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淩笙從車上出來, 沒有走直達電梯回家，而是繞了遠路, 先出地下停車場，再往家的方向走。

她當時選中這個小區，除了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以外，更看重的便是這裏的環境。

一路上全是楓樹, 由於秋分已過, 楓葉全部由綠變紅, 藉著路燈望去，像是置身於暗紅色的海洋, 偶有一棟建築物探了個頭，纖波濃點, 錯落其間, 縱是晚上, 也別有一番趣味。

淩笙踩在楓葉鋪成的紅毯上, 不時發出踏碎葉子的卡嚓聲, 宛如秋日特有的協奏曲, 讓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再長的路終有盡頭, 很快, 就看到屬於自家的那一棟樓。淩笙頓住腳步，想擡腳往前走，猶豫幾次，卻又收了回來。

她嘆了口氣, 撚住一片緩緩飄落的楓葉，陷入沈思。

雖然答應黎覓要回來，可說實話，淩笙並沒有想好該怎麽面對許玨。道理她都懂，但也僅僅是道理而已……回來的路上，她想的更多的是許玨的努力和勤奮。

沒有在一起前，她只知道許玨是個很優秀的員工，晉升速度極快，不怕吃苦，脾氣好，交際能力也頗為不錯……這些形容，即使是事實，但聽起來未免有些空洞。

只是，淩笙知道不是這樣的。

她們之間定下了回家盡量不工作的規矩，但許玨違規的次數比淩笙多的多。好幾次，淩笙半夜醒來，許玨都不在身邊。除了第一次，之後她都一點不慌張，淡定地掀開被子下床，去書房抓人。

然後，一抓一個準。

為此，淩笙罰了許玨很多次。但哪怕許玨認錯的時候乖極了，過段時間，工作一上頭，晚上等淩笙睡著之後，又悄悄摸去書房鉆研設計與相關計算，困了直接倒桌上睡了，還是淩笙把她抱回床上的。

伴侶這麽上進，淩笙不知道該生氣對方不愛惜身體，還是該感到驕傲比較好。

至於那個工程小組的事，她先前在公司的時候查清楚了，確實是她知道的那個有名的進修小組，淩擎沒有騙她。

所以，這樣的機會，果然不該錯過嗎？

淩笙抿抿唇，還想再轉悠一圈，忽然瞥到自家的燈是亮的。低樓層的好處，她以前獨居的時候並不能體會到，而如今，她卻切實地感覺到了……

有人在等她回家啊。

淩笙眼圈一熱，又一次改變方向，往家裏走去，不再猶豫。大門、電梯、家門……觸摸到冰冷門把的那一刻，淩笙的急躁情緒陡然消退，換之的是某種奇特的近鄉情怯。

她打開了門。

輕微的響動後，沒有往常噠噠噠的腳步聲，以及軟軟的懷抱。淩笙張望了一下，許玨沒有來迎接她，家裏安靜的像是沒有人一般，除了留的燈還在堅守崗位。

心裏莫名失落了一點點。

淩笙換好鞋，慢慢往客廳走。許玨好像不在這裏，那就是在書房工作或者臥室裏追劇？她放輕腳步，剛要拐入走廊，卻被沙發邊角露出的一簇栗色的發卷給吸引了註意力。

淩笙的心裏驀地一軟。

每次打掃家裏，總會掃到兩種顏色的頭發。一個是黑色的長發，是她的；另外一種是栗色帶卷的，那是許玨的頭發。

一看到頭發躺在撮箕裏，許玨還要抱著她嚶嚶假哭，說她雖然變強了，但也禿了。

可愛得很。

淩笙走到那座沙發的正面，發現許玨果然躺在那裏，已經睡著了。由於這座沙發窄，許玨蜷縮成了一團，像是一個蠶寶寶，嘴角還有晶瑩的口水滴。

淩笙似乎明白黎覓當時那句話的含義了，明明還沒擁抱，她卻已經開始舍不得。她笑笑，把包放在一邊，手微微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吻上隨著呼吸起伏的紅唇。

她沒有太用力，只是輕舔許玨的唇面，不再深入。睡夢中的許玨眉頭一皺，像是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一樣，嘬了嘬淩笙的唇角，睜開眼睛。

“你在幹嘛啊……”小兔子明顯還沒睡醒，眼睛裏滿是朦朧的水光，分外瀲灩。

淩笙撫上許玨的臉頰，輕笑：“回來的路上在看《格林童話》，想試驗下能不能吻醒我的睡美人，事實證明，是可以的。”

許玨懵：“啊？”

這個距離，可以聞到許玨身上的淡淡奶香，那是比罌.粟還要誘人的味道，有種致命的清甜。淩笙不答，整個人覆了上去，不再像剛才那樣淺嘗輒止，而是拖著許玨一起踏入燃燒的烈焰之中。

過了會兒，淩笙松開了許玨。

比起以往的接觸，這次的纏綿時間很短，許玨喘勻氣，還有點不知足，盯著淩笙的嘴唇，小聲說：“還要親親……”

淩笙暗自吸了一口氣。

親密過後，小兔子的眸子越發濕潤，身上穿的睡袍系帶也散開了，裏面白白嫩嫩的胴丨體若隱若現，實在有點考驗人的意志力。

偏偏這人還極無辜，眨眨眼，纖細如羽的睫毛撲扇撲扇，像是在勾她。淩笙壓下心裏的欲.念，坦誠地告知不繼續的理由：“阿玨，再親的話，我要忍不住了。”

許玨：？？？？

她不想洗沙發。

不敢再招惹如狼似虎的奔三女士，許玨輕輕推開淩笙，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還沒跑，被淩笙抱住：“去哪兒，小含羞草？”

清冷的嗓音還有些性感的啞，許玨耳朵一酥，臉更紅了：“你才含羞草呢……快放開我，我給你做點吃的，你加班這麽晚，肯定很餓的。”

淩笙嘴角微揚，蹭蹭許玨的臉，跟樹袋熊一樣掛在她的身上：“嗯……我好餓啊，但是不想放開你怎麽辦？”

淩笙很少撒嬌，但每次一撒嬌，許玨都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無法，只能拍拍淩笙的頭，嗔道：“加個班，還成纏人精了。”

嘴裏這麽說，手卻環上背後淩笙的腰，半拖半抱把人帶往廚房。淩笙笑，索性勾住許玨的脖子，放心地交托大半重量過去。

兩個人就像連體嬰似的，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要做什麽好吃的？”淩笙問。

許玨唔了一聲，神神秘秘道：“馬上你就知道了！雖然這麽晚吃這個會長胖，但是你會喜歡的，我保證。”

“還賣關子？”淩笙好奇起來。

許玨笑得很狡黠：“就要賣關子，不告訴你。怎麽樣，氣不氣？”

淩笙笑著搖搖頭：“不氣。”

等許玨開始忙活，她松開手，自覺站在一邊，乖乖等大廚給她做吃的。

等待投餵的女朋友太可愛，許玨給鍋裏倒上豆油後，一邊等待油燒開，一邊時不時勾勾淩笙的手指玩。

“阿玨。”淩笙看了許玨好一會兒，忽然道。

“嗯？”

“假如說，現在有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但必須出國，而且時間不短，需要好幾年，你……”

“匡當！”

淩笙的話還沒說完，許玨猛地放下手裏的盤子，望向她，眼圈一下就紅了：“淩笙，你怎麽能這樣，我們才在一起不久，你就不要我了嗎？”

淩笙楞了一下，許玨以為被她說中了，更加委屈：“上次的事，我已經認錯了，雖然你還沒原諒我，但是我們說好了，你要給我機會追你的，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我真的知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會再騙你了，我會很乖，真的，我會很乖的……”

說著說著，小兔子的淚水在眼眶裏轉來轉去，眼看就要流下來。

事情的發展太出乎淩笙的預料，她走過去，有些手足無措：“不是的，我不會走的，你先別急，聽我說好嗎？”

許玨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視線模糊成一片，只以為淩笙在哄她：“我知道你是總監，年紀不大，經手的工程很多，未來不可限量。可、可是我是你的女朋友，你要去國外幾年，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我……我……”

說到後面，幾乎泣不成聲。

淩笙心裏某個角落瞬間崩塌，先前的糾結消失殆盡。她以指背拭去許玨的眼淚，只是剛剛一擦，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打濕了她的手。

“小哭包，你別哭了好不好？我沒有騙你。無論要去哪兒，我都會和你商量的。”淩笙心疼地親親許玨的眼睛，溫柔地說。

淩笙的動作稍稍撫平許玨心裏的不安，她流淚的速度減緩，抽抽噎噎道：“可是，可是，你上次一言不合就去出差，你也沒有和我商量。”

淩笙：“……”

她咳了一聲，極其自然地帶過出差的話題：“我剛才的話還沒講完，你要不要聽完再說？”

許玨吸吸鼻子，註意力一下被引了過去：“嗯，你說吧。”

淩笙怕許玨忘記那邊的油，很有先見之明地關掉爐上的火，開口道：“我其實是在問你，假如有這樣的機會，你……想不想去。”

許玨打了一個哭嗝：“你呢，你去嗎？”

淩笙去客廳拿了包抽紙過來，細細地揩去許玨的淚水，包括睫毛上的水珠。

“你想我陪你去？”她問。

許玨由著淩笙動作，眼睛紅紅的：“當然了啊，我不想異地戀。我們最早是網戀，那時候異地慣了，不覺得有什麽，異國戀差別也不大。可現在不一樣……”

淩笙凝視著許玨，目光很專註：“哪裏不一樣？”

許玨本想說兩個人同居這麽久，分開自然舍不得，但一想到剛才自己哭的那麽傷心，感覺怪丟人的，就繃著臉對罪魁禍首說：“你需求這麽大，我怕我不滿足你，你憋得慌。”

淩笙：“……”

她收斂笑容，打量了一下四周，淡淡道：“既然阿玨這麽說了，要不就餵飽我吧。你這麽喜歡廚房，不如……”

許玨的臉紅成一片，無比震驚：“淩笙，你可要點臉吧，這是做飯的地方！你，你怎麽這麽……”

淩笙輕笑：“生米煮成熟飯，有問題嗎？”

許玨：“……”

這人，語文學的好了不起？

再說了，怎麽是生米，明明煮過的。

自認敵不過淩笙一套接一套的歪理，許玨癟癟嘴，拉回話題：“又不是國外的月亮一定圓，我們在國內不好嗎？”

她想了想，認真道：“如果你問我這些，是在替我做打算，那麽我想告訴你……以前我努力，是為了和你在一起，現在我努力，是為了讓這個家更好。但要是因為這個，讓我們的感情變淡，相處變少，那就是本末倒置，我不願意。”

淩笙動容，卻還是忍不住道：“那個工程小組我查過了，是一個很有名的建築團隊，說是建築一行的龍門都不算誇張。”

許玨盯著她半晌，然後打燃火，面色平靜：“淩笙，我去了之後，還能像現在這樣給你做飯嗎？”

“還是有機會的，雖然少……”

許玨沒作聲，等油燒開，把裹好面粉的雞腿放進鍋裏。沒一會，油炸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還有酥酥脆脆的香味傳出。

“國外可以直接去kfc買這個，但是我想親自給你做。不只這個，還有更多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做。淩笙，我想和你在國內生活，我不想走，你要趕我嗎？你真的舍得我走嗎？”

淩笙吐口氣：“我不趕你，更舍不得你……”

許玨展顏一笑，滿意地說：“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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