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自薦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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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市。

這裏和C市沒有太多不同, 一樣的燈火輝煌, 一樣的軟紅香土, 只是去的每一個地方都陌生得很。

淩笙和人談了兩天的合作項目,今日對方終於松口,她才有了可以喘息的時間, 趕在離開之前,去拜訪久未相見的長輩。

等候老人午間休憩的時候, 淩笙像是想到了什麽,摸出手機,翻了翻頭像為皮卡丘的某人的消息,果不其然,又是準時發來的。

前天離開C市後, 淩笙就加回了許玨的好友,只是仍然沒有接她的電話。那人當天打了幾十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心情卻和打電話的人一樣不好受,也不知道是在折磨對方, 還是在折磨自己。

後來,許玨沒有再打一個電話。淩笙想, 許玨大概是失去信心, 不會再打了。這麽一想, 更加難過。

工作方面,她從來不缺耐心,總是能用自信、技巧以及極好的耐心, 達到自己的目的;感情方面,她也不缺耐心,從追許玨開始,就沒有退過一步。

只是這次,她格外委屈,感到了久違的疲憊。既希望許玨想清楚再聯系自己,又不希望對方連電話都舍不得再打……這樣矯情的心思,和冷靜的自我反覆沖突,讓她當天晚上失眠了。

然而第二天,出乎她意料的事來了。

許玨沒有再打電話,而是轉戰在線聊天,兩人的微信窗口被許玨的白色消息框成功刷屏,期間夾雜一些圖片和語音,內容花樣百出。

第一張圖片裏面,擺著兩雙筷子、兩個小碟,以及一桌讓人食指大動的海鮮盛宴。餐具是熟悉的模樣,背景是許玨的家,旁邊還p了幾個字。

一個人的晚餐。

【言如玉:有你喜歡吃的白灼蝦、香辣蟹、清蒸蟹黃、白葡萄酒香炒貽貝、蒜茸粉絲蒸蟶子,還有我。你不在,感覺吃什麽都不得勁。親愛的,你什麽時候回來吃它們……和我?】

淩笙眉頭一挑。

第二張圖片,是一張在床上的自拍。床的左邊是穿著皮卡丘睡衣的許玨,右邊擺了一只雷丘的玩偶,然後許玨抱著雷丘蜷成一團,旁邊很合時宜地添了一個小標題:想你的夜。

淩笙:“……”

再好的涵養都擋不住這個有音樂伴奏的標題,她當時就一口牛奶嗆喉嚨裏了。

某人似乎還嫌文字不夠生動,發了一大堆表情包。因為某人喜歡倉鼠,屏幕幾乎都被一只只圓滾滾的灰色倉鼠包圍了,什麽向老婆低頭、老婆你別走好不好、老婆我錯了、老婆你可以打我罵我就是不能不理我、老婆原諒我吧都是我的錯,萌的不帶重樣。

淩笙繃著臉往下翻,在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沒忍住破功了。那張表情包裏,前面一只倉鼠背對著要走,還畫了個表示嘆氣的小白雲,後面是一只抱著它不放的倉鼠,上面分別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淩笙、許玨。

實在可愛到了極點,淩笙莞爾一笑。但很快,她又意識到,這不過是許玨哄人的手段,就像小孩犯錯後發現父母生氣,為了讓父母不生氣而寫的保證書,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

她的笑容漸漸淡去,猶豫很久後,沒有回覆一個字。

兩人就以這樣的狀態僵持了兩天,淩笙一會為許玨發的消息去往天堂,一會又墜入地獄,幸好工作夠忙,她並沒有太多時間去煩惱,只是,依然會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唇角一勾。

“小淩笙,在笑什麽?”

午後是最困乏的時間段,即使過了秋分,暖融融的陽光照射下來,還是讓人昏昏欲睡。張嘯風一走出來,就看到淩笙坐得筆直,淡淡的笑容卻比此時的陽光更溫暖。

淩笙站起來,望向精神矍鑠的老人:“養了一只寵物而已,不必介懷。張爺爺,好久不見您,風采依舊。”

黃鳳殷和張家的長女張明霞是自小一塊長大的發小,兩人各自結婚後,感情依然深厚,連帶著兩家人的關系也很好,張嘯風更是看著淩笙長大的,說是淩笙的爺爺也不為過。後來因為眾多原因,張家把所有產業都轉移到了E市,兩家的來往才逐漸變少。

真正斷了聯系,是幾年前淩擎和黃鳳殷鬧離婚,張明霞是個脾氣暴的人,哪能忍受發小受這麽大的屈辱,當即就和淩家撕破了臉,終止和淩雲的所有合作,讓淩擎很是頭疼了一段時間。

“你就哄我高興吧。”張嘯風看了一眼淩笙帶來的一大堆禮物,無奈地說:“來看我們,怎麽還帶這麽多禮物,瞎客氣?”

淩笙搖頭:“該有的禮節不能荒廢,我已經很久沒來爺爺這邊玩了,不多備一點,心裏總是過意不去。”

張嘯風拿手在空中比了比,感慨萬分:“當年還是一個那麽小的小姑娘,現在已經這麽高了……時光如白駒過隙,歲月不饒人哪。小淩笙,我知道你還在介意當年的事,但那和你無關,張爺爺這裏,永遠都歡迎你,記住了嗎?”

淩笙低下頭,睫毛輕顫:“我知道的,謝謝您。”

張嘯風示意她過來:“老頭子隨便提一句,當然不可能讓你這麽容易解開心結。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你雖然姓淩,卻不代表淩擎做出的混帳事要掛在你身上。我們是真心接納你的,有空多來玩玩,你幹媽老念叨你呢。”

當年淩笙一出生,張明霞就欽定了幹媽的地位,還跟黃鳳殷說,假如自己生了個兒子,就和淩笙訂娃娃親,弄得黃鳳殷啼笑皆非。

淩笙想到張明霞熱情如火的模樣,不禁展顏:“嗯,好。對了,幹媽今天不在家,是在外面忙嗎?”

張嘯風哼笑一聲:“忙什麽呀,你媽媽回來了,你幹媽一聽說這事兒,立馬找她去了。我估計,現在還在教訓鳳殷呢,真是不像話,丟下孩子跑去國外旅游。”

他摸摸淩笙的頭,慈愛道:“這幾年的事,我和你幹媽都知道了。孩子,你真的受苦了。”

還有幾句話他沒說,關於淩擎逼走淩笙,最近還聯合真騰打壓宏江的事,他們不會袖手旁觀。若是淩擎再敢動作,他們不介意找上以前C市的人脈,花點代價讓淩擎吃點苦頭。

聽到這些話,淩笙心裏一動。

老人的動作溫柔,淩笙長期破碎的親情裏,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補丁。盡管比起撕裂的部分,它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但卻是這幾年來唯一的關懷,她幾欲流淚。

E市合作案的邀約,C市一些或明或暗的幫助,除夕從未間斷的紅包與祝福……她很感激。

千言萬語,終化為一個輕柔的擁抱。

“今天留下來吃個晚飯吧,下午陪我下會兒棋?”

“好啊,張爺爺。”

世事輾轉,曾經的信仰可能會一朝跌入塵埃,讓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但有些人、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就像她的友情,還有張明霞、張嘯風對她的親情……

至於愛情?說實話,她一直不是很確定,也沒有什麽信心,這次許玨悄悄去相親的事,更是給她當頭一棒。

只是,還是會很想念。

私人事畢,公事也進入正軌,在黎覓的奪命連環催下,淩笙必須要離開E市了。第二天她便坐車前往機場,準備乘坐下午開往C市的飛機。

身為助理,pink是和淩笙一道去的,眼看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她趕緊問道:“淩總監,那個……我之前訂了一個外賣,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午、午餐吃這個如何?”

淩笙看pink根本不敢看自己,一句話也說的磕磕巴巴,漏洞百出,心裏的懷疑加深,不動聲色道:“可以。說起來,這兩天訂的那家餐廳味道還不錯,你還沒告訴我,名字是什麽?”

pink頓了頓:“呃,不太記得了。”

淩笙瞇瞇眼睛,似笑非笑道:“從你跟著我以來,你的記性都很好,從來不會忘事。而且,凡事還會記錄在你的本子上,作為備忘,這次居然忘了麽?”

pink心裏暗暗叫苦:“因、因為是小事,就沒太留意……”

淩笙收回視線:“好吧。”

見領導不計較了,pink暗松一口氣,暗忖以後不能隨便幫忙了,不然再來一回審問,她怕自己瞞不住。

不過,手藝是真的好,紅燒肉做的好好吃啊。

吃過味道格外好的外賣之後,機場通知可以檢票了。淩笙離開專用候機室,坐到自己的座位,戴上眼罩,開始休息。

pink坐在靠近過道的一邊,淩笙和她鄰近,坐在靠裏的一側。pink在旁邊觀察了好一會,確定淩笙呼吸均勻,已然睡熟之後,才慢慢地起身,走往後排。

她沒註意,自己一動,身邊睡著的人呼吸節奏就亂了。

pink走到倒數第二排時,一個戴著面罩與兜帽的人拉了她一下。她朝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留意她,才坐進裏面的空位,小聲道:“老許,這到底怎麽一回事啊?你說給淩總監送飯菜,是某高層的決定,那為什麽還要調座位?”

許玨自然不可能直說是追媳婦,轉了轉眼珠,解釋道:“其實,這次我還有任務在身。”

pink肅然起敬,立馬腦補很多劇情:“我知道了!是不是那種職場片裏,命信任的人前去通知高層,說一些很重要的事,比如公司的人員變動之類?霍,怪不得要派你一個主管過來,還選的周末……”

許玨聽得很懵,但既然對方已經替她找好理由,浪費相當可惜。於是她點點頭,低聲說:“這是秘密,你就當自己沒看到這些吧。”

pink給自己的嘴做了個拉鏈縫上的動作:“放心吧,我嘴巴可嚴了,今天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發生,我只是一個默默奉獻的小助理。”

“嗯,你就待在這兒,抵達C市後,你直接走就行了,我會和淩總監說明你的事的。”

pink表示收到,許玨很滿意地起身,黑暗勢力達成一致。

此時,飛機已經起飛,很多人都在閉眼休憩,說話的人寥寥無幾。許玨疾步走向淩笙的座位,還有幾步的時候,莫名緊張起來,不知不覺放慢了速度。

三步。

兩步。

一步。

淩笙安靜的睡顏躍入眼簾,像是睡前的催眠書冊,心裏忐忑的小泡泡紛紛破裂,思念的羽毛從高高的天空飄落下來,只剩下平靜的湖面。

許玨小心翼翼地坐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貪婪地凝視這兩天只敢遠遠看著的面龐。

有點冷。

許玨拿出備好的毛毯,輕輕蓋在淩笙的腿上,撚撚那柔順的發絲,沒有再做什麽。剛要跟著睡一會,淩笙忽然動動身子,毯子滑入右側,夾在座位和右邊緣的縫隙之中。

許玨以為她醒了,嚇得一動不敢動,屏住呼吸。等了好半天,淩笙都沒反應,許玨又把心踹回了兜裏,琢磨著怎麽把毯子撈上來。

鉆到下面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從上面下手。許玨一手撐在靠背上,整個人隔了一段距離俯在淩笙身上,一手去夠那個毯子。

這姿勢有點不妙,像極了偷吻,許玨舔舔唇,壓下某種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摸索掉落的毯子。

甫一碰到布料,心裏一喜,還沒拿回來,繃緊的腰身被撓了一下。

許玨很怕癢,當即就是一聲輕呼,渾身癱軟下去,跌在淩笙身上,陷入了熟悉的溫暖懷抱。

“現在道歉的,都這麽投懷送抱的麽?”清冷的聲音含著淡淡的疲倦,像是困守長夜的月光,於晨曦中匿去身影,殘留一絲涼意。

許玨楞了一下,猛地抱住淩笙。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敘說思念,只有貼得更緊,放任對方的氣息肆意侵襲自己,才是唯一的解藥。

“不只投懷送抱,我還要自薦枕席。”她嗅著淩笙身上的幽香,闔上眼睛,更有力地把對方嵌入自己懷裏,喃喃自語。

“淩笙,你可以生氣,可以兇我,可以懲罰我,但就是別不要我,別突然一走了之……我很想你,很想你,非常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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