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一切就要水到渠成, 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還不是騷擾電話那種十多秒的通話, 而是一直響，一直震, 生生打斷了即將失控的情潮。

淩笙皺了下眉, 水光瀲灩的眸子出現一絲清明：“接吧。”

“嗯……”許玨看著自己手都快伸到某個不可言說之地, 默默縮回來, 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遺憾。

好軟, 想摸。

她心裏嘆了口氣, 慢慢掏出手機, 劃開屏幕。因為手心全是緊張冒出的汗水, 邊角一滑，沒拿穩, 掉進了淩笙懷裏。

淩笙拿起手機, 正想遞給許玨，無意瞥到屏幕上面的消息。

【風的鈴鐺：在忙嗎？沒接電話……】

【風的鈴鐺：本來想電話跟你說, 算了, 還是打字吧……玨玨，對不起啊，今天是我不好。不管怎樣，既然你現在有了女朋友，那就祝你們幸福，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風的鈴鐺：有機會, 還是可以一起玩吧？做不成女友，還可以做朋友嘛。】

雖然不知道風的鈴鐺是誰，但這幾段話，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已經有足夠的指向性。

淩笙瞇了瞇眼睛，先前湧動的渴望瞬間消退，把手機扔回許玨懷裏，皮笑肉不笑道：“許主管快打回去吧，你女朋友哦。”

“啊？我女朋友不是你嗎？”許玨懵，拿起手機一看，面色大變。

臥槽，葉綃玲，多大的仇啊，她才哄好她家醋壇子啊！

淩笙隨意靠向旁邊的架壁，拉開的襯衫中間是若隱若現的春光，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哦對，不好意思，是前女友。”

這個笑，帶著殺氣。許玨一股涼意從心底升起，頭皮直發麻：“就，就只是前女友，不會是別的。你別多想，我不會和她做朋友的，我……”

淩笙手指點住許玨的唇，打著旋兒繞啊繞：“別呀，許主管和人都用情侶頭像了，一個捧著瓜子的倉鼠，一個這麽可愛的瓜子，多配啊，只做前女友可惜，不做朋友就更可惜了。”

許玨：“……”

啊啊啊啊啊啊啊頭像，當時只顧著憤怒，忘記這茬了！

她拉住淩笙的手，強自鎮定：“等等，這是誤會，我可以解釋的。那頭像是她自己搞的，和我沒有關系，你相信我。要、要不，我們一起換個情侶頭像？”

這個建議像是扔向油庫的打火機，霎時引起劇烈的爆丨炸。

淩笙頓了頓，猛地抽回手，笑容更加嫵媚：“許玨，你當我接力呢？那敢問許大主管，你下一個屬意誰？麻煩提前告訴我，我好準備一下，把接力棒遞給人家。”

許玨：“…………”

完了，這是真生氣了，都開始冷嘲熱諷了。

聯想記憶是一個十分實用的方法，往往能由一件事，聯系到另一件事上去。沈默間，淩笙歪歪頭，又想起了某人桌上的溫馨小禮物：“哦，對了，你喜歡吃檸檬片麽？”

這個問題有點突然，許玨先是楞了半晌，然後忽然想到，難道淩笙要買給她檸檬片吃，好讓她知道檸檬酸是什麽感覺？

行，酸就酸吧，只要女朋友高興，吃一下又不會懷孕。

許玨一狠心，咬咬牙點頭：“喜歡，特別喜歡！說來你可能不知道，我賊喜歡吃檸檬，無論是新鮮的檸檬還是幹檸檬片，我都愛的要死。誰送給我，我能開心老半天！”

愛的要死，還開心老半天？

淩笙捏緊拳頭，心裏開始醞釀風暴，面上卻不動聲色：“哦，挺好的。那，巧克力呢？你喜歡吃巧克力嗎？”

巧克力，都知道是愛情的象征，這樣甜蜜的暴擊，怎麽能不喜歡？雖然許玨確實不太喜歡吃甜食，但只要淩笙給，哭著都要吃完！

許玨貼過去挨著淩笙，大言不慚：“喜歡，特別喜歡！而且我一點都不挑，白巧克力、黑巧克力、抹茶巧克力、酒心巧克力，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巧克力，我都喜歡！”

不知是這個答案太窒息，還是玄關這邊的空氣太稀薄，淩笙感覺有點眩暈：“可以的，很棒，你喜歡就好。”

這算是不生氣了吧？哎呀，她真是個小機靈鬼。許玨眉頭舒展，剛想趁熱打鐵一下，就見淩笙攏緊衣服起身，越過她往落地鏡走。

暖色的燈光下，襯衫上的褶皺十分明顯，無聲提醒她先前的戰況有多麽激烈，許玨臉一下紅了，對今晚的同床有些想入非非。

然而，淩笙整理好衣服，直接拎起包包往門口走，許玨終於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麽了？你……有事？”

淩笙每次都耍賴，以至於許玨都習慣了她賴皮，在一起回來的路上，她就做好了今晚同床共枕的準備。

可是……現在賴皮的人不賴皮了？

許玨越發心慌，又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一把拉住淩笙：“你還在生氣，因為葉綃玲的消息？”

新仇舊怨湧上心頭，再加上許玨那麽喜歡檸檬片和巧克力，對自己卻疏於關註。淩笙越想越氣，不想也氣：“沒有。”她冷淡地回完，穿起高跟鞋開門走了，連挽回的機會都不給。

許玨：？？？？

過於離奇的發展讓人恍惚，直到門彈回來發出巨響，許玨才驚醒。她眨巴眨巴眼，在思考這是什麽情況。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耍脾氣？而且，還是那個一貫風輕雲淡的淩總監？不可能吧，一定是假的，全都是泡沫。

許玨跌跌撞撞爬下卡座，一路飄到洗手臺旁，洗了把臉。涼水刺激皮膚，同時也有醒神的效果，許玨的反射弧開始接上正確的軌道。

她在客廳繞著茶幾轉悠了十幾圈，慌慌張張地給時緋打電話，一接通，便慌慌張張地開口求救：“我緋，我緋，完了完了，我該怎麽辦啊？”

時緋戴上耳機，拍開傅秋月不安分的手，調侃道：“哎喲，這不是老許嘛。咋啦？你今晚不是應該很忙嗎，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

許玨磕磕巴巴：“我、我好像把淩笙氣走了……”

“哈？”

時緋大驚，淩笙可不是一般人，脾氣好的更是沒話說。今兒修羅場這麽兇殘，要是換她是淩笙，早炸了，縱然不打死那姓葉的女人，也會打死許玨，哪還會給這個面子，坐下來吃火鍋啊？

但就是脾氣這麽好的人，現在都能被許玨氣走，那得是多大的事兒？是撩完不上，還是老許不太行？

“好像是什麽鬼，你氣沒氣到人，心裏一點數都沒？”

許玨撓頭：“呃……應該是生氣了的。”

時緋快被她那傻不拉唧的德行給噎死，翻了個白眼：“你這人，惹人生氣，怎麽哄都不知道嗎？你前幾段戀愛是真的不靠譜，我感覺你還不如我一個第一次談戀愛的朋友，人家那反應力，嘖嘖嘖。”

許玨萎成一團，捂住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你別埋汰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幾段夭折的感情，嗚嗚嗚嗚……”

也對，不是綠帽子就是勢利眼，老許也挺慘的。時緋想了想，提點道：“行，那我給你說點實質性建議。情侶之間鬧矛盾呢，不管三七二十一，你絕對不能讓她走。對方想走的話，你先抱住再解釋，解釋不聽就吻，吻還不夠就來點深入交流。”

“哦哦。”許玨無聲記筆記。

時緋摸摸下巴：“相信我，沒有什麽事是一次深入交流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十次，累癱了也跑不了了，只能好好談心。”

聽了這話，許玨順利抓錯重點，有些羞澀，又有些好奇：“十次？又不是仙俠，現實世界能那麽多次嗎？”

時緋差點嗆到，大笑出聲：“老許，你真的單純的可愛。我問你，你知道女孩子之間深入交流，和異性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兩人雖然是多年的閨蜜，但這些問題卻沒怎麽聊過。倒不是不想聊，主要是以前兩人感情生活都不安穩，自然無心找虐。

“呃……我們是用手？”即使知道淩笙走了之後，家裏就只剩她一個人了，但許玨還是有點心虛。

時緋說：“這個算，不過更主要的區別在於，我們是人有多大產，水有多泛濫。”

許玨：“……”

咳，狼人。

時緋想到好友平時慫兮兮的樣子，忽然靈光一現：“對了，你們倆瞎折騰這麽久，不會還沒有那啥吧。”

許玨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直言相告她們確實相安無事，頂多是第2.5步。

“你猜。”許玨想到淩笙摔門而去，非常愁，“別扯那些了，你先前說的方法，都沒什麽用，她人都走了。”

“為什麽沒用？你先前不追就算了，現在為什麽也不追？人家沒走遠，又是在一個城市，你磨嘰什麽勁？老許，我就問你，今天你前女友作妖，淩笙受了委屈，是你的錯還是淩笙的錯？”時緋恨鐵不成鋼，想拍傻閨蜜一個磚頭。

許玨抿抿唇：“我的。”

“好。那她氣走，是你的錯還是她的錯？”

許玨蔫了：“我的。雖然不知道她在生什麽氣，但肯定是我的錯。”

時緋打了個哈欠，引入關鍵點：“So，你該做什麽？是和我繼續扯淡，還是沖沖沖？”

許玨拍拍臉頰，逕直往大門走，眼神堅定起來：“不說了，我去追人，下次聊。”

“孺子可教也。”時緋掛了電話，踢了一腳在旁邊盈盈笑著的女人，“我跟老許說話，你一直笑什麽笑，打什麽壞主意呢？”

傅秋月抓住時緋的腳踝，把文件扔到一邊：“時小姐經驗豐富，談起情感的事簡直頭頭是道，我自愧不如，所以笑是表示欣賞的意思。”

時緋呵笑，故意動動鼻子：“哎喲餵，這誰家醋瓶子打翻了，酸得很。”

傅秋月順著腳踝往上探，含笑道：“平時慫的跟你閨蜜一樣，怎麽著，今天反攻就膨脹了？跟許玨開開小課堂就算了，還敢調戲我？”

時緋被她的動作撩的身子一顫：“胡說，我怎麽可能跟老許一樣慫？我跟你打包票，她絕對還沒和淩笙滾床單，說不定連人的衣角都沒掀開過。我可就不一樣了，以前是我讓你，從今天起，我要翻身做主人。”

傅秋月挑眉：“可以，你喜歡什麽姿勢都行。對了，你不是說解決問題需要十次嗎？那我們今天還剩九次，需要加把勁了呢，時同學。”

“九次就九次，大不了明天姐姐不畫圖了！”時緋發出狠話，跟大老虎一樣，兇猛地撲了過去。

“好，你說的。”

五分鐘後。

“嗚嗚嗚，傅、傅秋月你作弊，明明說好讓我來的……”時緋面色潮紅，咬住傅秋月的肩膀，含糊道。

傅秋月親了一口她的臉，動作沒停：“不是讓你在上面了麽？”

“你！等一下，我錯了，不要這樣……老許，我不該嘲笑你的，嗚嗚……”

被翻紅浪，春色漸濃。

另一邊，還不知道自己被嘲笑的許玨打開了門，準備去找淩笙認錯。然而，她的腳剛一邁出大門，就看到門的右邊，靠近墻的地方站了個人。

竟是早該離去的淩笙。

“你怎麽會在這兒？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家了……”許玨嚇了一跳。

淩笙靜靜凝視許玨，眼裏有一瞬間迸出的喜悅，也有墨狀的困惑與寂寞，混雜在一起，像是一杯甜苦艾酒，分辨不清究竟是什麽情緒。

“許玨，我在等你來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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