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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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蘭月酒店的項目開啟後, 周梓寧趕往輝鴻和工地的時間明顯就多了。這些事兒, 本來可以吩咐下邊人去做的, 不過都是精細活,她不放心。

她身體不好,到了換季時刻,更加嚴重, 好在出行還有段梵照料她。

這日下雨,都出門了, 段梵還折返回去拿了傘。周梓寧等了片刻, 擡眼朝車窗外望, 就見他乘雨而來, 褲腳兒都濕了。

她忙給他開門。他上來,她又追問他:“為什麽不打傘啊?”

“這才幾步路啊,不了。”段梵彎腰把傘擱到了車座底下。周梓寧看他呢大衣上都是水,抽了帕子遞給他, “擦擦。”

段梵接過來, 狐疑地看她一眼,莞爾一笑:“何時這麽關心我了?”

“我對你很差嗎?”她有點兒不忿。

“難道很好嗎?”

周梓寧知道他慣會無賴兜圈子,索性不和他爭了:“開你的車。”

段梵嘆了口氣, 掛了檔, 慢悠悠開出了鋪滿青石板的巷弄。路上無聊,車裏又沈默,他無意間問起:“二妞,咱說句體己話, 你到底喜歡沈澤堂什麽啊?他那悶性子,有什麽好啊?”

“他不悶,就是不大喜歡和你們說話罷了。”

“你們?”段梵回頭瞥了她一眼,輕哂,“你倒是和他一家人啊。”

周梓寧:“你們不對他心存偏見,他也就不會和你們過不去。”沈澤堂只是有點兒孤僻,人是極好的。

他人也倔,誰瞧不上他,和他過不去,他也懶得解釋去迎合旁人。

段梵就是看不得她這樣偏袒:“這還沒結婚呢,你一心都向著他呢?”

“不是我向著他,是你老針對他。其實,他也沒對不起你的地方,你何必呢?”周梓寧的聲音逐漸變小,低下頭去。

段梵居然也沒懟她。

半晌,他說:“你就不問問,簡素音那日見我,說了什麽嗎?”

周梓寧楞了楞,不明白他為什麽又這麽一說。她不清楚的時候,總習慣沈默,這樣,就免了猜錯的尷尬了。

段梵偏偏不讓她明哲保身,他就是望著她,要她給個說法:“怎麽不說啊?”

周梓寧覺得為難:“我猜不到。”

段梵笑了,回過頭去,語氣輕蔑:“你不是猜不到,是不想猜。梓寧,你總是這麽聰明,可偏偏要作出一副‘我很蠢你不要問我了’的模樣,你知道我有多麽痛心嗎?”

周梓寧:“……”

地方到了,段梵猛地踩住剎車,輪胎摩過地面狠狠發出紮壓聲。他松了方向盤,回頭對她嗤笑,毫不客氣:“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別裝聾作啞,拿別人當傻子。”

……

工地上一片混亂。這地方雖然才開始動工,基礎很久以前已經做好了,周梓寧和段梵溜達了一圈,和輝鴻這次派來的項目經理在二樓碰了個頭。沒料到,還能碰見兩個熟人。

傅珊珊這些日子和陸錚形影不離,不知在忙什麽,公司的事務都扔給了沈澤棠。周梓寧沒料到自己能在這兒遇到她,大家都是一塊兒給蘭月酒店的業主服務的,理應上去打個招呼。

可她剛剛上前,傅珊珊卻跟沒看見她似的,抱著肩膀朝三樓走去。

周梓寧撲了個空,有點兒尷尬,不過也沒怎麽在意。

段梵卻笑著仰起頭來,朗聲朗氣地嚷嚷道:“做了□□啊,就別假清高,這又當又立的多難看啊。”

傅珊珊臉色變,猝然回頭:“你說什麽?”

“聽不懂人話是不?爺可不是沈澤棠那裝模作樣的假道學,爺才不管女人男人,只要是惡心的人,都他媽照罵不誤。擺臉給誰看呢?真以為自個兒是九天玄女下凡呢。”

傅珊珊目瞪口呆,指著他鼻子“你”了好幾句都沒“你”出個所以然。

她從出生到現在,還沒這麽被人指著鼻子罵過呢,初時見他生得俊美,器宇軒昂又言笑晏晏的,看著是個很有底氣的一個世家子,心裏還有幾分好感,這一開口,她的臉頓時陣青陣白,連句辯駁的話都擠不出了。

如今,只剩下了滿滿的厭惡。

她怒極反笑:“周梓寧和你什麽關系,你這麽維護她?”

段梵靠灰撲撲的墻上,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我妹子,怎麽了?”

傅珊珊說不過他,回頭去擰陸錚的腰:“你白癡啊,就讓他這麽損我,上啊!”

陸錚看了看段梵一米八五、六的個頭、肌肉結實的身材,又看看自己一米七五還不到點的身高,咽了咽口水,本能往後就退。

傅珊珊額頭青筋暴跳,好不容易忍住了。

兩個影響心情的走了,周梓寧也舒了口氣。外墻剛還沒動工,裏面倒是貼地滿滿當當了,也都是大理石,不明白為什麽還要特地另找一家。

出於好奇,周梓寧去幾個衛生間都走了一遍。段梵覺得她此舉莫名:“咱們還是出去吧,這裏面的工作,和咱們沒關系。”

周梓寧回頭對他說:“你知道嗎?我之前查過資料,無意間得知了一件事兒。”

“什麽事?”

“這個酒店的地皮是五年前弄到手的,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開發的項目擱置到現在。讓我意外的是,輝鴻也有蘭月酒店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最大頭,以前是傅康名下的,現在應該轉到傅珊珊和陸錚手裏了。”

“怪不得這倆大老遠還親自跑過來啊。”

“我奇怪的不是這個。”周梓寧露出思索的神色,擰緊了秀眉。段梵有點兒受不了,催促她:“你倒是說啊。”

周梓寧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他的眼睛:“這酒店是既然是輝鴻的產業,為什麽不對外公布,反而要假借第三方掛名?這對他們並沒有什麽好處啊。”

段梵也覺得蹊蹺:“不僅隱瞞了自個兒是業主的身份,還以輝鴻的名義承包了蘭月酒店的內部裝修……除非,他們是在隱瞞著什麽。”

周梓寧沒吭聲,心裏隱隱有了猜測。她不再和他說話,轉身伏在衛生間的墻面上,食指輕一下重一下地敲著墻壁。

只擊打了幾秒鐘,她就直起了身子,看著段梵,目光凝滯。

“怎麽了?”

“幹掛。”她吐出兩個字。

段梵的眉擰緊了:“你沒搞錯?本來空間就小,哪有人家衛生間墻壁鋪貼用幹掛的……”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梓寧幾乎屏住呼吸,緊張地看看他,又慢慢將目光移向被大理石鋪地滿滿的墻壁。

濕貼,板材和墻壁直接是沒有空隙的,如果是幹掛,內用螺絲和鋼架固定,空出至少四五厘米的距離。

因為衛生間空間狹小,基本沒有人在衛生間用幹掛鋪貼。

段梵對危險的感知比她敏銳,二話不說,抓了她的手朝外面奔出。

周梓寧的手機這會兒響了。她掏出來一看,是沈澤棠的,連忙接通。他在那邊語聲急切,問她去了哪兒。

周梓寧前幾天就和他報備過了,最近要跟進蘭月酒店的項目,她如實回答:“在工地。”

“快離開!”

周梓寧懵了一下,應允下來,掛了電話和段梵快步朝樓下奔去。到了門口,卻發現大門早被人堵住了。

傅珊珊和陸錚去而覆返,背著手在大門口望著他們。

周梓寧和段梵對視一眼,不由停下了腳步。

……

沈澤棠掛斷電話前叮囑她,回到家裏後,務必給他來電。可是等了半個多小時,手機屏幕上除了幾條無用短信外什麽動靜都沒有。

沈澤棠這下是真的慌了,捏了掌心又松開,松開又捏緊。

這時候,電話終於打了進來。

他連劃開屏幕,電話那邊卻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我。”

傅珊珊。

沈澤棠強自鎮定下來,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又帶上那麽幾分不解:“梓寧的手機怎麽在你手上?”

“她在我這兒。”

“……”

“我跟她,有些話要說。你如果找她有事,跟我說也一樣。”

沈澤棠的姿態忽然放得極低,聞言細語:“對不起,珊珊,梓寧是個不懂事的丫頭,如果她又什麽沖撞了你,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與她計較。”

傅珊珊知道他什麽意思,話當然要往不明白的地方說,他是個聰明人,深知有些事情越是模棱兩可越安全,可是,她憑什麽要如他的意?

傅珊珊惡意地對電話那頭的他笑道:“她去了工地,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就算我不跟她計較,幾位叔叔伯伯們恐怕也不答應。”

沈澤棠那麽聰穎細膩的人,忽然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傅珊珊繼續笑:“這地方,我以前也沒來過,之前有批貨在傅老頭的賬上有記錄,是這個數。可是,我和陸錚把家裏、院子裏甚至傅老頭那些鄉下的房子都掘地三尺了,都沒找到,想不到藏在這兒。”

這一點,沈澤棠也萬萬沒有想到。更沒有想到的是,剛剛得到情報,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周梓寧竟然和段梵去了蘭月酒店的工地。

這段日子,他虛與委蛇地逢合著傅珊珊,但內心是抵觸的、厭惡的。這一點,傅珊珊心裏頭也明白,公司需要他幫著管,她自然也不好太過逼迫他。

但是,她也不是什麽善茬,從小驕縱,現在還大權在握,怎麽能夠真的忍受?心裏頭可憋著一股氣呢。

這下,可真給逮著了。

沈澤棠低聲下氣跟她說:“放了她吧,她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趕著跑路?你當我是傻子嗎?沈澤棠,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我呢,也不喜歡給自己留隱患。”

沈澤棠知道她說不通,看這架勢,她也不打算放入了,幹脆了,沈聲問她:“你到底想怎麽樣?”

傅珊珊笑了會兒,意味深長地說:“哥,這就得看你了。”

……

沈澤棠一個人到了那邊,來的不止一兩個人,他也認出了幾人,傅珊珊的那些“叔伯”,昔日傅康的得力手下。

傅珊珊見人齊了,站起來先對他們一一鞠躬致禮:“廢話我也不說了,幾位叔伯,日前關於那批貨的事兒,不知你們還記得嗎?”

幾人對視一眼,點點頭。

傅珊珊說:“不瞞幾位叔伯,之前我只知道有這麽一批貨,卻不知父親將它藏在什麽地方。父親一直昏迷不醒,我也一直沒有這批貨的下落。不過,就在剛剛,我已經找到了這批貨,是四號,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數量是——”她打了個手勢。

這話引起了不少的騷動。

傅珊珊伸手制止他們,然而交疊在身前,端正笑道:“我決定離開,此番請幾位叔伯來,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離開,為什麽要離開?”

“就是,咱們在這待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離開啊?”

“世侄女,這麽大的事兒,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

……

等人都安靜下來了,傅珊珊才開口,這短短一句話,卻讓幾人都義憤填膺起來:“幾位叔伯既然都都來了,那麽,我也說句明白話,你們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

這幫人陸續起身,紛紛往外面走。可到了外頭,一個個腳步都頓住了。

陸錚附在傅珊珊耳邊說:“都準備好了,咱們今晚就動身。”

傅珊珊:“好。”

騙來的這幫人,都是她父親的心腹和合作夥伴,她這次離開地匆忙,只來得及脫手家裏部分的財產,資金和資源都很有限,事出緊急,只能帶著這些老家夥一起走了。只靠著她和陸錚兩個人,就是去了那邊也無法立足。

為了讓他們投鼠忌器,早在兩個小時前,她尋了個由頭舉辦了一個沙龍,把這些人的女眷騙到了一處,不怕他們不跟著他們走。

最近她總覺得心神不寧,像要發生什麽似的。

雖然她膽大,傅康的那些勾當,她是沒膽子在這兒幹的,但又舍不得那批巨額的貨物,好在現在找到了,帶著一塊兒出海,等到了那邊找個棲身地再好好謀劃。

離開這事,她已經想了很久了。不僅僅是安全問題,近來公司的股份被大量收購,已經動搖根本。她呆在這兒,只能坐以待斃。

傅珊珊走到沈澤棠面前,拉住他的手:“跟我走吧,我們去海外,你不是KS的CEO嗎?我們去北美,到了那邊,你可以繼續接手你的那些公司,我也能更好的發展我的事業。”

沈澤棠輕輕撥開了她的手:“梓寧呢?”

傅珊珊的臉,就此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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