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笙不是沒有困惑的。

比如這麽做真的好嗎, 是不是阻礙了許玨更好的發展之類，偶爾會這樣想。但不舍得這種情感太深, 有它在，就像白紙上塗滿了墨水，其他色彩都黯淡到可以忽略。

或許是擔心她多想，許玨跟她約定第二天晚上去約會。至於要去哪裏做什麽，無論她怎麽問, 小兔子都不肯透露詳情, 嘴巴很嚴實。

帶著對約會的期待, 次日很快到來。

上午淩笙剛開完會，就接到了淩擎的電話。她並不意外這通來電, 口氣冷淡道：“什麽事？”

淩擎被淩笙的語氣刺了一下，不太高興：“淩笙, 你怎麽和爸爸說話的, 我們好久沒有……”

淩笙有些煩, 示意pink不用等自己, 走回辦公室, 另外一只手帶上門：“淩擎, 如果你真的當我是你女兒, 就不會再來幹預我的事情。你找我從來不會閑聊, 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直接一點。”

這些話簡單粗暴，淩擎噎了一下, 一時竟找不到合理的詞匯反駁。想著自己是為女兒好，他的底氣又足了起來：“昨天我說的事，你考慮的如何？”

果然是這件事。

淩笙放下手裏的文件夾，走到窗邊，神色疲憊：“那個機會很難得，留給你的寶貝兒子吧，再不濟，你不是挺看好林景成？讓他去也行，總之別在我和許玨的身上花費心思。”

淩擎怔住：“你知道那個小組的導師是誰嗎？國外最近大火的‘空中餐廳’，就出自於他們的手筆！組裏其他幾個人，哪個不是萬裏挑一的人才，要不是以前一個工程我和他們合作過，還讓他們欠我一個人情，這樣的機會，許玨怎麽可能有？”

說到後面，他是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迸出來的，優越感幾乎爆棚。

淩笙望著腳下的車水馬龍，面無表情道：“這麽好的機會，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去？反正你是為了分開我和許玨，那我去還是許玨去，不都一樣？”

話音剛落，淩擎一口否決：“不行，你絕對不行！”

“怎麽急了，哪兒戳中你擔心的地方了？”淩笙連連冷笑，“讓我猜猜，不會是害怕我成長太快，到時候你更無法掌控我的人生？或者說，我要是去了國外，到時候再難找一個教你兒子的便宜老師，更別說還要養你們一家子。”

淩擎勃然大怒：“胡說！誰告訴你我會這麽想？你可是我的親生女兒，怎麽能這麽想你的父親？就算我對不起你們母女，也不會做這樣卑鄙的事！我只是不會表達，但我對你的心，不比你的媽媽少多少！”

“哦，這樣啊。可是，昨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有這回事吧？”淩笙垂眸，聲音低沈許多。

淩擎一驚，心裏有些愧疚：“對不起，爸爸……確實忘記了。這樣，我給你補一個生日蛋糕吧？我不太清楚你們年輕人現在喜歡什麽，如果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可以跟爸爸說，爸爸一定盡可能去實現你的願望……”

一聲聲的爸爸沒有一點溫馨，反而刺耳。

淩笙的手指劃過玻璃，在上面畫了一個叉，打斷淩擎未完的話語：“跟你開了一個玩笑，昨天不是我的生日。”

淩擎：“……”

氣氛霎時降到冰點。

難堪的沈默持續了很久，淩擎動動喉嚨，終於找回聲音：“這個小組的機會真的很難得，不再考慮了嗎？沒有問過許玨吧，要不問問她本人……”

淩笙說：“我和許玨講過了，她自己也不願意。”

“怎麽可能？你一定沒有和她說吧？淩笙，別騙我，我很了解你的。你一向遇事不愛和人講，只默默承受，從小就是這樣的，這次當然也……”

“嘟嘟嘟……”電話轉為忙音。

淩擎站在原地，握著手機呆楞好半天，才意識到他被女兒掛了電話。他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感覺越發難堪，心裏的悶氣止不住的上湧。

以前淩笙從來不敢這麽忤逆他，從來不敢！但自從和黃鳳殷離婚後，就再也不把他放在心上，現在更行了，還敢掛他的電話！

焦灼間，一抹白影從對面的大門處走出來，淩擎擡眼，確認是自己等的人後，心情有所緩和。他早就知道淩笙不會告訴許玨，所以早就做好打算，要親自會會女兒所謂的對象。

這一趟，想來不會白費。

許玨那邊。

先前，她還在和監理那邊的人協調工作，然後突然有同事跟她說，一個叫淩擎的人在找她。

淩擎？淩……

啊，對了，淩笙跟她講過，渣爸……不，淩笙爸爸的名字似乎就叫淩擎吧？那麽，現在是既丈母娘之後，未來老丈人也主動找上門來了？

許玨從驚嚇中強自鎮定下來，趕緊跟經理請了個假，急急忙忙沖到廁所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急急忙忙地殺到對方指定的咖啡館。快到門口的時候，她放慢速度，保持著淑女的姿態徐徐推開咖啡館的大門。

至於淩笙說的，不許見淩擎，不許接淩擎的電話，見到人了要告知她這些事，早被緊張的許玨拋在腦後。

“歡迎光臨！”

頷首謝過服務生，許玨擡腳走向心裏默念的那個桌號，17號，17號……咦，怎麽是個女的？

楊安慧正在品咖啡，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停在她的桌前，一臉驚詫，不由放下咖啡杯，關切道：“你好，是遇到困難了嗎？”

許玨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嘴裏碎碎念：“雖然說兩個女人沒有什麽大不了，但淩笙沒說過她爸爸是女的啊，哇塞，這也太刺激了吧……”

楊安慧：？？？？

正陷入某種微妙的僵局時，有人拍了拍許玨的肩膀。許玨轉頭，發現是一個陌生男人，眉目間隱隱有淩笙的影子。

淩擎望著許玨，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不那麽猙獰：“是16桌，不是17桌！你，你記錯桌數就算了，這個桌性別對不上，你都不覺得奇怪啊？！”

看來，這位就是淩笙的爸爸了。

許玨拍拍手，恍然大悟：“噢，我還以為天下大同，嘿嘿。”

這個嘿嘿簡直讓淩擎的靈魂都顫抖了，他的右眼瘋狂地跳了起來：“這個天下大同，是什麽意思？”

“就，都是同……”差點說禿嚕嘴了，許玨擰了擰自己的胳膊，話及時地拐彎：“都是大同嘛，在古代的儒家思想中，有一種‘人人為公’的理想社會，大同即是仁，仁您知道吧，孔子說……”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還扯到孔子了？淩擎聽得腦瓜疼，按住太陽穴：“你等等你等等，先不要說孔子，跟我過來坐下再講。”

“哦。”許玨向忍笑的楊安慧道歉，然後乖乖走到16桌，坐到淩擎的對面。

淩擎看到許玨坐下，氣還沒消。原本許玨進來的時候，他都揚起下巴，做好了準備，就等著人過來。沒想到這個女人直接從他旁邊經過，去了17桌！

看著還有幾分姿色，但是腦子呢？他這女兒是眼神不好嗎，看上個傻不楞登的小女人？

瞅著這個聽說不好想與的渣爸面色幾換，就是不說話，許玨只好先行展開話題：“叔叔您好，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事？”

一切有了回到正軌的兆頭，淩擎壓下火氣，對她的禮貌還算滿意：“嗯，找你自然是有事。許玨，我不跟你繞彎子，就直白地告訴你，我是不可能允許我女兒和女人在一起的。說吧，給你多少錢，你才肯離開我的女兒？”

許玨下巴都快驚掉了，下意識接了一句：“如果我說不要錢，您是不是還會把銀行卡或者一箱人民幣甩我面前？”

淩擎也楞了，不可思議道：“你，你居然是這麽勢利的女人？你和我的女兒談戀愛，怎麽可以只為了錢？窮人家的孩子，都是這麽沒有志氣的嗎？”

許玨沈浸在一朝狗血幻想成真的喜悅中，按照電視劇裏的臺詞，做出堅強的模樣：“不，不是的，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很有志氣的！就算您給我一百萬……”

想到一百萬還不夠水準，她吞了口唾沫，改正道：“不，就算您給我一億，十億，甚至百億……您只要給我，我立馬離開淩笙，絕不糾纏！”

她那麽有錢，淩笙肯定會找她的，到時候她就可以養淩笙了，嘻嘻。

淩擎：“……”

好哇，被他試出來了吧，淩笙居然和這麽一個貪戀金錢的拜金女在一起，真是瞎了眼！

淩擎掏出錢包，刷地拿出銀行卡，就要甩過去。許玨眼睛一亮，都準備接了，淩擎忽然又收回去，很是不屑道：“你哪裏值一億，給五百萬都算你了不起了，就當給我女兒花錢買個教訓。”

許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比他更不屑：“您說是這麽說，實際上是給不起一億吧？”

淩擎拿咖啡匙撥動咖啡，擺出談判的姿態來：“呵呵，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許玨，我是淩雲的管事者，你出去打聽打聽，依照淩雲在C市的地位，一億我給不給的起。這樣吧，給你六百萬！”

“叔叔，還有句話您沒聽過吧？男人是頭發短，見識也短。”

許玨嘆口氣，一臉可惜：“不瞞您說，我和我們公司的黎總也認識，上次她可說了，等我和淩笙結婚，她包一億的份子錢。我想我也不用去打聽了，淩雲厲害是厲害，但我們黎總輕輕松松就是一億份子錢，您還要和我討價還價，哎這差距可就……”

“胡說，一億我也能給！”淩擎扔掉咖啡匙，怒道。

“真的嗎？叔叔可別為了和黎總比，就吹牛啊。”

“我淩擎從來說到做到，不就是錢？一億就一億，誰稀罕和黎覓那個小輩比？”

許玨適時地拍馬屁：“叔叔不愧是掌權者，這一億說給就給，太痛快了。”

淩擎滿是自傲道：“那是必須的，我和黎覓那樣的小丫頭還是有不同的，她是仗著年輕揮霍，我是資本雄厚，我們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許玨深以為然，站起來握握淩擎的手：“那等我和淩笙結婚的時候，就等著叔叔的一億嫁妝了。”

淩擎：“……”

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許玨瞥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到開會的時間了。

“叔叔再見，我先工作去了。咖啡我請，這家店無限續杯，您想喝多久喝多久，千萬別和我客氣。”

淩擎還想說什麽，許玨已經走到了櫃臺。付完賬後，她沖他揮揮手，幹脆利落地離開。

淩擎：“……”

等一下。

他……本來想找許玨說什麽的來著？

走出咖啡館的許玨拿出手機，滑動到桌面的聯系人窗口，手指飛快地打字。

【言如玉：我幫你出氣了。】

淩笙似乎挺忙的，許玨都快走回施工現場，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竹生：嗯？什麽意思？】

【言如玉：我欺負了一個人。】

【竹生：除了我，你能欺負到誰？】

許玨翻白眼。

【言如玉：哼，瞧不起人是不是，我真的欺負了別人，沒騙你！】

【竹生：好吧，說來聽聽？】

【言如玉：你爸。】

【竹生：……】

【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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