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笙家裏的事, 許玨知道的不多, 唯一知道的是, 她和父母似乎不常見面，關系大概是不太好的。

淩笙每次一說到家裏人，心情都很差, 久而久之，許玨也不敢多問, 以至於形成了一種慣性思維，就是那兩個人一定很不好惹。

沒想到，之前預想的被甩幾百萬，然後讓她離開淩笙的事沒有發生，轉而是更奇妙的緣分——她當著人家媽媽的面, 把淩笙按在墻上壁咚了。

無形的尷尬。

黃鳳殷撿起掉在地上的鑰匙，一面審視地看著許玨，嘴裏問的卻是自家女兒：“笙笙，不給我介紹一下？”

饒是淩笙，也沒有預想到是在這樣的狀況下, 同黃鳳殷見面。她有些窘迫，但她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麽。

淩笙迅速調整好情緒, 恢覆平常的表情：“媽, 為你正式介紹一下, 她是……”

“我來吧。”許玨拉了一下淩笙的袖子，小聲卻堅定。

淩笙有些遲疑。

小兔子膽子小，又很慫, 她平時隨便欺負一下，都說不上話來，一旦媽媽稍微咄咄逼人一些，許玨恐怕就難以應對……

這麽想著，就看見許玨跨了一步，不卑不亢道：“阿姨您好，我是許玨，許諾的許，王玉玨。如同您剛才看到的，我和淩笙是情侶關系。”

黃鳳殷眼中精光一閃，覆又歸於平靜：“我知道了。大老遠跑一趟，有些口渴，不請我喝杯茶麽？”

這句話說的很有意思，是“知道了”，不是“我同意”。比起狂風驟雨，這樣的暗藏鋒銳似乎更容易令人不安。

許玨一顆心高高提了起來，趕緊讓出路來：“這是當然的，阿姨先坐坐。”

黃鳳殷走向客廳，輕飄飄道：“你今年多少歲了？看著年紀挺小的，不會才成年吧？”

這兩句問話含義頗深，隱隱指向兩人的年齡問題……淩笙眉頭一皺。

許玨眼珠轉了轉，故作驚訝道：“阿姨，您也太會誇人了吧，我今年都二十四歲了，看著居然這麽年輕嗎？”

她和自個兒媽打交道多了，知道和長輩硬磕是沒有好下場的，而要獲勝，也很簡單，只要不要臉就行了。

果不其然，黃鳳殷噎了一下，想了想，換了個方式：“二十四啊，正是年輕人施展手腳的時候，工作上、情感上，圖個刺激很正常，但是過了那新鮮勁兒，就厭倦了。你說是吧，許玨？”

許玨點點頭，十分讚同：“的確是這樣的，剛才我們也是圖刺激，結果被阿姨您看到了，還蠻不好意思的。”

黃鳳殷：“……”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

但這話回的討巧，黃鳳殷暫時想不出更不要臉的話懟回去，只能尋思下一個話題。

許玨也沒閑著，緊跟著走到客廳，拿了三個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溫開水。黃鳳殷暗道這女孩兒腦袋還算靈光，知道氣了人得要哄人，伸出手準備接。

只是許玨並沒有如她所想，過來討好她，而是接好水，極其自然地轉身，把盛滿水的杯子先遞給淩笙。

那乖乖的樣子，完全不像先前厚顏無恥的那個人，宛如一只叼蘿蔔回家的小白兔，就差搖起屁股上那一截短短的小尾巴。

黃鳳殷：“……”

她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好像明白自家女兒為什麽會和這個孩子在一起了。

淩笙可沒許玨這麽耿直，見到人先端水給自己，一時又是高興，又是無奈，敲了一下許玨的頭，小聲道：“笨死了，先給我媽媽，別給我。”

“哦哦。”許玨有些懊惱地咬咬唇，心不在焉地回了一聲，滿心還掛念那邊的未來丈母娘。

淩笙嘆口氣，收回手的時候，驚覺一手都是黏膩的冷汗。她有些驚愕，仔細觀察許玨，才發現這個人神經繃得很緊，眉毛擰成一團……

而且，她沒看錯的話，許玨好像還在發抖？

淩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許玨不是游刃有餘，剛才的不要臉也好，詭辯也罷，都是超常發揮而已。

“不要緊張，那是我媽媽，不是洪水猛獸。”淩笙看許玨要跑回去再給黃鳳殷接水，輕聲道。

許玨突然被戳穿，又不好當著黃鳳殷的面炸毛，只能狠狠瞪了淩笙一眼，氣鼓鼓地去接水，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我哪有緊張……”

黃鳳殷默默在旁邊觀看兩人的互動，什麽都沒說，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接過水杯時，她回過神來，用很微妙的語氣說：“你抖什麽？”

許玨茫然：“我沒抖啊。”

黃鳳殷挑挑眉：“沒抖？你自己看下你抖沒抖？”

許玨低頭，發現自己手抖得很厲害，跟篩糠似的，整杯水都被帶的晃晃蕩蕩，要不是只接了四分之三，恐怕會灑一手的水。

許玨：“……”

太丟人了！

她羞惱不已，另一只手反握住水杯和顫抖的手，然後……

兩只手和水杯一起抖了起來。

淩笙：“噗。”

黃鳳殷也有些忍俊不禁，把先前認定的冷靜、熟練、厚臉皮等印象，統統拋在腦後。她重新打量了一下許玨，覺得這女孩兒還挺有趣的。

但心裏剛浮起這個念頭，就想到女兒被許玨按著親的畫面，黃鳳殷的那點好感頓時又搖搖欲墜了。

“笙笙，我走的太急，包落在車裏了，你能幫我去取一下嗎？就在樓下的停車場D區門口。”黃鳳殷對淩笙說。

這是要把她支開了。

淩笙定定神，一句拒絕就要出口，卻被許玨打斷：“正好，你這邊冰箱是空的，沒什麽食材，你去拿包的時候，多買點蔬菜和肉回來。對了，還有必需的調料品，你應該記得有哪些吧？”

“你……”

淩笙還要說什麽，許玨直接把她拉到門口，背著黃鳳殷，搖著她的手撒嬌：“既然阿姨都這麽說了，你就趕快去吧，她想和我聊會兒天，我求之不得呢。”

淩笙摁住許玨的手，有些擔憂：“她不是想和你聊天，她肯定是想讓你和我……”

“噓，不要說那個詞。”

許玨用另外一只手拍拍淩笙的頭，語氣輕松：“這是你媽媽，我都不慌，你慌什麽？快去買嘛，好不好，就這一次，以後我都陪你去，乖。”

淩笙面無表情：“是，你不慌，水都要抖出來了，很是不慌。”

許玨：“……”

見淩笙軟硬不吃，許玨徹底惱了，揮舞著小爪子，作勢要撓人，壓低聲音兇巴巴道：“你去不去？”

淩笙呵笑：“誰說要追我，現在還這麽兇我？”

許玨簡直拿這人沒轍，只能悶聲表示不滿。淩笙望了許玨一會兒，終是讓步：“那我走了。”

“嗯。”

隨著淩笙離開的門響聲，家裏安靜下來。許玨走回客廳，黃鳳殷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終於舍得回來了？看樣子，笙笙還挺擔心我怎麽著你。”

這話不好接，一個不註意就引發婆媳大戰，許玨斟酌著言辭回答：“阿姨哪裏的話，您又不會為難我。”

“哦？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我不會為難你？”淩笙不在，黃鳳殷應對許玨就更隨意了。

許玨說：“我覺得您肯定不會為難我。因為我娶了淩笙，相當於她有兩個媽媽，一個是您，一個是我媽媽，兩個人一起疼她。同理，我嫁給淩笙，相當於您也是我的媽媽。有您這麽好看又年輕的媽媽，我多賺啊，您哪會虐待親女兒呢？”

黃鳳殷：“……”

瞧瞧這小嘴兒，跟抹了蜜一樣，隨便一句就是一個坑，明明毫無道理，偏偏聽在耳朵裏還挺舒坦。

她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吃這套：“行了行了，你再跟我說這些，我要降你印象分了。還有，別您您您了，真是別扭。”

一聽事關印象分，許玨立馬坐正：“好的，我就喜歡阿姨您……你這種實在人。”

黃鳳殷翻了個白眼，撥弄著紙杯的邊沿，忽然道：“笙笙對你說過我和淩擎……也就是她爸爸的事嗎？”

許玨搖頭：“沒有。”

“一點都沒有說過？”

許玨會想了一會兒，老實回答：“沒有的。”

黃鳳殷的表情沈寂下來，卻沒有在那個話題停留太久，轉而問起別的事：“怎麽和笙笙認識的？”

網戀的事肯定不能跟長輩講，許玨說：“我們同屬一個部門，淩笙是工程部的總監，我是工程部的主管，她算是我的上司。您放心，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我和淩笙在公司互相不幹擾，我不會妨礙她的正事。”

這些黃鳳殷早就查到了，不是很在意。

“你們兩個都是女孩子，知道社會對此的接納性嗎？”她問了最關心的事。

關於這個問題，許玨早已想過很多次。每想一次，都有不同的體會，但核心人物始終不變。

“關於社會接納性的問題，就算是通過相應法律的國外，歧視、偏見同樣不少。可見，我們和其他情侶一樣，得不到所有的鮮花與掌聲。但我想，對於任何情侶來說，所有人的祝福，是可以有，但不必要的東西。”

黃鳳殷目光犀利：“那什麽是必要的？”

許玨說：“除了我和淩笙的感情、事業以外，家人和朋友的祝福是必要的。比如阿姨你的祝福，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無論是淩笙，還是我，都很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誠然，孩子是會想要得到父母的祝福的。同樣，對於大多數父母來說，如果不是期望孩子過得好，怎麽會不願祝福呢。

與孩子的意見相左，無非是他們希望孩子過得更好，有更好的選擇而已……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沒有什麽錯，但總是會比異性相戀艱難，所以黃鳳殷才不希望淩笙走這條路。

“有考慮過未來的事嗎？”黃鳳殷問。

許玨想起兩人同居的時光，眸子裏是溫暖的光芒：“未來的話，和現在的生活應該沒有什麽差別，柴米油鹽醬醋茶，很普通的生活。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之後會領證。”

黃鳳殷頷首。

從淩擎那裏知道淩笙和女人在交往後，她就去了解了很多相關知識，知道兩人領證並非天方夜譚。

但她關心的地方不在於此……

黃鳳殷躊躇半晌，還是很在意之前那個壁咚的畫面：“那個……你們，誰是攻，誰是受？”

許玨：？？？？

What？

阿姨在問什麽玩意兒？

黃鳳殷輕咳，眼神亂飄：“那什麽，我不是探聽你們隱私啊，主要我聽說，你們女孩子分攻受，我應該沒念錯吧？”

許玨：“……應該，沒有。”

“你們要是生小孩，誰生？”

許玨面皮一抖：“我年輕，我來。”

黃鳳殷若有所思：“噢，那你才是受。”

許玨：“………………”

阿姨，不是，生孩子關攻受什麽事啊？

您這是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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