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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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一行, 年前公司一般沒什麽事情, 年後總是最忙的。誰知隔日一早, 她就接到了公司那邊打來的電話。

周梓寧飛快地收拾了一下就趕去了公司。

經理怕鬧大,將人約在了會客室。周梓寧到時,會客廳的門大敞著,往裏頭一望, 譚雪正仰頭和人說笑。

也不知她對面那個男人和她說了什麽,逗地她笑成這樣。

“她是輝鴻的, 一大早就過來鬧事了, 說我們的上一批貨有色差, 要退款。”經理無可奈何地說, “石材是天然的,又不是人工造出的磚,怎麽可能一點兒色差都沒有,外面那些小廠, 每一塊都不一樣呢。咱們的這批貨, 同一批次都是排過板的,只有不同批次的才有一丁點兒色差。就這樣,她還不滿意, 不是存心找茬嗎?”

“她要退錢?”

“也不, 沒說清楚,一會兒說要退,一會兒又要換貨的。”

周梓寧聽完,叩了叩半開的門。裏面人聽到了, 停下了說話,略略擡高了聲音:“進來。”不是進來吧。

周梓寧也沒計較這種失禮,徑直入內。

兩個都是熟人,她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自然地問好。譚雪借口鬧事是假,借機打量她倒是真的。

上次見面,只是匆匆一瞥,就近了看,這姑娘真是個難得的美人。眉目流盼,但人靜,氣度高華,自有一種榮寵不驚的意態。

這會兒穿著黑色的小西裝,壓著裏面茜色的收腰裙,清麗中,又有那麽幾分知性。

譚雪回頭對杜修文說:“你們聊吧。”

周梓寧對她點點頭,算是道別。

“梓寧,很久沒見了。”杜修文專註地看著她,眼睛裏是帶笑的,“忘了自我介紹了……”

周梓寧實在不想聽他自吹自擂:“聽說了,輝鴻已經易主,您現在是最大的股東和負責人,久仰。”她遞過手。

杜修文目光下移,眼神久久地落在她白皙秀氣的手上,然後,將它握住。

只是這一握,就舍不得松手了。

周梓寧臉色微變,抽了又抽,眼看就要發作,他卻像料準了時機,恰到好處地在此刻將手抽了回去。

周梓寧醞釀的怒氣撲了個空,臉色不大好看,不過這樣的事兒,以她的性子也不好再開口了。定了定心神,她說:“杜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兒?”

“來看看你。”

周梓寧垂著眼皮,忽爾微哂:“我有什麽好看的?”

杜修文仿佛聽不到話語中的譏誚,唏噓地說:“那天你走了後,婉婷沒多久就去世了,汐瀾就此和我生了隔閡。我經營了半輩子,人到中年,忽然覺得其實這日子過得還不如年輕時候的。一想到以前的事情,我就想起你。”

他語調放緩,生生扯出了一種纏綿的味道。

周梓寧惡心的同時,也實在佩服他的臉皮,心裏更是不明白,是不是上了年紀的人——都特別地沒臉沒皮啊?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就請離開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她要轉身了,杜修文從後面捉住了她的手:“梓寧丫頭,咱們真的回不到以前了?”

周梓寧下一秒就甩開了他的手,猝然轉身:“杜修文,我已經對你一再容忍,你別太過分了。”

他卻忽然笑著說:“你一個人撐著這麽大一個公司,挺辛苦的吧?”

“那是我的事情。”

“如果有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杜修文從西裝胸前的袋中取出了一張燙金字的名片,慢慢塞入了她的手裏。

待他走出辦公室的門,周梓寧直接將名片撕成了兩半,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

譚雪回到宿舍,疲憊感頓時席卷而來,她兩腿一伸,雙臂一展,直接在床上倒了下來。

同寢的蘭瑩見了,不住搖頭,拿腳踢她:“有點兒形象啊,大小姐,一會兒還要查寢呢。你這麽爛泥似的攤著,多難看啊。”

“我現在只想睡覺,別攔我。”

這麽說這,她還真不管不顧睡過去了。蘭瑩恨鐵不成鋼:“我可提醒你了,下午2號樓會議廳有講座,是個商務講座,必須去的,院長和教導主任都到場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

講座定在下午兩點,可蘭瑩1點半就叫醒了她,她兩只眼睛還闔著,就被一路拖去了2號樓。

來的人還不少,後面幾排的座位和角落裏的隱蔽位置都被占滿了,她們只好往前面靠,盡量選靠邊的地方。

來講課的是個年輕女人,駕著一副銀色西邊框眼鏡,說話聲音很好聽,語速適中,哪怕是枯燥無味的講座也變得生動起來,不少男生盯著她目不轉睛。

譚雪再沒了睡意,耳邊只有蘭瑩的羨妒的嘆息:“什麽時候咱們也能跟她一樣啊,今年才26歲,但已經是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了。”

譚雪心裏有點犯堵,失魂落魄地從樓裏出來。早上見面,一直都以為這女的只是一個部門經理,誰曾想,竟然是那家公司的老總,就這麽生生把她比了下去。

這時候講座結束了,同學們陸續從樓裏出來。譚雪一擡頭,就看到了大老遠抱著書本出來的周梓寧,本能地往旁邊躲閃,誰知撞到了杜修文的懷裏。

杜修文是來找學院的一位領導談資助新圖書館的事情的,扶正了她,目光追著周梓寧從2號樓到了大門口,迎面而來一輛悍馬停周梓寧面前,白色車牌,挺打眼的。周邊人都往那車看,指指點點。

杜修文也瞇起了眼睛。

就見周梓寧迅速打開車門,上了去。

那車甩下一串尾氣,一個漂亮的漂移轉出了校門,很快就沒入了晚班的高峰車流中。

那一眼,他看清了駕駛座的人,既不是段梵,也不是沈澤棠,而是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個頭挺高,模樣也正,不過他沒見過。

杜修文心有戚戚。

他的本意是不想把周梓寧往那種地方想的,不過,他見識過太多表面純粹率真內在卻逐漸腐朽的女孩了。

也難怪,她之前一直對他不假辭色。

悍馬在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拐進了胡同。沈澤帆停車向來沒章法,見茶肆門口有一棵榕樹,二話不說,直接一頭紮過去。他車技好,都不用拐彎就停好了,拔腿利落地跳下,拍拍車門示意她下來。

周梓寧正出神,魂馬上回來了,也快步下去。

店主早候著了,見著沈澤棠格外熱情,又是噓寒問暖又是賠笑哈腰的:“二爺來得真巧,這不,剛來了兩個蘇州姑娘,唱昆曲的,正統的南腔,正好讓您給品鑒品鑒。”

要是往日,沈澤帆還有心情和他胡侃兩句,這會兒聽了,趕蒼蠅似的揮開他:“躲遠點兒,爺有正經事,哪有閑工夫聽曲。”

店主也不著惱,笑得像個彌勒佛,搓著手一疊聲喊人上茶,上好茶。

周梓寧不覺想起“茶,上茶,上好茶”的典故,苦中作樂,唇角彎了彎。

沈澤帆說:“有小五的消息沒?”

周梓寧跟他一道兒上樓,有氣無力地回他:“沒。”

她看著比他還頹然,沈澤帆反倒找回了幾分鎮定:“你也別想太多,他只要沒事,總會回來的。”

周梓寧“嗯”了聲,情緒不高。

沈澤帆打量了她一會兒,眉就皺起來了,聲音卻是溫和的:“才多久沒見你,怎麽又瘦了?二妞,你有吃飯嗎?”

“當然吃了,沒吃能長這樣?”說著,她舉起胳膊亮給他看。

沈澤帆哭笑不得:“你哥都跟我說了,小時候說你瘦,你就來這套,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毛病沒改啊。”

“什麽毛病不毛病的,難聽死了!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怎麽能算毛病呢?還有,你跟我哥怎麽扯上關系了?”

聽她話語裏還有興師問罪的意思,沈澤帆只能在心底感慨“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得罪什麽都好,千萬不可得罪女人。這不,才不痛不癢說了她一句,這就惦記上他了。

他心裏嘆息,面上卻很正派,公事公辦的語氣:“我跟你哥是老相識了,你不知道嗎?以前出任務,人手不夠,我跟幾個戰友被調往中南海那邊做過兩次輔警,你哥出席會議,正好見過。”

“周居翰怎麽沒跟我說過?”

沈澤帆說:“這種事情,他怎麽會跟你說。”周居翰那人,是有點嚴苛,但是對這個妹妹卻是呵護備至的,可以說,他發自心底的那些好都給她了。

周梓寧從小就被他保護著,那些危險的事情、沖擊她三觀的醜惡的事情,他都不會讓她知道的。

這就造成了她現在能力還算不錯,交際尚可但對某些事情的容忍度很低的結果。

周居翰也很少和她談他工作的事情。

“如果小五回來,記得給我電話。”沈澤帆鄭重地看著她,慢慢說,“這是請求,我先謝過你了。”

沈澤棠當初和家裏面鬧地很僵,以他的性子,就算很想見見家人估計也會憋著,所以沈澤帆才有這麽一說。他對這個弟弟的性子,簡直太了解了。

就算他不提,周梓寧也會那麽做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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