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宮中，端坐於正位的華陽太後威儀天成，長發高盤，以一對鳳簪攏在腦後，一身華裝如正午驕陽。在站在她身邊的女子面容清冷孤傲，那襲深色罩裙不是秦人一貫的深色系，紅得恍若絢爛朝陽，卻絲毫不顯輕佻媚俗。發髻也堆得巧，似一抹飛霞般。

“站在下面的可是趙國敏代公主？”詢問的是華陽太後

“祖母，曾經的趙國公主，如今已是寡人的王妃！”嬴政挺直著昂藏的身軀，替敏代回道。

“好啊！很好！果然是玉一般的美人胚子！阿若，還不拜見秦王！”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子。

站在她身邊的女子聞言，裊裊盈盈地走下階來，在嬴政面前雙膝跪地。“阿若拜見秦王。”

“阿若公主遠來是客，無須多禮。”

正此時，宮女端來茶盤。

“敏代，初次覲見太王太後，上前奉一杯茶吧！”

“臣妾遵旨。”

當嬴政在一旁就座時，敏代從宮女手中接過茶盤，向著華陽太後走去。

“啊——”

一聲驚呼聲中，恰好走到華陽太後面前的敏代身子猛地往前傾去，整個人撲到了華陽太後身上不說，剛沏好的一整壺茶都翻了華陽太後身上。

“姑母！”楚國的阿若公主立刻跑到華陽太後面前，只見華陽太後的脖頸以下，還有露在外面的手臂都被滾燙的茶水燙得一片瘀紅……

“還不傳太醫！”阿若公主沖著侍立一旁的宮女低吼。

敏代看著自己釀成的慘劇，一時間手足無措。當嬴政走過來時，她也顧不得自己手臂上的燙傷，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王上，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

“王上，這就是你選的王妃嗎？”華陽太後喘著氣，淩厲的目光似乎要從敏代身體穿過去似的。“不管她對哀家有多不滿，也不該用這麽殘忍的手段來對付哀家！”

嬴政看著阿若有條不紊地替華陽太後處理燙傷，他自己也有條不紊地應付道：“祖母，剛剛敏代自己也說了，她並不是故意的……”

“她如此毒害於哀家，一句不是故意就完事了嗎？”即使受了傷，華陽太後照樣盛氣淩人。

“祖母，敏代溫婉賢淑，絕非工於心計的女人！寡人相信她不是有意的！”

聞言，華陽太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你是說哀家……哀家就該被她傷、被她算計嗎？”

“祖母切莫動氣，寡人只是覺得不宜懲處太過，但是她誤傷祖母，小懲大誡是必要的。”他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猶自微微顫著的敏代，眸底掠過一抹精光，隨即被湛黑吞噬。

“呵！不知王上如何小懲大誡法？”華陽太後怒氣未平，冷冷嗤笑。

“不如，讓她去宮門口跪著，直到祖母消氣，如何？”

“王上既然已經說了，哀家一老婆子有置喙的餘地嗎？”

太醫正好進來，阿若即攙扶著華陽太後進入內殿。

嬴政冷眼看著那一幫人消失，隨即轉身看著敏代。

敏代已然淚眼迷離：“王上，臣妾……”

“去宮門外跪著吧！太王太後消氣之前，不得起身！”

看著那冷漠的背影漸行漸遠，敏代癱軟在地上。她只是想在這秦宮裏安安分分地度日而已，為什麽命運偏偏要她不得安寧？

剛才，她只是想依禮奉一杯茶……

她明明好端端地走著的。

直到，她走到華陽太後的面前……

直到，腿窩處突然傳來的劇痛……

一切，真的是偶然嗎？

“玉房姐！”

坐在窗前軟塌上的玉房收起手中的血玉鳳凰，擡眼睨著跑得滿頭大汗的宮女。“兮兒，什麽事這麽風風火火的？”

“玉房姐……出……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慢著點兒，你先喘口氣再說！”

名叫兮兒的宮女使勁地吞咽了兩下，才氣喘籲籲地說道：“王妃她……她被罰跪了……”

罰跪？“怎麽回事？”

“今天王上帶王妃去覲見太王太後，然後王妃向太王太後奉茶，不知怎的就把整壺茶水翻在了太王太後身上，聽說太王太後傷得還不輕……”

“王上也不替王妃說情嗎？就放任王妃在那裏跪著？”

“聽說太王太後本來還想重罰呢！幸好王上站在王妃這邊，否則太王太後還說不準怎麽罰王妃呢？”這宮裏誰都知道，太王太後一心想讓楚國的阿若公主成為秦妃，王上卻偏偏選了趙國的敏代公主。太王太後那裏還不憋著一口氣！如今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她怎麽可能白白放過？

“兮兒，你在章臺宮裏等著，如果我和王妃到晚上還沒回來，你去芷陽宮找王上！”

“找王上？為什麽？”兮兒困惑地看著玉房。

“不別管這麽多！照著我說的去做就行！”

“……哦。”

天微寒，暮霭沈沈。

華陽宮外，那抹纖細的影兒孤立無援地跪在蕭瑟的寒風中……

玉房悄無聲息地走近，將搭在胳膊上的披風蓋上她細弱的肩膀。“公主，別跪在這兒了……天涼，地上冰冰的……”

“不，這是對我的懲罰……”她的聲音有點沙啞，整個身子都被寒氣侵占著。

“公主！”玉房在她面前蹲下：“那個老女人是在發洩她的怨氣，你不明白嗎？她是準備把你往死裏整，你還看不懂嗎？”

敏代淒淒然地將眸光投放在玉房忿然的臉上。“阿房，就算她是在發洩，我又能如何？她是太王太後啊！”

玉房微微一楞，旋即拽住敏代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管她太王太後王太後的，今兒個我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欺負了去！”說罷，她硬是拖著敏代羸弱的嬌軀往華陽宮外而去。

“給哀家站住！”

身後的一聲威嚇讓玉房腳步頓止。哀家？那就是華陽太後本尊了！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敏代的嬌軀顫栗著。玉房心裏的火氣也更盛了。

她轉過身，卻見一個衣著華麗的老婦人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儼然如同王母娘娘。

華陽太後瞇著眼，冷冷地打量著面前這個膽敢在華陽宮放肆的宮女。

而玉房也有樣學樣，微瞇著眼，再給她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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