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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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強化班的名單出來了,我們班一共是六個同學。”班主任在上面念了五個名字,第六個名字是羅佳。按照她的排名情況其實並排不到這裏頭。班主任解釋說每個人都會有那麽一兩個進步比較明顯的同學去強化班裏訓練,很有希望沖重點高中。雖然班主任解釋得還算合理,但還是顯露了一些牽強的痕跡。羅佳自己倒沒有表示什麽。

陳驚蟄兩天吃飯都和紀寧一起。因為之前陳驚蟄等戚詞吃飯,她說這幾天她都不打算在食堂吃飯,她媽媽中午在附近會給她帶東西過來吃。

“你和戚詞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紀寧註意到戚詞這幾天和陳驚蟄幾乎都沒有往來。

“沒有啊。”陳驚蟄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正常的。戚詞和她聊人生聊理想她覺得沒有什麽不正常,戚詞和她保持了距離之後她也覺得是正常的。只要成績沒有下滑,一切對陳驚蟄來說都不是什麽事。

“那怎麽最近你和她都沒怎麽說話的樣子?”紀寧等著陳驚蟄的答案,她的心裏有竊喜,但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清明和平的樣子來,好讓陳驚蟄以為她的問題只不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噓寒問暖而已。紀寧對戚詞的討厭在陳驚蟄面前是擺在臺面上的,一點遮掩都沒有,但對於陳驚蟄與戚詞的關系的問題時,卻又是另一回不相幹的事情了。

“最近作業比較多吧,快考試了,沒有很多空閑的時間。”陳驚蟄思來想去,給出了這樣的一個答案。

“難道我們現在就有很多空閑的時間了嗎?”紀寧是刻意的,她的話裏甚至都帶上了冷嘲熱諷的味道。

可是這腔調對陳驚蟄完全不起作用,“我們只是在去吃飯的路上說話而已呢。”

“她最近為什麽不和你一起吃飯了呀?”

“她說她的媽媽中午會過來,去外面吃吧。”

“果然是大小姐。”紀寧冷哼一聲,“吃飯都要單獨出去。”

陳驚蟄不說話了,紀寧也覺得這沈默來得有點難堪,便轉移了話題。

“你明天去強化班啦,以後我們中午就不能一起吃飯了。”紀寧說到這裏不免有點惆悵。在她心裏現在是好不容易擠走了戚詞才和陳驚蟄一起過了幾天太平日子,眼看著就這麽結束了。而且陳驚蟄在強化班很有可能呆到中考結束。這就意味著這是她們畢業前最後的午餐了。最後一節美術課,美術課鑒賞才看到《最後的晚餐》這幅畫,這會活學活用得特別恰當。

陳驚蟄點點頭,的確是這樣,“以後還有機會的。”

“強化班的學習應該會很緊張吧,全部都是各個班的精英分子。”紀寧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羅佳怎麽也選上了?她雖然進步很大,但也沒有排進班級前十吧,六個名額裏有她太說不過去了。班主任的態度想起來太假了,誰不知道校長是她們家親戚呀。”紀寧發現自己最近戾氣實在太重,討厭這個討厭那個,話說出來她都有些討厭自己了。

“班主任說選進步大的人,應該學校是經過權衡考慮的吧。”陳驚蟄沒有怎麽關心別人的名次,對於羅佳被選入強化班也沒有感到意外。

“我才不信呢。”紀寧說,“肯定有某種利益關系在裏面,你別到了強化班還跟她做同桌,很辛苦的。”

陳驚蟄點點頭,其實她自己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想著快要考試了,得好好覆習,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糾結不相關的事情。

戚詞上次月考班上的排名剛好是第六名,羅佳擠走了她進入強化班。戚詞一早上的心情都非常糟糕,中午的時候看到陳驚蟄和紀寧很親密地一塊兒去吃飯,心裏又暗自後悔前幾天無理取鬧。陳驚蟄沒有察覺到也就算了,這會她連個傾訴的人都找不到。心裏憋著一口悶氣。前幾天什麽出去吃飯其實是她帶了零食躲在教室裏吃。戚詞從書包裏拿了一包餅幹跑去高中部找戚逾。

高三教室裏人不少。戚詞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戚逾。心裏越想越難過,想著想著眼淚就溢了出來。戚詞拿著餅幹,沒有什麽吃的胃口,低著頭往回走。

“你過來找我啊?”戚逾和顧橋剛剛吃完飯回來,走上走廊時,迎面碰上了要回教室的戚詞。

戚詞擡起頭來問:“你去吃飯了?”問著還不忘和顧橋打個招呼。

“對啊。”戚逾看到戚詞手裏的餅幹,“你沒去吃飯,吃這個啊?”

戚詞不作聲,只是點了點頭。

“不吃飯可對身體不好啊。”顧橋笑著說,“我先回教室,拜拜。”

等顧橋走了以後,戚詞才說:“陪我去吃餅幹。”

“去哪啊?”

“實驗樓。”戚詞轉身就走。

戚逾在後面跟上,“誰又欺負你了,還弄得這麽委屈,心情看起來很差嘛。”

“你說話別輕飄飄,看見你就煩。”戚詞大步大步地往前走,一邊拆著餅幹的包裝紙。

等戚詞吃完一半餅幹的時候,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說:“我沒有進強化班。”

“以前不是說不在意成績嗎,怎麽今天因為沒進強化班就弄得這麽不開心,還是因為你那朋友進了你沒進?”

“你怎麽知道?”戚詞又塞了一塊餅幹,幹巴巴地嚼著。

戚逾雙手搭在陽臺的護欄上,“隨便想想就知道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因為這種事不高興了。”

戚詞拋過去一個惡狠狠的眼神,“我有那麽小氣麽?”

“這不是小氣啊。”戚逾笑笑,“說吧。”

“其實這個只是很小一部分的原因而已,主要是我上次不是科學考得很差嘛,然後班級裏排到第六名。這次去強化班的我們班就選了六個人。”

“那你沒進?”

“要是進了我幹嘛還在這裏裝憂郁。”

“那麽就是有人擠掉你的位置進了強化班。”戚逾的語氣輕松。事情沒有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感覺不到戚詞的憤怒。但很神奇的是,戚詞對此並不如對其他人的態度那樣激烈。

“就是你那個紅顏知已。”

“我什麽時候有紅顏知已了?”

“就是我們班那個使勁追你的那位。”

“我不知道都拒絕她多少次了。”

“反正我又不知道。”戚詞才沒有興趣在這裏討論戚逾的情感問題,她的重點只是她現在很不開心,非常不開心而已。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件事心情不好?”

“什麽叫就?”

“強化班沒什麽意思,你在平時教室裏上課一樣,好好聽課就行了,其實現在的卷子挑著題目做也行,沒有必要老師怎麽說你就怎麽做。”戚逾給出的是自己的經驗。

“我又沒去過強化班,你去過你當然有資格評判它好不好,這和我想不想去完全是兩回事。你現在完全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而且,我跟你又不一樣。”戚詞一直在想,爸爸媽媽把好的都給了戚逾,從外表到智商,從小到大她都是比較差勁的一個。費力總是討不到好,雖然誰也沒有區別對待過她。她的哥哥戚逾一直以來都是把好的東西先給她,剩下的給自己。她覺得自己又小氣又無能,怪不得戚逾總是要嘲笑她的軟弱。

“戚詞我在跟你說話,你別這麽偏激。換個角度考慮問題,你會發現和自己設想的完全不一樣。不去強化班未必不是好事。要是在那裏,看到所有的人都比自己能力強,使不上勁,也許會更加消極,不如在班上享受不那麽優秀的好處,當然這也算是一種不怎麽聰明的想法。”戚逾的表現變得嚴肅起來。他鮮少有這種認認真真和戚詞談話的時候。戚詞比他小四歲,很多地方需要他這個當哥哥的去帶領她。然而戚逾自己都不知道哪一條路會讓她走得順暢一些,他的苦口婆心帶著極高的失敗風險。但即便如此,他也要盡可能的讓戚詞不那麽負面,在一條死胡同裏走到漆黑一片。

“我一點都不偏激。”戚詞的聲音低下去,她越說越覺得委屈,戚逾的話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甚至都覺得剛剛不來找戚逾才是正確的決定。戚逾永遠都這樣站在高處,不懂她這個妹妹的喜怒哀樂。她忽然也覺得親情是很嘲諷的,生活像一個小醜的舞臺,只有淒涼。

“你現在在鉆牛角尖。”

“我要是成績夠好我才不會在這裏跟你講東講西的,聽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所謂正確的道理。”戚詞一把把剩下的餅幹扔進垃圾桶。垃圾桶原本是空的,餅幹落下去和垃圾桶的底部發生碰撞,那聲音如同戚詞現在心中的郁結,要爆炸開來。

是的,她在鉆牛角尖。她就是覺得很難過。戚逾不可以在她難過的時候說一些勸慰她的話而不是這些大道理嗎。

戚逾不能理解她。

戚詞連再見都懶得說,賭著氣直接從實驗樓下樓跑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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