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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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驚蟄一手要撐傘,一手拎了一大袋書,走了一段路,發現一手難以支撐,只好把書抱了起來,這樣一來,撐傘就變得十分困難。

外面風大,陳驚蟄的傘眼看著就要被風吹走,有個人在後邊扶住了她。

這讓陳驚蟄有調整自己動作的機會,她擡頭看到是戚逾就往後退了一步,同時還不忘說謝謝。

“不客氣。”戚逾說,走到陳驚蟄面前,一把把她的書抱了過去,“撐傘。”

戚逾一手就能拿得動陳驚蟄的書,但還是想讓陳驚蟄給她撐傘。

陳驚蟄個子不矮但比起戚逾來說還是蠻小鳥依人。

她的手已經被風吹得通紅。

“你在教室怎麽裝沒看到我啊?”戚逾問她。說話呼出來的白氣被風一吹,一下子就消散了。

陳驚蟄淡淡地說:“我沒看到你。”

“我看到你看我了。”戚逾一句話把陳驚蟄噎了回去。

陳驚蟄舉著傘手酸,走了幾步傘便漸漸傾斜了。

戚逾冷不丁地說:“雪都落到我身上了。”

陳驚蟄聽到,出竅的靈魂一下子回位,自己都沒意識過來便又用力地把傘舉高了,“對不起。”陳驚蟄慌張地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你寢室在哪幢啊?”戚逾問陳驚蟄,刻意忽略了她的道歉。

“那邊。”她伸出手指了指左邊的方向,風把她好不容易在口袋裏聚集起來的一些熱氣全部都給吹散了。

到了寢室門口,戚逾又問她:“你還有要搬的書嗎,我在這等你。”陳驚蟄還沒來得及否認,戚逾就把她的書遞了過去,陳驚蟄放下手中的傘雙手接過。兩個人靠得極近時,陳驚蟄明顯感覺到了戚逾身上的熱意撲面而來,從他的脖子和胸口傳來的溫度粘在了她的書上,陳驚蟄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和周遭的天氣格格不入。她逃一般地跑上了樓。

寢室的另外幾個女生早早地收拾完東西也都已經離開,陳驚蟄不敢讓戚逾多等,把書放進自己的櫃子裏就跑了下樓。

她跑得很急,連讓戚逾在寢室樓下多站一秒鐘都覺得是負罪。或者說是,戚逾的等待已經讓她開始負罪。

陳驚蟄跨下最後一級臺階時,氣還喘個不停,隨著呼吸的欺負胸口也傳來明顯的疼痛,她左顧右盼,走廊裏來來回回的人就是不見的戚逾的蹤影,自己的傘依然被扔在原來的地方。陳驚蟄低下頭站了一會,撿起傘擡頭要走。

“你去哪啊?”戚逾一把拉住了陳驚蟄的領口。他的冰冷的指尖觸到陳驚蟄的後頸時,那種強烈的感覺讓陳驚蟄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戚逾也楞住了,他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卻也沒有說抱歉,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不是要回教室嗎?”陳驚蟄的聲音很輕,好像做錯了事情的人是她。戚逾輕不可聞的嘆氣聲消失在了吹進走廊內的西北風裏頭。

要出門時,戚逾拿過了陳驚蟄的傘,“我來撐吧。”戚逾側過頭看到了陳驚蟄一邊的衣服有明顯的濕痕,他不動聲色又靠近了些。

陳驚蟄冬天擦臉的是超市裏買的寶寶霜,包裝是蘑菇形狀的,那些五花八門的盒子裏這個是最便宜的,而且寢室裏的女生們都有自己的面霜,她也想要擁有一瓶。

戚逾湊近她聞到的香味給他一種小時候的感覺,他淡淡地笑了。

“謝謝。”陳驚蟄的疏離在戚逾看來不足以成為真正的疏離。

“期末考考得不錯吧,戚詞說你每次考試的時候都沒有緊張的樣子。”

“是麽。”

陳驚蟄總是把對話逼進死胡同的那個,平日和戚詞在一起她不用擔心冷場,可戚逾不一樣。他常常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到底是年紀差了三歲。

“你還要去找戚詞嗎?”快到教學樓時陳驚蟄問戚逾。

“你不是還有書要拿麽?”

“我自己可以。”

聽完陳驚蟄的回答後,戚逾擡頭看了一眼天上,雪下得越來越大,這一會,地上已經有一層薄雪覆蓋了。

“你確定嗎?我幫你拿吧。”

陳驚蟄沒有拒絕,卻在要上樓前對戚逾說:“你在這裏等我吧,我把書拿下來。”接著她又磕磕巴巴地說,“就不麻煩你再跑一趟了。”戚逾知道陳驚蟄的意思,沒有拆臺,只點了點頭說好。陳驚蟄跑上樓拿剩下的書,卻被戚詞拉到了門口。

“你和我哥是不是有什麽情況?”戚詞一臉的喜悅,她的鼻頭被凍得發紅,眼底隱隱有些水光——被凍的。

“呃?什麽意思?”

“他看到你出去了,就趕緊跑出去了,我的書都沒幫我搬呢,快說是不是?”

“沒有啊,我不知道他在哪裏。”陳驚蟄面不改色心不跳。

戚詞死死地盯了一會陳驚蟄的臉,發現她仍舊是面無表情,剛剛燃起的熱情瞬間消滅,真的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戚詞覺得沒意思,回教室收拾東西,陳驚蟄松了一口氣。

“陳驚蟄,你有沒有時間啊,能不能幫我一起拿東西啊,本來是我哥幫我搬的。”

陳驚蟄沒有拒絕,幫戚詞拿了一袋書,兩個人一起走下樓。

“我剛剛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啊,我剛剛是真以為他是去找你的。”

“我剛剛回寢室放書了。”陳驚蟄拿了自己的傘,走到樓梯轉角處的時候,陳驚蟄說,“小樓梯下面積水很嚴重,我們走那邊的樓梯吧。”小樓梯那邊排水經常出問題,戚詞沒有多想,和陳驚蟄一起往另一個樓梯口走去。

“要新學期見了呢。”

“對啊。”

“然後馬上就要中考了,寒假的假期也比以前少了。”戚詞的話裏全是不滿。陳驚蟄心裏還在惦記著等在小樓梯口的戚逾,和戚詞搭話時比以前更漫不經心,好在戚詞已經習慣了她經常性的冷漠。

“雪真的下得好大啊。”陳驚蟄和戚詞出了樓梯口,擡頭看向天空時,天空已經變得黑壓壓的了,雪天該有的浪漫消失殆盡。

“戚逾!”戚詞突然喊了一聲,隔著大半條走廊,陳驚蟄向那邊看去接上了戚逾的視線,隨即她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你去哪裏啦,搬書都找不到你。”戚詞說著把自己手上的書全部轉移到了戚逾的手上,戚逾看向陳驚蟄。而陳驚蟄一直躲避著他的目光。

“驚蟄你把這包也給他。”戚詞對陳驚蟄說完又對戚逾說,“你把這些拿出去,我教室裏還有一點不用再來幫我拿啦。”

戚逾他們高三生雖是同一天考試卻還要多上幾天課。

陳驚蟄把自己手上的書放上戚逾手上原有的那一幢時,忍不住擡眼看了一下。戚逾看著她,目光裏有詢問。陳驚蟄很快收回自己的眼神,轉身跟著戚詞上了樓。

“你今天真的不回家嗎?”

“應該明天再回吧,我不急的。”陳驚蟄心裏隱隱有些不舒服,她開始後悔自己多看的那一眼。雪輕飄飄地落著,卻變得越來越沈。

“你是你媽媽過來接你嗎?”

“對啊。”戚詞回答,“我媽估計看到我哥又要念很久,我要晚一點再出去。”

天氣不好,天黑得很快,不過五點卻已經像入了夜。學校裏的路燈光亮了起來,陳驚蟄的東西收拾得也差不多了。戚詞終於慢吞吞地理完了自己的東西揮手跟她告了別。陳驚蟄把剩下的書都裝進一個袋子裏,離開了教室。傘掛在門口,雪花溶掉,它已經變得濕漉漉的了。

經過二班後門的時候陳驚蟄碰到了出門的高原。

“你還沒回家啊?”高原背著書包,手裏也捧著一幢書,兩個人的姿勢幾乎是一模一樣。

“你也還沒回家。”

高原笑了笑,“我剛剛在老師辦公室拿試卷。”

“競賽的嗎?”

“不是,就是一些練習的試卷。”

“哦。”

“你呢,你回寢室嗎?”高原註意到陳驚蟄並未背書包,看樣子不像是要回家。

“對的。”陳驚蟄說,“回寢室。”

“打算什麽時候回家啊?”

“應該是明天呢。”

兩人路過小樓梯的樓梯口,高原卻說:“小樓梯下面很有可能積水了,我們走那邊吧。”

陳驚蟄說好。一樣的場景在十幾分鐘前才剛剛排練過,陳驚蟄沒說什麽。她從小樓梯上樓時那邊根本沒有一點積水,可是他們誰知道後來有沒有呢。從小樓梯的樓梯口到另一個樓梯口要多走半條樓廊的路程。高原不再找話題,陳驚蟄也保持著沈默。

等到下樓要分別時,陳驚蟄先說:“再見,新學期見了。”

“提前說新年快樂!”

“你也是。”陳驚蟄告完別離開時並未看到從校門口的大路上走來的戚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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