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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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 周梓寧都沒有合眼, 翌日起來, 兩只眼睛腫成了桃子。沈秋見了,像看珍稀動物似的圍著她打了一早上的圈,嘖嘖稱奇。

周梓寧煩,當然沒好氣了:“你怎麽就賴我家不走了?你在外面不是有房子嗎?實在不行, 去對面海軍廟投奔你叔去,整日像蒼蠅似的, 沒完沒了了。”

沈秋笑嘻嘻的, 一點不以為恥:“我喜歡你唄, 我就愛賴著, 有本事的,你讓阿姨趕我啊。”

周梓寧氣得胸悶。

她媽那個性子,是出了名的好,沈秋小嘴兒甜, 平日就很得她歡心, 哪會趕她?她要真和霍香蘭提了,沒準挨罵的是自己呢。

沈秋吃準了,彎腰拿屁股頂她。她就覺得, 她拿她沒辦法。

周梓寧憋了一早上的氣, 到了時間,稍微拾掇了一下就出了門。本來也沒打算認真去相親,人到了,禮數到了就行了。

地方是以前去過的, 就在三號院對面的胡同深處左拐,包的是最僻靜的東廂角落。周梓寧很多年以前也見過閆愷時,但畢竟是很多年以前了。

見了正主,她就舒了一口氣。看這位爺這架勢,也不像是來相親的。

她在他對面坐下,閆愷時給她倒茶,不過也僅僅止於倒了杯茶而已。黧黑的漢子,說話直接:“沈澤棠有話讓我帶給你。”

周梓寧一時沒法兒反應,心裏有太多的疑問,只能先問:“他現在怎麽樣?人在哪兒?安全嗎?”

只有一個人極度不安時,才會短時間內重覆詢問同一個問題。

閆愷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挺好的,之前的任務裏受了點小傷,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修養。”

周梓寧的一顆心都揪了起來:“他受傷了?嚴重嗎?”

閆愷時說:“那幫不法分子想連夜出境,海域交界的時候,小五為了阻止他們逃脫,和對方發生了一點沖突。後來游艇爆炸,他落了水,受了點小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我就把他送去了附近的海岸邊。”

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周梓寧心裏越是驚濤駭浪。

閆愷時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揪指甲,安慰道:“他已經沒事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來,這趟先讓我來,跟你打個招呼。”

“還有多久?”

閆愷時斟酌了一下:“半個月吧。”

周梓寧悵然若失地點了點頭。半個月——從今個兒開始,她恐怕每天都睡不安穩了。

理了理情緒,周梓寧又問出了心裏別的疑問:“能跟我講講你們這次的行動嗎?我之前只是覺得他有不同尋常的事兒瞞著我,沒想過他是在做這種事情。”

“危險?”閆愷時蔑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磊落,對她一點頭,“習慣了,就還好。”

他對自己的工作,似乎一直是這樣不以為然的態度。絕不是他不敬重這份工作,而是他認為自己做的沒什麽了不起的,和別人一般工作也沒有什麽兩樣。

周梓寧和他見面次數不多,彼此也不大熟悉,對話到這兒,還楞了片刻。好在她不是個喜歡指手畫腳的人,不理解時就安靜思量,慢慢就品過味兒了。

這人說話,直來直去的,和正常人思維有悖,有時反倒顯得晦澀難解。

周梓寧覺得他身上很多地方和沈澤棠相像。

“對了。”閆愷時想起來,放下杯子,鄭重警告她,“這些日子盡量不要外出。”

“為什麽?”

“傅珊珊被捕了,陸錚還在潛逃,他的老家就在離這兒不遠的京郊,是個人煙罕至的小村子。快過年了,他可能會悄悄回來。”

“你怕他會報覆我?”

“小心一點為好,他那麽恨小五。”

周梓寧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閆愷時又和她提了提輝鴻集團的現狀。傅珊珊入了獄,當初和她一塊兒潛逃出海的自然也躲不過去,下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輝鴻自然也易了主。

不過,這新老板她也認識,是個熟人。

也沒有多大意外。

閆愷時還說,杜修文一塊兒出海時幫了沈澤棠,才能那麽成功將這幫人一網打盡。周梓寧就覺得好笑,他那人一向是利益至上,如果不是為了輝鴻集團的股份,哪裏會伸手。

這一路對話,兩人談得不算多投緣,倒也沒有冷場,好在該說的也說盡了,閆愷時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周梓寧點了點頭。

出了樓,閆愷時把他那輛吉普從後面開過來,打開車門邀她上去。周梓寧正說“謝謝”,旁邊的胡同裏躥出個纖瘦的影子。

小姑娘明眸善睞,飛快地從後面打了他肩膀。

“幹嘛呢?”閆愷時看到譚雪就頭痛了。

這祖宗也是和他一個院裏的,就住他家樓上,小時候仗著自個兒父親是參謀本部的大官到處欺負人,要不是閆峰讓他忍著,很久以前他就有什麽說什麽了。也不知道她吃錯了什麽藥,小時候分明很看不上他,上了高中後,就想盡法子黏他,簡直煩不勝煩。

“你不是說跟朋友談事去了?”譚雪側過目光來,瞪了周梓寧一眼,又瞥向他,重重一哼,“我看你閑得很,還有時間上這兒把妹呢。”

“女的就不是朋友了?”閆愷時皺起眉,有時候就覺得這姑娘腦子有病。

譚雪見他不悅,稍稍收斂,扒拉著他胳膊的手卻一點兒沒放松,半個身子都倚過去了,作小鳥依人狀:“我頭疼,你送我回去吧。”

路本來就不遠,周梓寧也不想攙和進這種事情裏,打了個招呼就快步退了。

閆愷時低頭,就看到譚雪一臉希冀地望著他。腦海中千回百轉,最後只變成了四個字,帶著他心底深處最無可奈何的嘆息——

前世作孽!

……

“我還要倆朋友,你等等。”周梓寧走了,譚雪才戀戀不舍地松開閆愷時,仰頭沖頭頂二樓靠窗邊的三人喊,“楞著幹嘛,快下來啊?”

等了約莫兩三分鐘,杜汐瀾、卓馨和簡素音姍姍來遲。

杜汐瀾的臉色不大好,甚至有些陰鷙,和平日溫婉秀麗的模樣有很大出入。譚雪狐疑:“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啊?”

這三位是在一個高級會所裏認識的。

她堂哥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卓馨是他的合作夥伴,聽說以前在申城是一家市值百億的公司的負責人之一,這次來北京開分公司,想認識一些朋友,就讓她堂哥幫著牽線。

這四九城裏的有錢人不少,但不是有錢就能認識他們這樣的人的,他們有自己的圈子,圈裏人彼此關系融洽,可外面人想要融入,可就不是件簡單事兒了。

尤記得以前她三表哥留洋海歸,帶了個劍橋畢業的金融女博士回來,想在北京城裏紮根創業,有一次周末便帶著來參加他們的一個小聚會。

那就是個普通聚會,去的還是個小酒吧。

譚雪雖然脾氣不大好,也就小時候混點,不是個喜歡仗勢欺人的人,對方是她三表哥的女朋友,她多少要給點面子吧。心裏也存著幫一把的心,倒了酒給那女博士。誰知那女的仗著自個兒有點姿色,加上學歷不錯,還拿喬起來,拖著她三表哥的手的說自己酒量差,容易暈,雲雲雲雲。

同是女人,她怎麽就不明白這女的心思?這是借機擡高身價,想讓他們高看她一籌,端著裝矜持呢。尤其當時那包廂裏還一溜兒的男同胞,她圈裏這幫男的,就沒幾個不好看的。

可是,她這如意算盤還真是打錯了。

譚雪也不勉強了,擱了杯子,四處一掃,果然見這幫熟人雖然還是笑,眼睛裏那點兒鄙薄卻很明白地顯了。他們這幫人,最討厭的就是裝來裝去的,才不管你本性是不是這樣,不喜歡,瞧不上眼,再想得到認可就難了。

等人走了,譚雪一發小直接對她三表哥說,以後,這種女的就別帶來了。

說得她三表哥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回頭,一咬牙就把那女的給甩了。不然,他以後還能在這個圈裏擡得起頭來嗎?

這三人中,她最喜歡的是簡素音,斯文溫婉,但挺會說話,一點兒也不怯場,是個見過大世面的,聽說還是一個國際知名財團的區域經理,而且,她以前居然也在這兒住過。

卓馨也過得去,能和她聊聊時尚一塊兒敗敗家,至於杜汐瀾,那就是個陪襯的小姑娘。

譚雪剛剛大學畢業,正愁沒地方工作,恰逢輝鴻在本地建立分公司,卓馨又一再邀請,她就去了,面試都不用,現在是輝鴻的銷售部經理。

閆愷時把她送到就走了,譚雪在大院門口跟她們話別。卓馨無意間問起:“你認識周梓寧嗎?”

譚雪對這個名字一股陌生感。

見她表情,卓馨就釋然了,轉而解釋說:“就是剛才和閆先生一塊兒喝茶的漂亮姑娘。”

她說地譚雪的臉色很不好看。又是背著她和閆愷時一塊兒喝茶,又是漂亮姑娘的,還說得這麽自然,真是太糟心了。

可她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她長得醜。

一陣各有所思的沈默後,譚雪開口:“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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