的山谷一陣嗥叫，沒有了狼噬般的氣勢，反而仿佛是在淒淒切切地呼喚著伴侶。
“嗷嗚~~~”她的嗥叫撞擊到對面的山壁，又一路滾回來，跌跌撞撞地傳入她的耳朵。政，如果這是你的回應，該有多好！
不知在山風中站了多久，久得她全身都沒了知覺。
“玉房姐……”輕柔的聲音，隨著山風一道入耳。
她沒有轉身，依舊僵立著。“你們來了。”
葉敏摟摟她的肩膀。“玉房，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不要消極逃避……”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總是說什麽不要逃避，要敢於面對，還不都是些沒有意義的空話！索性心一橫，她也不按常理出牌了。“躲一陣子也挺好的，起碼不用看著那些不該出現的人，徒惹心煩！”也不知道她指的那些不該出現的人都是哪些人！
“是啊！玉房姐，要是你覺得這地方會惹你傷心，就出去散散心吧！我和敏姐都會陪你的。”
“玉房，快天黑了，山上冷得很，還是回家去吧。你腳上都是傷，也得趕緊處理一下了。”葉敏心疼地看著那滿是血跡的腳，真不知道她怎麽就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她和薇薇兩個人還是一路找一路打聽，好不容易才找上山來的！
可是，任憑她們怎麽勸，玉房卻好像一尊雕塑似的，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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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道上的人哪兒來的這些繁文縟節，頂多叫上幾個兄弟，擺一桌酒席，這名分也就訂下了。再說，混黑、道的，基本上都不興成家立室這一套！
這一次，也是厲星魂慎重，才費盡心思地安排了這麽一場小規模的婚禮，正正經經地按照尋常人家的程序一步一步地來。
厲星魂和玉房來到宣誓臺面前站定之後，一派從容的神父清了清嗓子，便開始了冗長的誓詞……
“我要分別問兩人一個同樣的問題，這是一個很長的問題，請在聽完後再回答。
厲星魂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杜玉房女士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她交往，在神的面前和她結為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厲星魂的聲音跟他的神情一樣平穩，平穩得讓玉房甚至有些懷疑，這場婚禮對他來說是不是就像是家常便飯般尋常。
但是，她收回看著他的目光，愛上這樣一個內斂的男人，註定要很辛苦地爭取幸福。而她，早已準備好了。
神父將淡泊祥和的目光轉向玉房，當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時，原本還是鎮定自若的她忽然覺得心跳加速了。
“杜玉房女士，你是否願意嫁厲星魂先生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交往，在神的面前和他結為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兩個字已經到了嗓門口，卻被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給打斷。
“我不同意！”
教堂裏的新郎新娘，還有坐著的一幫子人，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掃向教堂的入口處。
首先反應過來並有所行動的是韓毓庭。他急忙站起來，迎上去。“月姨，您怎麽來了？”
林汐月妝容散亂，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看上去似是趕得很急。甚至，當韓毓庭扶住她的手臂時，還能感覺到她隱隱的顫抖。
韓毓庭狐疑地看向林汐月的神情，自從二十年前嫁入韓家，她一直都扮演著相當溫柔賢淑的角色，即使他曾經非常非常排斥她，但是她依然將他視若己出。可是此刻，她卻面罩寒霜，狼狽卻不顯半分軟弱。
“你怎麽來了？”看著林汐月在韓毓庭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靠近，玉房也冷下了嬌顏。她可以原諒她對她的拋棄和無情，但是卻不能對姐姐的慘死釋懷。
林汐月頭一次在女兒面前表現出這麽強勢的姿態。“玉房，我不準你嫁給他。”她甚至沒有看厲星魂一眼。她的心還沒有從恐懼中掙脫出來。幸好，她趕上了……
聽見這突兀的一句，厲星魂泰然自若地擡起眼，首次打量這個唯一跟玉房有血緣關系的女人。
玉房毫不留情地冷嗤。“韓夫人，你有什麽資格不準？”
“我……”她有剎那的尷尬，仿佛被貓刁了舌頭似的。“我……我是你的親生母親。”
“請你把剛剛那句話收回去！在我的新婚日子裏，聽見那句話，讓我很不爽！”
“玉房，你不能嫁給他……”林汐月本想握住玉房捧花的手，卻被她狠狠地甩開。
“我嫁給誰是我的事，不需外人操心。”
見自己的女兒一派倔強，林汐月只好把希望寄托到厲星魂的身上。“厲盟主，我想，天下間沒有哪一個母親願意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一個黑、幫頭頭。”她很堅定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俊顏，並沒有被那冷戾的氣息嚇住。也許，這就是一個母親的勇氣吧！
“曾經，我也是從黑、幫出來的。我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那裏沒有愛，沒有情，沒有溫暖，有的只是冷酷，只是血腥，只是殺戮！”她很平靜地闡述，也很平靜地遙想那段黑暗的日子。“我很幸運能夠脫離那樣的環境，即使我離開了我最愛的男人，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愛情，根本不適合在那種陰暗的環境中滋長！最終造成的只會是兩個人的痛苦！”
厲星魂目光微黯，卻什麽也沒有說。
倒是玉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恨不得當場來一場張牙舞爪秀。“韓夫人，我的人生由我自己來選擇，你憑什麽來指手劃腳的？”
“厲盟主，我可以單獨和你談談嗎？”對玉房的怒斥充耳不聞，林汐月只是很冷靜地問著厲星魂。
厲星魂微微頷首，正要和她走到一旁，卻感覺手臂上多了一只手。
“韓夫人，事無不可對人言。有話就當著眾人的面說吧！”玉房占有性地拽住厲星魂的一條胳膊，雙眼微冷地瞪著眼前那個破壞她婚禮的女人。
林汐月目光輕垂，款款地走到教堂一邊，明顯是在等著厲星魂過去。
“阿房，不要鬧。”他輕拍著玉房擱在他手臂上的手，好像在安撫一只急躁的貓咪。
“我沒有鬧！”
“等我一會兒。”他深深地看著玉房，那般深邃的目光，把玉房的戾氣全部化解於無形。
“那你快點兒！神父還有這麽多兄弟都還在等著呢！”還有她……
她眼睜睜地看著本來就站在她身邊的男人一步一步地遠去，敏感的心再次浮浮沈沈，鬧騰得極不安穩。她沒有忘記在秦國的時候，就是在幸福剛剛到來的那一剎那，她失去了所有……
偌大的教堂裏靜悄悄的，安靜得只剩下深深淺淺的呼吸。只有在那扇大窗子前面，林汐月正和厲星魂說些什麽。
背對著眾人的厲星魂慢慢地僵直了背，置於身側的手也很緩慢、很緩慢地握成拳。雖然他們的交談很輕，輕得沒有人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麽，但是單單從厲星魂渾身散發出來的森冷氣息，眾人就能感覺出來要出大事兒了！
過了很久，厲星魂終於回到了宣誓臺。
玉房急忙掩藏起心裏肆意縱流的不安，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仰起臉，貪看那讓她魂牽夢縈的容顏。“星魂，既然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那我們繼續吧！”
她徑自催促著恭候了許久的神父。“神父，麻煩您繼續！”
“好。”神父繼續重覆剛剛還沒有得到回應的誓詞。“杜玉房女士，你是否願意嫁厲星魂先生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交往，在神的面前和他結為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沒有察覺到厲星魂緊繃的身體，還有那雙幽邃瞳眸裏的掙紮，玉房連聲應道：“我願意！我願意！”
“阿房……”
“神父，下面該是交換婚戒了吧！”
“阿房……”厲星魂看著身旁心急如焚的女子，黑眸裏濃濃的悲愴，和這裏的一派喜氣形成鮮明的對照。
當再也無法忽視他的呼喚，玉房僵硬地轉過臉來，擡起目光看著他。那從他黑瞳裏流溢出來的絕望，讓她的欣喜瞬間凍結。潛藏在心底的不安，開始肆意地擴張它們的地盤……
“星魂，怎麽了嗎？”她輕聲問著，勉強一笑。
一只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撫上她的臉，傾盡所有柔情地輕撫著，可是從他嘴裏吐出的話，卻化身一柄利劍直刺玉房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婚禮……取消吧……”
他剛剛說什麽？什麽取消？“你……說什麽？”
收回自己的手，同時也收回凝視的目光，他再一次重覆，肯定而堅毅。“婚禮取消！”
“為什麽？”她忽然狠狠地掉頭，淩厲的目光直射向站在一旁的林汐月。“是不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麽？星魂，你娶的人是我，為什麽要聽她擺布？我不在乎你是黑、道中人，也不在乎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如果在這個世上，還有女人能夠配得上你厲星魂，我相信那個女人只會是我！”
被邀請來的，無論是玉房的姐妹、朋友，還是赤烈盟的兄弟們，都為這一巨變而震撼不已。
韓毓庭疑惑不解地上前，沒有介入到玉房和厲星魂之間，只是問林汐月。“月姨，為什麽你不讚成玉房和厲盟主的婚事？玉房很愛他，很愛很愛，你如果想要留住這個女兒，就該在這時候給她最大的支持！”對於玉房和嬴政，對於玉房和厲星魂，韓毓庭再清楚不過！如果有人想要拆散她和厲星魂，無疑是觸及她的底線！
林汐月緊緊地抓著手中的包，垂下頭，幽幽而道：“愛……是最不該存在於她和厲盟主之間的……”
“什麽？”韓毓庭越聽越是一頭霧水。
“為什麽？”那一端，玉房逼問著厲星魂，眼底全是不敢置信。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每每幸福已經到了指尖上，當她的手一握，卻什麽也把握不住。她甚至不知道，幸福是何時離了她的手……
薇薇和葉敏也都急急地上前。
“哥哥，婚禮都進行到一半了，為什麽要突然取消？”
“厲盟主，就算要取消婚禮，你也得給玉房，給我們大家一個理由吧！”
“無需理由，我說取消就取消！”
厲星魂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玉房眼前乍然一黑，腦海裏好像忽然爆出一朵煙花，轟得她昏頭轉向，腦海裏一片空白，差點兒沒暈過去。
“厲星魂，你把我杜玉房當什麽人！你說讓我嫁我就嫁，你說婚禮取消就取消，我是那麽卑賤的女人嗎？”玉房氣得破口大罵。
厲星魂紋絲不動地任由她罵，許久才擠出一句話：“就當我負了你吧！”雖然面上波瀾不興，他眸底卻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絲絲情意將她緊緊地捆縛住。
不，她不相信這個男人不愛她！這段情跨越了千年，不該這麽糊裏糊塗地完了！“我要理由！告訴我，那個女人究竟說了什麽？居然能夠讓你這麽堅決地取消婚禮！”她看向林汐月的目光含了恨，如果目光能夠殺人，她只怕已經成了殺母的不孝女了！
“忘了今天，也忘了我……”他款款叮囑，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你站住！”她沖著那冷漠的背影嘶吼，踐踏過象征著幸福的捧花，卻沒有走向厲星魂，反而氣沖沖地走到林汐月面前，劍拔弩張地瞪著那個女人。她心裏清楚，從厲星魂嘴裏是問不出什麽來的，最幹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從這個罪魁禍首嘴裏套出原因來。
厲星魂果然停住了腳步，從他身後傳來玉房氣勢逼人的質問。
“韓夫人，你究竟跟星魂說了些什麽？”
“不管我說了什麽，都是為你好……”
話音未絕，已被一記響亮的巴掌打斷。這是玉房生平第一次打這個女人，她唯一的親人。以往的日子裏，無論她再如何冷淡，再如何疏離，再如何怨恨，卻從來沒有動過手。這一次她當著眾人的面打了林汐月一巴掌，很顯然，她是被這個女人惹怒了！
孰知，更為驚世駭俗的還在後頭。只見那一雙眼睛幽冷地如同暗夜星子，身著純白婚紗的她如同被惹毛了的野貓，伸出利爪就惡狠狠地抓住敵人的咽喉。
“說！你到底說了些什麽？”
“她說，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入耳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雲淡風輕。
她卻聽得渾身一僵，手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只得怔怔地松開了鉗制，再失魂落魄地踉蹌後退了兩步，雙目失神地看著那依舊背對著她的背影……
那一句話在教堂裏掀起滔天巨浪。任誰也沒想到差一步就成為夫妻的兩個人會是血緣兄妹！
玉房茫茫然地看著那抹身影，茫茫然地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政的轉世，怎麽會成了他的哥哥？她又怎麽會有親人，除了姐姐，還有眼前這個她永遠不會承認的女人，還有誰是她的親人？
見隱瞞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拆穿，林汐月目光閃爍。那是她本來打算帶進棺材裏的秘密，誰知事情卻發展到她不得不說的地步！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玉房絕望地喃語，步步後退，一直退到宣誓臺前，退到退無可退。
“當年，我本是赤烈盟盟主的情婦之一，當時的盟主並不是姓厲。但是後來我卻對盟主身邊的一個極受重用的男人動了情，並且有一段時間和他暗通款曲，直到盟主起了疑。也因為這樣，我被徹底地冷落了，但是我並不後悔。再往後，我順利地生下了你們姐妹，本是想去找那個男人，也就是在幾年後取而代之成為盟主的厲擎天。但是他並不承認這兩個孩子，也許是怕當時跟盟主扯破臉，大大地不利於他吧……”
“他是怕一旦確認了這兩個孩子的身份，不只是他，就連你和你的兩個女兒也會性命不保。”縱橫黑、道的人，可不信奉什麽婦孺兒童不殺的原則！同樣在黑暗氣息中成長起來的厲星魂，對這了如指掌。
“是嗎？”林汐月輕聲呢喃。那段情已經太遙遠了，遠得她無從回味起。
“呵呵~~呵呵呵~~”玉房忽然呵呵直笑起來，直笑得眼裏蓄滿淚水。可是透過那一片濛濛的淚水，卻是潛藏著的恨，鋪天蓋地而來。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林汐月，宛如覆仇的使者。
“玉房……”林汐月不敢對上那雙眼。作為一個母親，她不僅什麽都沒給她，反而殘忍地將屬於她的全部剝奪了。
“母親？媽媽？可是你都給了我什麽啊？”她怔怔然地看著她。“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家，可是你親手把它毀了。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姐姐，可是你親手把她害死了。你曾經給過我一顆會跳動的心……”她的手慢慢地撫上自己的心口。“可是……你卻又讓它心如止水了……”
悔恨的淚水潸然而下，林汐月泣不成聲，必須依靠著韓毓庭的支撐，才能勉強站穩。“對不起……玉房……真的對不起……”如果她早知道玉房和厲星魂的關系，不會直到現在才出面制止。
“對不起……哈哈哈……對不起……”玉房仰起臉，卻止不住淚水滿頰。“哈哈哈~~~”她的笑聲逐漸嘶啞，明明在笑，卻悲愴得讓人不忍再聽。
最終，她一聲淒厲的嘶吼：“啊——”撕扯人心的吶喊回蕩在空蕩蕩的教堂裏，久久不息。
厲星魂雙拳緊握，必須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讓自己不沖過去。
玉房雙目充血：“林汐月，恭喜你，成功地毀了我！”在這麽多雙眼睛的關註下，她身穿著婚紗，轉身沖出了教堂。經過厲星魂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玉房！”韓毓庭急欲追上去，可是林汐月偏偏禁不住剛剛一番刺激，暈倒在他懷裏。
他抱著已經沒有意識的林汐月，沖著呆立在原地的厲星魂吼道：“厲盟主，不管玉房是你所愛的女人，還是你的妹妹，此刻你都不該放任她在外游走吧！剛剛她遭受的打擊不一般，在她的身邊絕對不能沒有人！”從二十一世紀到秦國，再從秦國到二十一世紀，從厲星魂到嬴政，再從嬴政到厲星魂，她一路愛過來，兜兜轉轉，愛得太過艱辛。可是，偏偏在即將如願的剎那，所有的愛被無情地顛覆！她，最終連愛的資格都沒有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中，一抹純白的身影，踽踽而行，不知該何去何去。不久前她還信誓旦旦地說，如果這世上有配得上他的女人，那個女人一定會是她！可是，才一轉眼，她卻成了最不可能配得上他的人……
愛到最後，她愛上的偏偏是一個不能愛的男人！
高跟鞋不知何時跑掉了，她就赤腳踩在大路上，任由小石子兒磕得她腳底心犯疼。路人經過，紛紛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史上最落魄的新娘。她，不知何時，已經成為最引人註目的一道風景。
厲星魂繃著下顎，雙手靈活地轉動方向盤，焦慮的目光四處掃視，企圖從茫茫人海找出那一抹似乎失了魂的身影。無法給她愛，也無法讓她愛，他能做的大概只有好好保護她了！
可是這一路找過來，他卻連個人影兒也沒看見。這路上車來車往的，她又心神不寧，整個人都在狀況外，萬一出了什麽事兒……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就冰冷冰冷的，忍不住猛踩油門，黑色的車子奔馳如電。前方的紅燈亮了，他卻心系玉房的安危，而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卻沒料到，原本並沒有人經過的人行道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窈窕的身影。玫瑰紅的緊身裙，完美地勾勒出優美的身形。當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她驚慌失措地轉過臉來，熟悉的面容，在夢中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的倩影，一下子湧入厲星魂混沌的意識……
無數張笑靨，閃現在腦海裏，全部都是同一張臉龐。無數道聲音，嘈雜在意識裏，全部都是同一個嗓音。厲星魂在剎那間明白，他尋了千百遍的人兒，終於找到了！
沒有剎得住的車子，最終還是撞上了那道苗條的身影。轟的一聲巨響，在厲星魂的腦海裏爆炸開來……
赤著腳的玉房終於爬上了那座曾經留有她和政的足跡的山。玉足踩在山路上，早已留下一片斑駁血跡。但是她感覺不到痛楚，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再跳動了，如同止水。
“嗷嗚~~~”她對著空曠的山谷一陣嗥叫，沒有了狼噬般的氣勢，反而仿佛是在淒淒切切地呼喚著伴侶。
“嗷嗚~~~”她的嗥叫撞擊到對面的山壁，又一路滾回來，跌跌撞撞地傳入她的耳朵。政，如果這是你的回應，該有多好！
不知在山風中站了多久，久得她全身都沒了知覺。
“玉房姐……”輕柔的聲音，隨著山風一道入耳。
她沒有轉身，依舊僵立著。“你們來了。”
葉敏摟摟她的肩膀。“玉房，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不要消極逃避……”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總是說什麽不要逃避，要敢於面對，還不都是些沒有意義的空話！索性心一橫，她也不按常理出牌了。“躲一陣子也挺好的，起碼不用看著那些不該出現的人，徒惹心煩！”也不知道她指的那些不該出現的人都是哪些人！
“是啊！玉房姐，要是你覺得這地方會惹你傷心，就出去散散心吧！我和敏姐都會陪你的。”
“玉房，快天黑了，山上冷得很，還是回家去吧。你腳上都是傷，也得趕緊處理一下了。”葉敏心疼地看著那滿是血跡的腳，真不知道她怎麽就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她和薇薇兩個人還是一路找一路打聽，好不容易才找上山來的！
可是，任憑她們怎麽勸，玉房卻好像一尊雕塑似的，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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