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詞心裏有點別扭，她長了張嘴什麽都沒問出來。

陳驚蟄把口袋裏的衛生棉放在桌下遞給羅佳。

羅佳白著一張臉說：“謝謝。”說完站起來要去廁所時，上課鈴聲響了，英語老師踩著鈴聲進了門。羅佳看到英語老師只好重新坐下。忍了一節課，羅佳一下課就出了教室。陳驚蟄側過眼看到羅佳的椅子上已經有了痕跡，她轉過頭四周看了一圈。周圍人來來往往的，沒有人註意到羅佳椅子上的異常。陳驚蟄從自己的草稿本上撕了一張白紙，放到了椅子上，然後開始做自己的事情。羅佳回來之後，看到椅子上的白紙，剛拿起來要問是誰的，看到白紙下面的血跡時，馬上把話收了回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褲子，又探到屁股下面碰了碰。校褲和底褲是深色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血出來。看椅子上的情形，不免有點臉紅。

“白紙是你的嗎？”羅佳把白紙放到了自己的桌上，並沒有還給陳驚蟄。陳驚蟄點頭。

“謝謝你了。”

“不客氣的。”陳驚蟄淡淡地回答。

羅佳覺得陳驚蟄這樣的語氣讓她非常難熬。陳驚蟄明明做的是幫助她的事情，可是她不鹹不淡的態度讓羅佳更覺得她虧欠了她。羅佳此刻是真心覺得她從前對待陳驚蟄的那些言行非常過分，對此她除了感到愧疚，卻也不能把道歉說出口。

到現在，羅佳還依然覺得這關乎她非常重要的自尊，盡管這個東西早已在戚逾面前消耗了大半。

陳驚蟄低著頭寫作業。羅佳一度非常討厭她這種故作姿態的認真，可現在竟然也覺得人為自己努力也沒有什麽不好。她的旗幟搖擺不定，在敵我雙方間徘徊，而退一步講，陳驚蟄早就不是她的敵人了。或許從一開始，陳驚蟄就根本沒有把她當做所謂的敵人。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個人在唱戲。

羅佳又想到戚逾，這令她感到很難過。生理期很正常，她卻因為這個措手不及，加上種種自己認為的委屈，低著頭，對著試卷落了兩滴眼淚。

她的情緒奔跑著洶湧著，可是只有一桌之隔的陳驚蟄卻始終平靜，像是一切都與她沒有任何關系。羅佳羨慕她的兩耳不聞窗外事，感激她的幫助與不計前嫌，同時更嫉妒她的優秀與置身事外。

羅佳刻意用力地擤鼻涕，讓人聽到她在哭，但又不那麽刻意。但是陳驚蟄沒有任何反應，她又感到失落。羅佳的心裏有湧出黑色的厭惡，幾乎要把她給淹沒了。她只是認為她難過的時候應該有人陪她一起難過，而不是這樣把她當做透明物，連一點關心都不肯給。

第二天陳驚蟄一早收好作業，名冊上登記了不少作業沒有交的名字，在早自習下課的時候抱著沈重的一堆練習冊往科學辦公室趕去。科學老師讓她把作業放在桌邊，給了她一疊試卷，“這是今天的作業。”

陳驚蟄伸手要去接的時候，科學老師卻收了回去。

“這是去年的模擬題呀。”她說著，同時又轉向坐在附近的另一個科學老師，“韓老師，你們這個題是不是要做小測用？”

“當課堂練習做了。”

“題好像不錯的樣子。”科學老師拿過試卷，翻了翻，得出一個結論。於是她把試卷又收了回去，“這個我們也當練習做吧。”

陳驚蟄點點頭，科學老師又拿了另外的試卷給她，“這份題比較多，明天中午再交好了。”

數學課換成科學課上，剛好是在下午連續的兩節。陳驚蟄去科學辦公室拿批好的叢書，昨天高原跟她講的是今天老師上課要講題。

陳驚蟄到了科學辦公室的時候，科學老師告訴她：“還沒批好呢。”

她的桌上也難得攤了一堆翻開的作業本。

“那今天上課是講新內容嗎？”

“內容都快上完了，最後一章你們自己看就好了，說不定自學的記住的都比反覆強調得要牢。”最後一章的內容就是在學期開始書一發下來就被反覆談論的生理知識。

科學老師看到一旁放著的早上本來想要發下去的模擬題，“下面兩節課做份試卷吧，你先發下去，我馬上過去了。”

陳驚蟄拿過試卷，在上面掃了兩眼，走出科學辦公室。二班的課在三四節，陳驚蟄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也往科學辦公室走的高原。兩個人之間尷尬的關系似乎在昨天的一番交談過後，冰雪消融了。

“今天不講叢書嗎？”高原看到陳驚蟄手中拿著的試卷問她。

“老師說做課堂練習。”

“噢。”說話時，兩人都沒停下腳步，都沒有說句再見就已經相隔很遠。陳驚蟄的再見溢到嘴邊看到高原的背影還是流散在了空氣中。

羅佳今天情緒明顯非常低落，一場突如其來的科學隨堂測試更是把她的心情打入了谷底。看到試卷放在她的桌上，她都沒有任何想要做題的想法。陳驚蟄已經做完了填空題，可是羅佳卻還在選擇題上徘徊。越緊張越解不出題。她無法，只得去看陳驚蟄的答案。班上也有其他讀書非常用功，把成績看得非常重的女生，考試的時候總是把自己的答案遮得死死的，即使周圍人壓根沒有想要偷懶的想法被這種舉動欺騙得好像是真有那麽回事。而陳驚蟄卻沒有這種毛病。她的試卷和平時作業沒什麽區別地放在桌面的正中間，她則在草稿紙上計算著答案。羅佳很輕易地就看到了選擇題的大部分答案，她想都沒想的直接填在了自己的試卷上。填空題的最後一題她做了點手腳，劃掉又重新寫了一個錯誤的答案。選擇題把自己做的和陳驚蟄的對了一遍，發現有一半不一樣，於是又改了過來。前面的三道大題並不難，羅佳填滿了空白處就開始走神。陳驚蟄繞在了一個小題上的中間過程上面。她反覆地在草稿紙上寫著過程，到頭來發現寫得都差不多，她繞在一個地方出不去，卻依然執著地繞在那裏。到後來她索性跳過那一題，開始做最後一道大題。就在翻過草稿紙的時候，陳驚蟄瞟到了正頂著她試卷看的羅佳。

科學老師坐在講臺上忽然很大聲地拍了一下桌子：“管好自己的眼睛，別看別人的試卷！”

陳驚蟄猛的擡起頭，對上了科學老師的目光。科學老師很快就站起身來，開始在教室裏巡視。羅佳的心跳一瞬間跳得很快，臉紅得發燙，她的手比較涼，放在臉上時，手把臉頰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吸走，可是臉頰的溫度遲遲不下來。她無心做題，也寫不出來，只能對著試卷發呆，她看到前桌的女生給她的同桌塞過去一個小紙條。等過了一會，那個女生又把小紙條遞了回去。所有的過程都是在課桌底下完成的。

羅佳不敢就這麽空白著交卷，隨意地在試卷上列出了公式，把數值分別代入進去，居然得出一個很正常的數字，這讓她得到了一點欣喜。等到下課的時候，她的試卷基本上都是滿的。科學老師把試卷收完就離開了教室。羅佳原本想告訴陳驚蟄自己剛剛看了她的答案，可不知道如何開口，又擔心這件事也許會讓陳驚蟄捏住她的把柄，她以為陳驚蟄並沒有看到她偷看的那幾眼，於是權衡之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科學老師跟開了掛似的，平時是懶得出名，幾乎沒有怎麽批過作業，卻在第二天早上上課的時候就把改好的卷子發了下來。

“我們班最高分是徐凡，140，隔壁班最高的高原的148，差距還是有點大的。”陳驚蟄只考了135，而羅佳也有128。

一整節課下來，陳驚蟄聽課的興致都不高。

“她怎麽考得這麽好啊？”陶熹考得並不好，和王燕青一樣都是一百出頭的分數，只險險高出平均分一點。這會看到羅佳得意的樣子，心裏很是不舒服。

“她考試的時候明明就是看她同桌的。”王燕青又算了一遍自己的分數，真的連半分都沒有少，語氣更顯失落，“她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考試都能相互交流了，之前羅佳還一直看不慣陳驚蟄來著，說著成績好有什麽用啊吧啦吧啦的，假死了，居然有她這樣的人。”王燕青忿忿地說了一大堆。

“真的啊，我以為她自己做的呢。”

“昨天考試的時候科學老師不是很兇地說了一句不要看別人之類的話麽，就是在說她呀，沒想到這麽恬不知恥哦。”王燕青其實並不能確定科學老師那會說的是誰，只是老師說完一向沒什麽動作的陳驚蟄忽然擡起了頭讓她覺得有點奇怪。吐槽的時候自然把這兩件事合到了一起，反正陶熹也無從考證。她們倆也能在抱怨中得到一些心理平衡。

羅佳離開教室的時候故意把試卷朝上放著，露出打了分數的那一面。陶熹向前瞟了一眼，瞟到紅色的三個阿拉伯數字打的分數比自己高了一大截，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勸服自己還能和羅佳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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