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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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寧認床, 睡得不大好, 夢裏翻來覆去, 輾轉反側,感覺有個沈重的物體一直壓在她身上,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胡亂伸手撓了幾下,不巧撓到了他的臉上。耳邊聽到一聲輕哼, 這回,她也醒過來了。

眼睛一睜開, 就瞧見他一只手扶著臉的模樣, 退開了, 刻意避開了她望過來的眼神。

周梓寧一時沒明白, 就開了口:“你幹什麽?”

周梓寧發誓,開這口時,她剛剛醒轉,根本沒多想。可是這話一出口, 放眼下就有些……沈澤棠張了張口, 楞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難得看他吃癟,她實在忍不住了,憋笑憋地難受。可看他吃癟, 笑夠了, 也不好再笑了,拿肘子頂他,腦袋靠過去,實實在在地枕在他的肩膀上:“沒笑你, 真的。”

沈澤棠壓根就沒應她。

“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倒是你啊,大半夜的折騰什麽呢?”她見他這副模樣,也順勢調侃他兩句。

誰讓他明明做錯了還這副姿態呢?

“沒氣。”沈澤棠終於開口了。

可是,周梓寧就是聽出了那麽一點兒別扭。她想憋,奈何實在沒憋住,很不客氣地哈哈笑了出來。

沈澤棠:“……”

這時候,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不知不覺,黎明忽至。睡不著了,索性洗了澡,把衣服穿上。周梓寧出門的時候,沈澤棠已經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口了,一只手還放在褲兜裏。他臉上委實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是,周梓寧敏銳地感覺到了那麽一絲不自然。

“動作挺快的啊。”她對他眨眼睛,又是擠眉。

沈澤棠當沒看見:“走吧。”

她應了聲,緊趕著過去追上他的腳步。

……

陸錚覺得這晚自己真得陷在這溫柔鄉裏了。傅珊珊這小妖精,身段一等一的好,腰肢纖細,摸著滑不溜手,眼波斜飛,眸光瀲灩,半睜半闔地瞅著他,看得他熱血不斷下湧,腹炙陣陣,堅如鐵杵,如驍勇的將軍般覆壓著她開疆拓土,不斷沖刺。

黎明到了。

陸錚意猶未盡,穿好衣服,從巷弄裏踉蹌著走出來,腦袋還有些暈暈乎乎找不著北。他也算閱女無數了,但如傅大小姐這般騷媚入骨的,實在罕異。那種銷魂滋味兒,他真恨不能夜夜來一遭。

恍惚中,傅珊珊從他身後緩緩走來。陸錚腆著臉迎上去,就要攙她,誰知傅珊珊冷著臉徑直揮開。

也不等他,她面無表情地朝前面走去。

陸錚怔了兩秒,在心中暗罵一句。都說女人翻臉如翻書,這說的一點兒也不假,太他媽對了。

碰了這麽個釘子,他那股殷勤勁兒減了大半,吊兒郎當地跟在她後頭幾米遠的地方,不時打個哈欠。

忽然,傅珊珊在他前面停住了步子。

陸錚一時不備,差點撞上她背脊,硬生生剎住了腳步。他心裏不爽,就要叫罵兩句,可在他擡頭的那一霎那,他臉色大變,瞳孔劇烈地收縮起來。

傅珊珊在看沈澤棠和被他牽在手裏的周梓寧,沈澤棠看的,卻是她身後那個小青年。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定格在她身後。

就在電光火石的那一瞬間,陸錚撒腿就逃,面皮顫抖著,驚怖都寫在臉上,那種慌不擇路、狀似瘋癲的瘋狂,恨不能爹媽少生兩條腿的態度,看得周梓寧和傅珊珊都楞住了。毫不懷疑,這時候前面要有人攔他,他肯定一腳就踹過去了。

更令兩人不明所以的是,陸錚拔腿的同時,沈澤棠迅疾追出。

……

陸錚在巷子裏七拐八彎,身後的腳步聲半點兒沒停。他一顆心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慌不擇路下,竟然跳下了石橋。

“噗通”一聲,河面上泛起幾絲漣漪就消弭無蹤了。

沈澤棠趕到岸邊,哪裏還有陸錚的身影?

他一拳砸在石柱上,鮮血從拳縫裏滲出,可他無知無覺,直接坐到冰冷的臺階上,摸出了一根煙。

雙手攏著,擋著寒風,也遮住了他自個兒含淚的臉。

這麽多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是那一刻,大腦深處的記憶如春雷般炸響,那一刻身體的本能超越了意識。

明明這麽多年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樣耿耿於懷。

和陸方量在北海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隨著時間的流逝,反而更加清晰了。

依稀記得剛入伍那會兒,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看著挺謙和的,骨子裏很硬。一次和另外連的起沖突,那幫孫子偷偷潛入他們宿舍把手機藏在他的被褥裏。

第二日臨檢,他因為這件事被被通報批評。隔天就傳來了陸方量和那□□的消息,還因此被記了處分。

晚上兩個人圍著篝火喝酒。他對他說,不值得,以後別這樣了,搭了自己進去。

陸方量說,心裏憋著難受,那幫孫子,盡使些不入流的手段,不教訓他們一頓不舒服。

兩人相視而笑。

像這樣的小事還有很多,但也有讓沈澤棠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事。

那次海輪爆炸,他和人一道兒困在底倉,九死一生,是陸方量拼著違抗命令沖進來把他拖出去的。

他欠他一條命,可他從來不放心上。

他說,是兄弟就別講這些,矯情來矯情去,瘆得慌。甭說你是我兄弟,就是別人,我也一定來救你。

他這是安慰他呢。

陸方量年長他幾歲,人也成熟些,因為出生不好,為人剛正之餘又多了幾分圓滑,從不輕易得罪人。沈澤棠雖然不像大院裏某些二世祖,但出生優渥,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難免要吃虧。

陸方量就常勸著他,讓他的性子也磨礪得更沈穩了。

後來沈澤棠因為表現出眾而晉升,成了上尉,陸方量卻因為家庭原因退役了。臨走的時候,他去送他,他拍著他肩膀對他說,要好好幹。

沈澤棠迎著寒風,給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沒有過多久,他就接到了陸方量的死訊。

沈澤棠那時候想啊,他這個人就是太好了,如果在拿到陸安平的犯罪證據時第一時間舉報,就不會落得那麽一個下場了。

那種人,他還想著他迷途知返呢。

陸方量的死,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裏,讓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他怎麽能夠容忍陸錚和陸安平順遂快活?他怎麽能容忍那些喪盡天良的東西繼續逍遙法外?

他為什麽要這樣耿耿於懷?

他怎麽能夠不耿耿於懷呢?

……

閆愷時打開門,就看到了風塵仆仆的沈澤棠。以往每一次見沈澤棠,都是衣冠楚楚的,今天卻有些形容憔悴。

他讓開了點地方讓他進來,回頭給他倒了杯水。

這出租屋面積不大,除了盡頭一間臥室和衛生間外,客廳和餐廳和廚房都在過道裏。家具陳設也簡單,拾掇地一絲不茍,一點兒不像獨居男人的,地上連個紙團都沒。

沈澤棠這麽講究的人,居然直接坐到了地上。

閆愷時過來,踢踢他,彎腰遞過水杯:“吃錯藥了?”

沈澤棠默默喝了兩口水:“……我碰到陸錚了。”

閆愷時沈默了。他心裏頭是擔憂的。他不擔心陸錚,他擔心沈澤棠,他真擔心他下狠手最後把自個兒也搭進去了。

沈澤棠適時擡起頭,有點兒諷刺地說:“被他逃了。”

閆愷時舒一口氣,在他身邊一屁股坐下來,大刺刺岔開了腿。他搭上沈澤棠肩膀,笑了一下說:“說實話,我真怕你直接把他打死了。”

沈澤棠說:“要能追上,我是這麽打算的。”

“還沒緩過來?”都這麽多年了。

“方隊去了,你能緩過來嗎?”

提到方毅,閆愷時的也不說話了。

沈澤棠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閆愷時馬上就懂了。同樣脾性的人,誰也不要說誰。

“以後有什麽打算?”閆愷時問他。

“能有什麽打算?”沈澤棠反問,“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沒點兒進展?”

沈澤棠喝了口涼水,頓了會兒:“傅康不信任我。這些日子,我在輝鴻也只是幫著管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兒。”

閆愷時:“你跟他又沒認識多久,還想著他信你?”

這涼水啊,潑的那叫一個溜兒。

閆愷時喝完水,遲遲不見他應,不由回頭,沈澤棠正瞅著他呢,那眼神——閆愷時也說不上來,瞪眼:“幹嘛?”

沈澤棠覺得心裏有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別提多難受了。

他強笑著搖搖頭:“沒。”呵呵。

閆愷時:“說正經的,這樣不是個事兒啊。”

沈澤棠不說話,意思他也沒有好的辦法。他表面不說,但是心裏也急。閆愷時不忍再逼他,拍拍他肩膀:“安全第一,別想那麽多。其餘的交給我吧,我這邊還有幾個線人,興許能找到什麽線索。”

沈澤棠對他笑了一下:“謝了。”

“你竟然說這種話?”閆愷時“呵”了一聲,斜他一眼。

沈澤棠苦笑,無奈搖頭。

這話,確實是他說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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