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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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許家。

“小玨, 小玨!”

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許玨止住思緒,望向問話的人:“怎麽了?”

丁泉萍一臉不高興地數落她:“還問我怎麽,想什麽呢你?難得還沒到周末就主動回家,結果回來之後,一直在發呆!你說說你,回趟家,這麽難受啊?”

許成鋒坐在一旁, 左手執黑子右手執白子, 正在和自己下棋。

聽到丁泉萍開口,他跟著道:“可不是嘛, 小兔崽子, 我問你下棋問了幾遍?你不想下就直說,怎麽著, 跟你老爹還要來職場上的那一套?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不認真是事實,沒什麽好辯解,許玨放軟聲音和自家爸媽道歉:“對不起,爸爸媽媽, 我分心了。但你們不要誤會,回家我是很開心的,好幾天沒見,好想你們呀。”

女兒的認錯態度十分懇切,再加上還撒嬌, 縱然真實度存疑,丁泉萍的火氣還是稍減:“那是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嗎?工作上的,還是感情上的,都可以同媽媽說說,我盡量幫你參考參考。實在不行,你傾訴一下也可以,是吧,許玨她爸?”

許成鋒:“對對,就算是工作上的事,雖說我們不一定有你專業,但是走的路多了,好歹會認點泥巴,萬一是有用的建議呢?”

許玨有些感動,想要給兩個人一個熊抱:“爸媽,你們真好……”

丁泉萍攤開手掌制止她的意圖,嫌棄道:“說話呢,抱什麽抱,又不是失戀或者失業……哎,別還真是失戀了吧?”

許成鋒暗自給丁泉萍比了個大拇指,豎起耳朵。

許玨沒聽出這個問題的玄機,翻個白眼:“媽,我發現你從來沒圖過我好啊。上次說失業,這次好了,直接失業失戀都說了。你就不能想想,我事業上升,掙大錢,從此走上人生巔峰,哦對了,還有迎娶白……”

白富美這三個字差點出口,許玨心裏一慌,及時停頓。

“迎娶白什麽?”許成鋒和丁泉萍異口同聲,兩對眼睛跟攝像頭的捕捉圈一樣,緊隨動態目標移動。

許玨有些心虛,面上卻一分不顯,還適時浮現了困惑的表情:“一起去白.宮,就是米國那邊,你們上次不是說想去看看嘛?”

其實,借這個機會承認和淩笙在一起,不失為一個辦法。但為了出櫃萬無一失,她決心還是暫且忍耐,按照計劃先試探一下爸媽的態度。

丁泉萍和許成鋒對視一眼,心道小崽子還挺能裝的,繼續追問:“哦,那我聽岔了。說起來,上次你說那個小夥子人好,但性格不適合,是怎麽個不適合法?你喜歡什麽樣的?”

還在愁怎麽找機會,機會就自己來了,許玨眼睛一亮,說出早早準備好的答案:“這樣吧爸媽,我跟你們說下我的理想型。”

“說來聽聽。”

“我的對象,要比我高一點兒,但不能太高,太高的話小鳥依人都不太方便。”說著,許玨就想起當初對淩笙一米五五的腦補,不由一笑。

許家父母:“……”

呵,別人家的孩子找對象,巴不得男孩子高點,這兔崽子倒好,還不能太高,怎麽的,就奔著淩笙的一米七?

許玨舔舔嘴唇,繼續敘述:“嗯,第二點就是聲音要好聽。得冷一點,但不是冰塊那種純粹的冷淡,而是那種夏日溪水奔過石灘,一種溫潤的冷感,你們應該懂的哈。”

許家父母:“…………”

什麽冰塊和溪水,說這麽誇張,選對像還是選歌手呢?

“她的職位可以比我高,但最好和我是同行……這樣我們才有共同話題。隔行如隔山,不是建築這行的,根本不懂我的辛苦和煩惱,在一起跟對牛彈琴似的,累得慌。”

許家父母:“………………”

得,還不如直接說是自己公司的總監呢。

丁泉萍咽不下這口氣,斜了許玨一眼:“你以前不是經常說,建築的不懂浪漫,要和這樣的人談戀愛,不如當場去世?”

許玨瞪眼:“胡說,我自己就是學建築和工程的,怎麽可能這麽說!學建築的最浪漫了,連制圖的CAD軟件都能畫愛心!”

許玨當然不會承認,淩笙就是那個畫愛心給她的人。除了愛心,還有兔子、皮卡丘什麽的。

前天,許玨發現,她買的皮卡丘周邊甚至還沒淩笙送的多。什麽皮卡丘錢夾、switch皮卡丘限定款、皮卡丘手機殼、皮卡丘充電頭,還有扭蛋、掛墜什麽的,全是淩笙托日本的朋友買來的。

許玨調侃淩笙比自己還愛皮卡丘,淩笙只回了她四個字——愛屋及烏。

許玨知道,淩笙可能不算是最浪漫的人,但一定是細節上最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好想自家總監。

思及淩笙今天說了要加班,很晚才能回家,許玨有些不開心。

許成鋒和丁泉萍同樣很愁。他們覺得再怎麽打聽,許玨的答案肯定都和淩笙有關,已經不想再問了……可是,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兩方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許玨這兔崽子怎麽就這麽能憋呢?

要不是淩擎上門鬧,他們得被瞞到什麽時候去?寧願告訴那糟老頭子,都不肯和他們這麽好的父母攤牌嗎?

真是越想越生氣。

許成鋒壓住心裏的憋屈,說:“小玨,聽你這口氣,你是不是已經在同行找到對象了?”

快承認啊,小兔崽子!

許玨沒有註意父親隱隱的期望之意,不假思索道:“沒有的。爸媽你們放心,我如果找到對象,一定會正式通知你們。”

丁泉萍和許成鋒:“……”

許家僵持之際,宏江那邊。

天色已然全黑,唯有工程部這邊還亮著一盞燈。

總監辦公室裏,一身正裝的女人脊背挺得筆直,手裏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她像是在低頭查看文件,但仔細辨別,會發現她的目光失去了焦點。

這段時間,淩笙還是頭一次加班到這麽晚。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一跳,腕表上的時針和分針重合,九點整。秒針還沒走到半圈,辦公室外忽然傳出巨大的音樂聲,就算辦公室大門的隔音效果不錯,也擋不住這放大許多倍的聲音。

一時間,整間辦公室裏,都回蕩著薩克斯深沈的音色。

《回家》,一首很有名的純音樂歌曲,它的節奏並不快,只是或許是顧名思義的緣故,總給聽者一種無聲的催促。

淩笙放下文件,靠向後背,臉上滿是落寞。

她是有家的。

想到回到家,那人會露出害羞的笑,親吻的時候耳朵會粉粉的,總是會撒嬌讓她去幫忙泡牛奶,還有一調戲就會炸毛的模樣,淩笙就很想回家。

“你太自私了,你問過許玨了嗎,就直接否決我的建議?這個進組的機會太難得了,只要是建築這行的,就沒有人會不心動。許玨還年輕,你要因為你們那所謂的愛情來捆縛她?”

“你是總監,她只是主管,除了職位,還有家境上的區別……你真的考慮過她的處境嗎?爸爸是為了你們好,如果你相信你們的愛情,這幾年算什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個道理你都不明白?”

“我不逼你回淩雲了,只是許玨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吧,爸爸什麽時候真的害過你?”

淩擎的話尚在耳邊,淩笙攥緊手裏的鋼筆,心裏很亂。

她明明知道淩擎在打什麽主意,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是許玨知道有這麽一條捷徑,要是許玨還和以前一樣在意兩人的差距,要是許玨有心進組……

她該怎麽辦?

淩笙一時茫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許玨,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自己。所以破天荒的,她跟許玨說要加班。

除了加班,她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麽。

酒吧調酒,技藝生疏,還是算了;找朋友,又害怕無謂的關心;下棋,心不靜則智不明,是對下棋的侮辱……

淩笙想了很多種消遣方法,又一一否決。

夜色籠罩了這座城市。從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到亮起的一盞盞路燈,它們像是在指引迷路的旅人,連成了很多條昏黃的光路。

《回家》應景地再次播放。

淩笙皺緊眉頭,終於忍無可忍,沖到辦公室門口,打開門,冷聲道:“黎覓,你有完沒完?!”

辦公室外,黎覓不知從哪裏拖了個椅子過來,坐的跟大爺似的,時不時還晃悠兩下。而她身邊還有一個凳子,手機擺在喇叭口,和喇叭一起躺在凳子上,盡職盡責地播放著《回家》。

離得近,這聲音吵得淩笙的腦仁更疼了。

黎覓看淩笙舍得出來了,把故事書放到膝蓋上,手指一擡,按下暫停鍵:“完。”

淩笙:“……”

她懶得搭理這人,轉身就要回到辦公室,沒想到剛一轉身,薩克斯就跟著她的動作同步了。

薩克斯的音色十分美妙且變化無窮,淩笙曾經很喜歡它獨特的深沈和輕柔,但現在……她只想打人。

“黎覓,你給我關了,我要聾了!”淩笙用手捂住耳朵,幾乎崩潰。

黎覓見狀,按下暫停鍵後,取出耳朵裏的耳塞,非常貼心地問:“還回辦公室嗎?”

淩笙很怕黎覓一言不合又放擴音版純音樂,有氣無力地說:“不回了。”

黎覓點點頭:“行,快回家吧。”

淩笙靠在一邊的墻上,垂著頭,沒拒絕也沒同意。黎覓看著她,問:“或者,我聯系小主管比較好?”

“別!”淩笙知道黎覓是說到做到的人,急忙擡起頭,阻止道。

黎覓合上書收好,站起身,言簡意賅道:“那就回去吧,還有人在等你。”

淩笙閉上眼,疲憊地揉揉額角:“你讓我再想想吧,我很冷靜,不會做什麽,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黎覓動作一頓,接著收喇叭和手機:“不行。”

想到自己這語氣太生硬,她又補充道:“公司電費貴。”

淩笙:“……多少,我出。”

黎覓把手機塞兜裏,喇叭舉在手上,看著還有點滑稽:“價格翻個好幾倍,扣小主管的工資,怎麽樣?”

淩笙默了默,說:“我回去了。”

黎覓揮手,毫不留戀道:“再見。”想到家裏也有等她的人,黎覓歸心似箭。

淩笙剛要轉身回去收拾東西,就聽見好友扔下最後一段話:“淩笙,你的確冷靜,不過這時候你的冷靜和理智,恰恰是淩擎這個方法實現的可能。與其想這麽多,不如回家擁抱等你的人,那一刻,你會明白該怎麽做,而不是重覆許玨犯過的錯。”

淩笙楞在原地,之後苦笑不已。

淩擎這招明謀,可真是……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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